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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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後,壽光帝的口諭抵達榮焉府邸,召他於未時進宮面聖。

彼時榮焉剛從睡夢之中醒來,連服了三日藥,他的風寒已經好了大半,也比前幾日多了幾分精氣神。

見到負責傳令的內侍後他沒有絲毫的意外,面色平靜地領了口諭,將人送出門時還不忘往其手裏塞了一塊銀錠。倒是讓那內侍意外至極,隨後想起這小質子曾經也是魏國的皇子,懂得這些手段倒也正常,才將銀錠收好,笑吟吟地出了門。

瑞銀眼瞧著那內侍出了門,方才還繃著的一張臉登時垮了下來,憂心忡忡地看著榮焉:“公子,怎麽會突然叫您進宮面聖?”

榮焉在桌案前坐下,笑著看他:“說不定是好事呢,我都不怕,你慌什麽?”

瑞銀抓了抓頭發,猶豫道:“我只是覺得,依著您的身份,跟宮裏扯上關系未必是一件好事。最好他們都想不起來你,由著您一個人安生的活著,誰也不來打擾才是最好。”

榮焉微擡眼,仔細考量了瑞銀的話,而後搖頭:“很久以前我也是這麽覺得,很久以後我才明白,我的身份擺在這裏,不管是在魏國還是徐國,都註定了不得安生。”他的手指輕輕摳了摳桌案,聲音低了幾分,“所以,我最起碼要先保證自己可以活下去。”

瑞銀楞了一下,眼裏帶著分明的不解。榮焉也不在意,笑著搖頭:“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你去準備面聖的衣物吧。”

瑞銀這才回過神來:“是!”

正是乍暖還寒的時候,榮焉又未痊愈,臨出門被瑞銀盯著又喝下一碗苦澀的藥汁,又在衣袍外裹上厚重的裘衣,才緊張兮兮地將人送出了門。

榮焉雖然覺得瑞銀有些過於緊張,還是一一照辦,走出游廊的時候,唇邊還掛著淺淡的笑意。

而後他便在游廊盡頭瞧見了那只小雪獅。

瑞銀在這裏挖了個雪洞,將小雪獅端端正正地擺在其中,游廊的飛檐能夠遮蔽日光,也許這次它能在這裏堅持的更久一些。

榮焉曾想過將它丟掉,最終還是默認了瑞銀的行為。

他也想給自己留下那麽一丁點的念想。

瞧著小雪獅的樣子,榮焉忍不住勾了勾唇,他蹲下身在它前額輕輕點了一下,站起身收斂了面色,繼續朝府外走去。

到達長樂宮的時候還不及未時,榮焉自覺在宮門外稍候,等著內侍入內傳話。

片刻之後,宮門打開,從殿中出來的卻不是方才的內侍,而是梁稷。

四目相對,第一個湧上榮焉腦海中的念頭是:自己與梁稷有多久未見了?

梁稷看著那雙在突然之間變得明亮的眼睛,將心間的百般念頭壓下,徐徐開口:“多日不見,聽說你染了風寒,可見好?”

榮焉微揚唇,點頭:“承蒙將軍記掛,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梁稷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那就好。”他看著榮焉的眼睛,突然道:“還沒恭喜你。”

榮焉回視,一雙眼裏寫滿了詫異:“將軍為何要恭喜我?”

二人幾步之外就是內侍,梁稷輕輕搖了搖頭:“陛下召你前來,自是好事一樁,所以才提前恭喜。”

“這樣啊!”榮焉笑了起來,“那我也提前謝過將軍。”

好看的眉眼彎成弧線,唇角微微上翹。梁稷明知他是故意如此,卻還是在瞧見這樣的笑容時有剎那的失神。

榮焉是極愛笑的,許是因為他這人雖然被養的有些驕縱,在經歷苦難波折之後又格外的知足,不管是吃到喜歡的魏菜,喝到當年的新茶,又或者只是突然在街角見到正巡視的梁稷,都會露出這樣明媚而滿足的笑。

這一世榮焉面上雖也總是掛著淺淡的笑容,笑意卻再不達眼底。

梁稷從心底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只聽得身後沈重的宮門再一次打開,韓讓的聲音傳了過來:“瑄王殿下,陛下召您入內。”

“好。”榮焉點頭,朝著梁稷看了一眼,“將軍慢走。”

梁稷喉結微抖,應聲:“再會。”

榮焉眼睫顫了顫,沒有回應,大步進了殿門。

梁稷看著榮焉的身影消失,才轉身要走,韓讓吩咐內侍跟著榮焉入內,自己卻跟上了梁稷的腳步:“梁將軍,我送送您。”

梁稷與他目光相對,勾了唇角:“好啊,勞煩內官了。”

二人一前一後地沿著長長的階梯向下,走出長樂宮,一路走到了狹長而幽靜的巷道,周遭一片寂靜,只有鞋底踩在青石磚上留下的聲響。

韓讓縮著手跟在梁稷身後,面色糾結,幾次三番想要開口,不知想到了什麽,到了嘴邊的話又全都吞了回去。

梁稷用餘光瞥見他的神情,微微勾了唇角,突然頓住腳步:“內官再不開口的話,就到宮門了。”

韓讓猛地停住了腳步,用一種格外覆雜地目光盯著梁稷看了一會,才終於道:“我私下裏讓人打探過,那一日紀王殿下所戴的荷包確實是紀王妃親手所繡,上面的針法雖也是新的,卻與那一日昭儀所掉的那個香囊的針法迥然不同。”

“哦?”梁稷挑眉,“內官為何去調查這個,又為何專程將此事說給我聽?”

韓讓上前一步,微微挑眉看著梁稷:“那一日難道不是梁將軍專程在我面前提點此事嗎?”

“我嗎?”梁稷詫異,“內官說笑了,我怎麽知道昭儀的香囊會落在地上?又怎麽知道紀王殿下的荷包到底是誰所制?不過我倒是有些好奇,一個是昭儀為聖上所制的香囊,一個是紀王殿下貼身的荷包,就算都巧合地用了新的針法,內官怎麽會聯想到一起去,還是說內官心中早就有所懷疑,才會把我一句無心的話當成了提點?”

韓讓微微瞇眼,仿佛第一次認識梁稷一般看著他:“你究竟何意?”

梁稷徐徐道,“據說昭儀早年家中貧寒,多虧了內官的照拂,給昭儀的哥哥安排了差事,再後來,又是內官力主將昭儀送進宮,得了陛下的恩寵,使得他們全家跟著雞犬升天。”

韓讓故作平靜道:“這是宮中人盡皆知的事情,現如今昭儀入宮已有一年,將軍還提及這些做什麽?”

“只是我還聽到了一些傳聞,今日得了機會正好跟內官確認一下。”梁稷道,“聽說昭儀當日因為心有所屬誓死不肯入宮,還差點吊死在家裏,到後來也不知道內官用了什麽方法說服了昭儀,不僅將人送進宮內,還讓她也願意去討得聖上的歡喜。”

韓讓變了臉色,微抿唇:“將軍不要隨意聽得宮中的一些胡言亂語就當了真。”

“我當了真不要緊,若是陛下聽見也當了真可如何是好?”梁稷看著韓讓慘白的臉色,又道,“按說昭儀若只是曾經心有所屬,一入宮門兩不相見徹底死了心,就算一不小心被陛下聽見那麽一兩句傳言,也無傷大雅。怕就怕在,進宮之後不進沒能死了心,反而更……”

梁稷微低頭,笑著看著韓讓的神情:“這麽看起來,內官早就該清楚昭儀的那位心上人是誰,說不定還拿這個當做籌碼將昭儀哄騙進宮的,卻沒想到給自己埋下了隱患?”

韓讓強裝鎮定:“一切皆是將軍的猜測而已。”他說著話多了幾分底氣,“將軍若有實證,不如早點送到聖上面前,何必在此信口開河。”

“我與內官和昭儀又無仇怨,又何必這麽做?”梁稷晃了晃頭,“我與紀王殿下更是多年相交,又怎麽會陷他於不義?”

聽見紀王的名字,韓讓下意識地就朝周圍看去,跟著聽見梁稷後面的話,想起他與高淳的關系,稍稍松了口氣,挺直腰身:“既如此,將軍到底要做什麽,不如坦蕩一點?”

“內官久跟在聖上身邊,見遍了這些,又怎麽會猜不到我到底要做什麽?”梁稷眨了眨眼,繼續道,“當日內官將昭儀送進宮中,求得無非是討得聖上歡喜,謀得後半生的榮華富貴。現在看起來還不錯,卻也給自己留下了隱患。或許此事一時算不得什麽,內官的榮華也依舊很難維持。”

梁稷側身,朝著皇城的西邊望去,哪裏正是皇後所在的昭陽宮的方向:“韓昭儀現在專寵於後宮,早已惹得皇後不滿,內官身為昭儀的叔父,又是將昭儀送進宮中的人,早就將皇後得罪了。將來若是太子繼位,皇後成為太後,想要為難一個失了寵的內侍,一個先帝的寵妃,只怕太子也不會幹涉。既如此,內官為何不給自己再尋一個靠山?”

韓讓瞪大了眼:“你的意思是……”

梁稷將手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言的動作:“我沒有任何的意思。只是現在朝中人人都在站隊,內官也該給自己謀求個後路了。”

“至於如何選擇,就不是我該幹涉的了。”

說完,梁稷朝著韓讓點了點頭:“在下告辭了。”

作者有話要說:埋了太多的伏筆,以至於我非常擔心道後面自己會收不回來。只能盡力而為了,感謝大家的包容。【鞠躬。】感謝在2020-05-2913:05:17~2020-05-3012:38:5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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