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關燈
梁稷回府的時候,已是戌時。

俞任不知道在門房守了多久,一瞧見他進門就立刻迎上前去:“將軍,你總算回來了!”話說完,他借著門房裏昏暗地光線掃量了一下梁稷的臉色,“將軍,你這是……”

梁稷微微斂眉,垂眸看他:“有事?”

俞任回頭看了一眼,直覺應該是光線的問題,才讓他方才覺得自己在梁稷臉上看見了讓人難以置信的黯然。他晃了晃腦袋,把方才的念頭拋諸腦後,湊到梁稷面前,小聲道:“太尉讓你回來後到他書房去……我瞧著他心情不是很好,所以專程過來提醒。”

“知道了。”梁稷點頭,整理了一下衣袍:“我這就過去。”

俞任看著他轉身欲走的背影,突然開口:“將軍,你真的……要娶城陽公主?”

梁稷沒有回答,而是回過頭來看他:“你也不讚成?”

俞任抓了抓頭發,思索了一下,而後搖頭:“就是有些意外,先前也沒聽說你和公主之間有什麽……雖說當駙馬也不錯,但總覺得你的夫人不應該是公主那樣子的。”

梁稷安靜看他,微噙笑意:“那你覺得我的夫人該是什麽樣的?”

俞任再次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是私下裏我娘也提過你的婚事,我爹說你素來是個有主意的,又有太尉跟夫人縱容,應該會娶一個自己喜歡的。”

梁稷微沈默,而後點頭:“俞副將說的也沒錯。”

“那將軍你……”

“我爹還在等著,我去書房了。”梁稷說完,將困惑的俞任留在原地,轉身去了書房。

梁忠作息一直十分規律,往常到了這個時候,都已回了房間準備休息,今日卻仍待在書房,顯然是在等梁稷回來。

梁稷看著裏面瑩瑩的燈光,在書房門口微頓腳步,不知想到了什麽,最後伸手敲了敲門。

“進來。”

梁稷推開門,梁忠正坐在書案前,手握一只飽蘸濃墨的筆,凝神看著面前的紙張,卻遲遲沒有落筆。

梁稷擡眼朝著那紙上望去,卻只見空白的一片,筆上的墨汁似是按捺不住一般滑落,在紙上留下一滴濃重的墨痕,梁忠卻仿佛沒有察覺一般,仍握著筆,不知在思考些什麽。

梁忠不說話,梁稷便也不能開口,就安靜地站在那裏,等著梁忠的反應。

不知過了多久,梁忠終於放下手裏的筆,擡眸看向面前的梁稷,面色深沈,低喝一聲:“跪下!”

梁稷一掀衣擺,跪在梁忠面前,腰背挺直,一雙眼平靜地回視梁忠,眼底沒有絲毫的瑟縮與退讓。

梁忠任由他跪著,靜靜地看了他一會,才徐徐道:“我聽說,紀王殿下作保,你今日在聖上面前,求娶城陽公主?”

梁稷點頭:“是。”

“為何?”

“我與公主多年相識,若真的要為公主安排一門親事的話,沒人比我更合適。”梁稷冷靜回道。

“既合適,當日你娘偶然提及此事,你為何要拒絕?”梁忠抱著手臂,面無表情地看著梁稷,“什麽時候起,你的婚事也以是否合適為判定的標準了。”

“我當日並沒有拒絕娘,”梁稷回答,“只是希望能由自己來決定。”

“所以這就是你的決定?!”梁忠冷哼了一聲,聲音也提高了幾分“不顧我多年教誨,執意參與到紀王與太子的爭鬥之中,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婚事當作籌碼?!你懷著這樣的心思,就算把公主娶進府裏,豈不是辜負人家?”

“兒子已向聖上表明,此事須當尊重公主的意願,若公主不想嫁,兒子並不會強求。”

“你明知公主現如今是何處境,在這種時候開口,不就是篤定了她不會拒絕?”梁忠站起身,看了梁稷一會,突然背過身去,“就算公主心甘情願,那你自己呢,容之?”

梁稷雙手緊握成拳,而後又緩緩舒展開來:“爹,既如此決定,我便不會後悔。”

梁忠猛地轉過頭來看著他:“你可知道,若你真的娶了公主,就等於卷進了朝堂爭鬥之中,從此再無退路,也再無安寧。”

“爹!”梁稷道,“您真的以為,只要我跟您一樣,就能一直安寧無憂了嗎?不可能的,太子與紀王的爭鬥愈演愈烈,已經逐漸席卷整個朝堂,沒有一個人能夠幸免。就算我一退再退,也早晚會被卷入其中,與其到時被動承受,不如從現在起主動出擊,把局勢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梁忠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梁稷:“萬萬沒想到,我梁忠居然會養出一個如此有野心的兒子。”

“爹,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梁稷沈聲道,“我早就沒有退路了。”

梁忠伸手指著梁稷,突然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書案,背過身頭也不回地出了門,只留下梁稷一人獨自跪在書房之中。

梁稷自幼聰慧懂事、品行端正,梁忠對他看似嚴苛,對這個兒子卻是一直十分滿意的,這還是梁稷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被罰跪。

於他來說,也算是一次記憶深刻的體會。

緊閉的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道縫隙,俞任小心翼翼地探頭進來:“將軍,你還好吧?”

“無妨。”梁稷說得倒是實話,他自幼習武,身強體壯,這點懲戒確實算不得什麽。

俞任放低了聲音,悄悄道:“我方才瞧著太尉已經回房休息了,應該不會再過來了,你不然先起來?”

“不用。”梁稷搖頭,“還有事嗎?”

俞任沈默了一下,再轉頭朝著四周瞧了瞧,壓低了聲音道:“方才有宿衛來傳話,說是那個榮公子好像是病了,管事連夜請了大夫進府替他診脈。”

梁稷微抿唇,最終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命人……”他喉結抖了抖,最終又搖頭,“罷了,不用理會。”

“不理會嗎?”俞任歪頭詫異,“不是你說,那小質子府上有什麽風吹草動,都要傳信過來嗎?”

“是,”梁稷道,“他畢竟是個魏人,掌握其行蹤我才能安心。現在既然知道了,也就罷了。”他說到這裏,眼睫微微顫了顫,“你也回房休息吧,不用守在這裏。”

俞任自小跟著梁稷長大,對他的脾氣秉性最為熟悉,雖然總覺得今日的梁稷有一些奇怪,但見他這樣既這樣說了,也不再規勸,輕輕地合上房門,消失在夜色之中。

梁稷挺拔的脊背在房門合上的那一刻,不自覺地垮了下來,他想起俞任方才說的話,只覺得心口針紮一樣難受。

榮焉今日在室外坐了大半日,回房間之後又在炭盆前烤火,一冷一熱之間,勢必是會生病。若是平日裏,他必不會如此疏忽,早早地應該就叫大夫到府上去,之後更應該陪在榮焉床前,看著他吃藥,守著他入睡。

只是今日……

只是今日,他們將前世種種盡悉攤開,榮焉執意要與過往斷絕關聯,他自己也不想再……

梁稷不自覺地擡手按上自己的心口,只覺得那裏的痛意甚至遠超過自己的雙腿和膝蓋。

周遭的寧靜還沒有持續多久,又有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房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打開,將夜風卷入室內。

梁稷擡頭,看著站在門口的人,面上露出一點淺淡笑意:“娘。”

“起來吧,你爹已經睡了。”

“是我辜負了您和爹的心意,多跪一會也是應當。”梁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只是這樣也未必能讓爹消氣。”

梁夫人進到室內,將手裏提著的食盒放在桌案上:“從小到大你爹都沒罰過你,現在又怎麽舍得。晚上我煮了湯,你爹專門給你留了碗,過來喝點。”

梁稷猶豫了一下,終於站起身來,因為跪的太久,他的膝蓋隱隱作痛,兩條小腿也有些僵硬,走起路來酸脹的感覺登時蔓延開來。

梁夫人朝他腿上看了一眼,無奈地笑了笑,打開食盒將湯盛進碗裏,遞給梁稷。

梁稷接了湯碗,淺淺喝了一口,聽見梁夫人輕輕開口:“雖然娘一直很希望你能夠早點成親,卻更希望你能娶一個喜歡的人。人這一輩子這麽長,那個最終決定要攜手與共的人自然應該謹慎一點。你若是真的喜歡公主,娘自然開心,只是你爹覺得你是為了……”

“娘,”梁稷緩緩道,“您和爹的顧慮我心中清楚,這麽多年以來,爹一直避免被卷進這些紛爭之中,對於我,更是幾近放任。”梁稷握緊了手裏的湯碗,“這些我心中都清楚,也必不會讓你們失望。”

梁夫人安靜地看著梁稷,許久,才輕聲道:“你執意要如此?”

“是,我執意要如此。”

“好。”梁夫人長長地嘆息,“我知道了,你爹那裏我去勸。把湯喝了,早些回房休息吧。”

梁稷擡眸,對上她那雙溫柔的眼眸,輕輕笑了笑:“謝謝娘。”

梁夫人伸手在他頭上輕輕摸了摸,似是無奈地搖了搖頭,起身出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著急出門,這章沒修,晚點再修。感謝在2020-05-2510:56:37~2020-05-2611:37:3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agdash2個;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agdash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gdash3個;兵兵(無言奇兵)、祝星2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十五特別乖巧、十一10瓶;幺幺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