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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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上,夜風拂過,帶來一片清涼,慢慢洗去了陸挽書的一身燥熱。他喚來個太監,小聲囑咐了幾句,那睡眼惺忪的太監就急沖沖出了宮。

陸挽書回道睡房,那榻上的人睡姿未變,面色柔和,似乎正做著一個好夢。

他忍不住在那人臉頰上親了一口,馬上傳來幾聲哼哼,接著把身上的被子一踢,熟練滾進了他懷中,陸挽書和往常一樣輕輕環抱住那人,這一夜,他難得地安眠好夢。

不過則禮可不會那麽幸運了,大半夜,他是被震天的拍門聲吵醒,身心俱疲的他本不想理,翻過身黏在床上繼續裝躺屍。

可憐的門被拍得更響,則禮最終也是忍受不了,把懷裏的枕頭往門上一甩,又是砰地一聲,“這一天天的,你鬧夠了沒有!”

中氣十足的聲音在房間裏盤旋,但也就是在他拖拖拉拉下床時,那被拍得嘎吱作響的門終於被拆了下來,重重往地上砸去,這響動,足以把府上的人都吵醒。

此時的則禮終於完全沒有了睡意,他是如何都不能忍了,他迅速從床上彈起,朝門口的人大喝一聲:“找死!”接著抄起雙掌就打算把那人送歸西,只是進來這人,可不是日日和他叫囂的沈畫骨。

則禮看著這小太監,火氣更旺,“大半夜的,還不讓人睡了!”

這小太監一縮脖子,忙跪下,戰戰兢兢道:“大人恕罪,奴才身負皇命,此乃皇上之意,小的無意驚擾大人。”

小太監擦了一把汗,這叫什麽事,半夜拆人門,也只有皇帝做起來才能這樣理直氣壯了。

則禮陰陽怪氣的道:“到底是個什麽旨意,居然還把本大爺的門給拆了,看來你這小命是不想要了。”

小太監一陣哆嗦,“大人饒命啊!這踹門也是皇上的口諭,事情緊急,要是您不醒,聖上就叫小的直接踹門而入。”

則禮一咬牙,在心底暗罵一句“昏君”,卻還不得不收斂神色,道:“說吧,又有什麽事兒?”

小太監哆嗦著說清了皇帝的旨意,則禮直接氣得跳腳,喘著粗氣道:“大半夜的就為那麽一點小事兒,明天說不好嗎!”

小太監跪在地上不敢起來,“皇上說今日必須辦妥,更安全些。”

則禮氣地再罵不出半句話來。

小太監腿更軟了,只能由著一旁的家丁扶著扔出了則禮的府邸。

於是這位被人擾了清夢的主,就開始去擾別人的夢。

沈畫骨因過多幹涉皇家秘事,被皇帝親下旨趕出了皇宮。

只是這皇帝又半路後悔,又差遣著則禮把沈畫骨控制起來,且還讓則禮好生招待著,不能傷他分毫。

真是莫名其妙的旨意,則禮只覺得奇怪。

這性情古怪的皇帝好像也只有則禮可以伺候了。

於是在皇帝的威嚴施壓之下,則禮沒有辦法,也只能幹起當街搶人的勾當,把人關在自己府中。

沈畫骨這幾日都被關在則禮的府邸,說是關著,其實眾人都把他當祖宗供著。

因為這失去自由的名醫天天鬧騰著要離開,只是皇帝的旨意在那兒,他終究也不能如願離去。

這旨意可苦了府中眾人,尤其是這府邸的主子。

則禮也算是命苦,宮中本就供著個祖宗,府中又供著個大爺,沒被活活折磨死也是萬幸。

今日,他在宮中聽完皇帝的使喚,早已累得全身酸軟,回家卻還不得安寧。

睡前他喜歡泡個熱水澡,今日本打算享受一下,奈何那水被人動了手腳,泡完後,他身上長了幾個小疙瘩,又疼又癢,好不痛苦。

不過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誰做的。

急匆匆找了太醫來,終於把身上的紅疹消去。

縱然火冒三丈,奈何皇命不可違,他終究也沒殺了沈畫骨。

折騰到半夜,他打算睡覺,一掀被子,又上演了一部午夜驚魂。

床上,這一床蠕動的蛇又是誰放的!

則禮又差點被氣得個半死,不過他終究也沒能傷得沈畫骨分毫。

好不容易換間房睡著了,又來了個破門而入、擾人清夢的小太監,他可不得氣得鼻斜眼歪。

好在一切,算是苦盡甘來,皇帝的旨意,就是要他在今天後半夜把這府裏供著的大爺趕出府去。

原來,明日陸挽書要帶著皇扶風出宮,還要去沈畫骨那裏一趟,囚禁沈畫骨終歸不是一件能令皇扶風高興的事。

所以,這昏君,為博美人一笑,沈畫骨就不能被囚著,便下令今晚沈畫骨必須要回到醫館裏。

南苑,沈畫骨輾轉難眠。

他能做的都做了,只是終究也沒逃出去,說到底這天下都是陸挽書的了,若是他不願放過他,他也是無可奈何的。

他是個仁德的醫者,所以他痛恨陸挽書為奪權而不擇手段,他確也指責過這殘忍的奪權者,用的是大逆不道的犯上言語,只是那時陸挽書卻選擇放過他,可現在控制他而不打算傷害他已經讓他捉摸不透。

但他可以肯定,陸挽書這樣的人,肯留下他,必定是因為他還有利用價值,只是這價值是什麽,他猜不透。

白芷其實早已被他妥善安葬,師父的任務也該完成,他早也該走了,可是他選擇留了下來,這些權利的爭端本也與他無關,直到他再看到那人。

她窩在皇扶風的懷裏,早沒了生氣。

開始她天真爛漫,意外闖進他的生活,後來,也是為了那高高在上的位子,開始暴露她的勃勃野心,那面目,是他從未見過的陌生。

那失敗的獨權者死了,他不知道那種感覺該怎樣形容,他的表情甚至沒有任何變化。

皇扶風抱回那具屍體後,又嘔了一口血,連續幾天的昏迷不醒,是沈畫骨親手把她埋葬的。

皇舞清下葬那天,冬日,難得一片陰雨連綿,這片天,似乎也有那麽一點難過。本是皇女貴胄,落得個淒慘收場,荒墳野墓,甚至一塊墓碑,也是不允許擁有的,死後哀榮,已經與她無關。

沈畫骨衣擺沾滿泥土,將那人深深埋葬在汙泥裏,他沒過多的猶豫,就離開了。這座墳堆,沈畫骨以後不會來了,也許也不會再有人來了。那晚他醉意微醺,撞入他懷中的女孩子,臉上的紅暈,或許只是一種錯覺。

震天響的拍門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慮,他起身去開門,外面人身上的衣服很淩亂,像是剛被人從床上撈起,隨意披上衣服就過來,與他穿戴整齊的紅衣形成對比,他這才發現,自己坐了一夜。

則禮直接忽略沈畫骨難得嚴肅的表情,一把拉著他往大門口走,沈畫骨甩開了他的手,“大半夜想開了要放我走了?”

看著沈畫骨欠揍的表情,則禮就氣不打一處來,“如你所願,快滾!我一刻也不想看見你!”

沈畫骨倒也爽快,慢條斯理整理了被則禮扯得微微有些淩亂的衣襟,慢慢往大門口走去,則禮在原地微微怔楞了片刻,卻還是對著那紅色修長的背影大喊:“你別想著逃,若是他不願,你是如何也逃不掉的!”

沈畫骨一擺手,沒回頭,繼續往前走,“沒逃過怎知我逃不過,敗了不過一死。”

則禮再也站不住,大步追了上去。

淒清的街道上,兩人一路爭吵,一直到沈畫骨的醫館。

沈畫骨把則禮關在門外,但今天則禮火氣莫名大,直接破門而入,沈畫骨屁股不過剛沾那凳子,立馬又彈起。

或許人情緒的爆發只需要一個小裂縫,但多日積壓的情緒就可以隨此宣洩而出,對於沈畫骨來說,一扇門本無關痛癢,換個新的就是了,而此時,他放下平日的漫不經心,對著這不算熟悉卻敲開他情緒小裂縫的人大吼:“我憑什麽要受你們這群亂臣賊子的控制,在你們手裏,我沈畫骨不過和那些無辜百姓一般,處死是那麽容易……”

聲音越來越弱,直到後來氣勢全無,變成喃喃低語,只是哪有那麽多憑什麽,終究不過一句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罷了,他又是在為誰而不平。

則禮沒為他的那句“亂臣賊子”現出兇相,難得地露出平穩嚴肅的神色,“你走吧,去哪都好。”

沈畫骨冷笑一聲:“欲擒故縱?”

則禮卻側開了身子,“信不信隨你,除了戰場,我從未殺過不該殺的人。”

沈畫骨冷靜下來,他本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至少在陸挽書的目的顯現出來之前,他不會走,貪身怕死從來都是他所擯棄的行為。

沈畫骨收了劍拔弩張的姿態,又慢慢在凳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竹葉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可不會拿自己寶貴的生命冒險。”

則禮在對面坐下,“你不走?”

“不走!說不走就不走!”

則禮也自覺給自己倒了杯酒,“不走也好,我覺得皇上並沒有要殺你的意思,要是你真走了,他指不定會改變主意。”

沈畫骨漫不經心道:“那他留我一條命是為何?”

則禮知道沈畫骨在打探自己的口風,一仰頭飲了杯中酒,青碧的酒水芳香醇厚,入口甜綿微苦,本無刺激感,則禮卻嗆咳了幾聲,“我也不知道,只能說,君心難測。”

兩人喝了一夜的酒,直到天色微明,則禮才離開。

沈畫骨的醫館又開了。

死去的人已死,能活下的人多一個也是好的,說不定,今日會有生命垂危的病人由他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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