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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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扶風醒來的時候,旁邊的被褥已經涼了,很明顯,今早哄著他入睡的人已經離開了。

大概他是真的累了,累到可以在那個人懷中入睡。

此時,他只覺得自己睡了很久,久到不知今夕何夕,他神情恍惚地在床上坐著,不願動彈,直到那敲門聲響起,“殿下,您醒了嗎?該吃午膳了。”

他這才回過神來,看了自己身上的痕跡,沙啞著聲音朝門口喊,“醒了,在外候著。”

一聲“是”後,外面再無響動。

他慢慢起身,看了一地被撕碎的布料,他又怔神了許久,才把視線移到一旁的黑木矮櫃上,上面的托盤裏正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件白色華服,用的是極好的料子,也是他喜歡的樣式。

可是並不想穿那人給的衣服,這樣每天悉心打扮,是真把他當宮妃養嗎

他心裏泛著惡心抗拒,不過他沒有選擇,還是慢慢穿上了那件衣服。

他從起身穿衣,足足用了小半個時辰,早已經過了午飯的點,可是錦瑟卻依舊在外面耐心候著,期間並沒有催促過他。

皇扶風終於打開了房間的門,裏面的布料碎屑和淩亂的床褥已經被他整理好,待到負責收拾房間的宮女進來,不免有些怔楞。

只是皇扶風無心理會他們,由錦瑟伺候著開始洗漱,順便幫他整理一下穿得不怎麽整齊的宮服。

陽光往房內灑落進來,把皇扶風蒼白的臉照得微微有了些紅暈,如今這人,眉目如畫,面色柔和,早沒了往日跋扈囂張的模樣。

錦瑟看著他怔楞了許久,直到皇扶風修長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這丫頭,想什麽呢?”

錦瑟這才回過神來,倏然跪下,“只是看殿下好看出了神,殿下恕罪。”

好看?若是以前的皇扶風還能安然受之,只是現在,他只覺得這樣的話諷刺的很,那陸挽書,也只是因為如此才沒殺了他嗎。

像個深宮婦人一般,用美貌換取榮華,他不屑。

從前這樣的話皇扶風最是喜歡聽的,錦瑟也喜歡這樣恭維他,這才成了大皇子身邊的紅人,可是現在錦瑟看來,這大皇子,聽了這些話,似乎並沒有那麽高興。

她忙解釋道,“其實,今日奴婢是來同您謝罪和辭行的。”

“辭行?”疑問,也帶著諷刺的笑,“他連你也要送走?”

錦瑟的眼珠裏馬上蒙上淚花,“是奴婢自己要走,與皇上無關。”

“皇上。”他笑得更諷刺了。

錦瑟看得有些心驚,連忙解釋道:“奴婢……”可是話未說完,那淚珠卻已經吧嗒吧嗒落下,好不可憐,皇扶風看著也不好受,“你有何難處,說吧,我盡力相幫。”

錦瑟重重磕了三個響頭,也不管皇扶風的阻攔,還在地上跪著,“奴婢辜負了您的厚愛,我我……”

皇扶風耐心聽著,並沒有催促,很久,錦瑟才繼續道:“我其實是陸之章大人安排在您身邊的眼線,您之前的毒……”

皇扶風臉上的憐惜一點點被剎那的失望所取代,錦瑟還是瑟縮著說完了,“我我……下的。”

其實背叛多了,也就沒那麽痛了。

“我不願的……”錦瑟面色痛苦地搖著頭,忘了自稱“奴婢”,“可是陸大人救過我的命,我不敢不聽她的,我……我求您饒了奴婢一條賤命。”

皇扶風看著地上楚楚可憐的人,道:“我哪還有什麽權利掌握你的生死,我現在不過一階下囚,求原諒你大可不必。”

錦瑟一點點移到他腳邊,拉著他的衣擺,“不,只要您願意放過奴婢,奴婢就可保下一條命。”

皇扶風俯視腳邊楚楚可憐的女子,“你的命,我不要!”他還沒那麽大方,面對想殺自己的人,他不會原諒,可要他以命換命,他只覺得臟了自己的手。

可就是這樣一句冷冰冰的話,卻足以使錦瑟臉上的恐懼變為釋然,接著在地上連磕了幾個響頭,“些殿下不殺之恩,謝殿下不殺之恩……”

錦瑟看著皇扶風漠然的神色,咬了咬嘴唇,猶豫片刻,卻還是從懷中掏出了一封信,遞到皇扶風面前,“再次拜謝殿下往日的信任之恩,這是您從前交於奴婢保管的東西,現楊寒大人已經身死,現歸還於您。”

皇扶風接過那封信,臉上的漠然已經消失不見,而被疑惑所取代,“什麽信?”

錦瑟這才解釋道:“這是您失憶前交於奴婢的,說……”

錦瑟看著皇扶風,欲言又止,皇扶風有些不耐煩,微微皺了眉,“說!”

“若是您……您身死,就將這信交給楊寒大人,只是現在……”皇扶風掃過那封信,還未被拆封,他盯著錦瑟的眼睛,“你沒看過?”

錦瑟又是拼命磕了幾個頭,含淚道:“奴婢有幾次是想看的,不過害怕您忽然有朝一日向奴婢要回,自覺地也對不起您的信任之恩,所以未曾拆開來看。”

“是嗎?”皇扶風看著她的眼,確實也看不出撒謊的痕跡,只是人內心的真正想法,哪能就那麽容易看出,他也不再看了,“你走吧!”

錦瑟踉蹌著從地上站起,剛要轉身離開,卻又是一臉的為難,但也還是說了,“殿下,紅籮其實是被我救下的,她也很可憐,您……可以放過她嗎?”

“我現在哪裏還能談什麽放不放過的話。”皇扶風疲憊嘆氣,“所以她也只是陸家人的棋子?他們一開始就想殺我?”

錦瑟又慌忙跪下,“不!紅籮是女婢偶然救下,殿下被人刺殺失去記憶一事絕對是與陸家人無關的,只是慕無涯後來也投奔了陸大人,這才讓紅籮來送信,揭露前朝女帝的罪行。”

“揭露罪行?可笑!難道不是為了讓朝廷更混亂,為你們的造反鋪路。”

錦瑟只是一個勁搖頭,很多朝堂的事她不懂,她只是覺得虧欠了皇扶風太多。

“只要他願意放過你,留你一命也不是不可以。”陸挽書答應過會給她一條生路,虧欠皇扶風的,能還多一點也是好的,至少不能讓他在傻傻蒙在鼓裏。

“殿下,其實皇上是很在乎你的。”只是這樣一句話,皇扶風臉上的苦笑顯得更加諷刺了。

“您身上中的毒來勢雖沒有那麽兇猛,但是拖久了也可致命,陸大人曾拿過解藥威脅過皇上,許多事,他是迫不得已的,您……”

已經容不得錦瑟說完,皇扶風厲聲道:“出去!”

在乎他,可以以千萬百姓的性命為代價,最後讓他承受國破家亡之苦;在乎他,可以假面示人,騙取他的真心,接著毫不猶豫射出那一箭。

現在,萬裏河山是陸挽書的,鉆心苦痛卻是他的。

錦瑟最後鄭重跪下,磕了一個頭,“拜別殿下!”

隨著錦瑟的離開,臥室裏又歸於沈寂。

又有婢女來催過他有午飯,卻已經被他趕了出去。

直到天色又慢慢變黑,外面已經點滿了燈,整個淬華宮都是亮堂堂的,除了皇扶風這間房。

這房間的門緊鎖著,外面的人已經慌亂作一團,幾次三番去匯報給皇上,只是皇上現在不在宮內,和眾大臣外出祭祀,天已經黑,想必今日已經不打算回宮了。

“淬華宮內的一切都要是最好的。”當初的女皇皇舞清是這樣說的,現在的皇上陸挽書也是這樣吩咐的,奉茶宮女血的教訓還在,眾人那裏還敢馬虎應付,所有人怕極了裏面的人會想不開。

就在宮人們急得要破門而入的時候,千盼萬盼的皇帝帶著宮外的寒氣步入了淬華宮,一臉的疲態,可是此時夜已經深,淬華宮內卻是燈華璀璨,而那間房,卻被一片黑暗掩蓋。

陸挽書心裏好像有什麽決堤而出,是害怕嗎?可是他這真龍天子到底在害怕什麽?

“如果他真的死了,該怎麽辦?”他一遍遍在心底問著自己,他踹開了房門。

他害怕的事情沒有發生,那個人還活得好好的,他正端坐在今晨還和他纏綿的榻上,望著黑暗中的虛無。

可是,陸挽書為什麽還是那樣的怕,怕得不敢開燈,去仔細看清那人現在的模樣。

他靠近他的步伐是那樣慢,生怕這腳步聲會把這心尖上的人如林間鳥一樣被驚走,“扶風……”他第一次發出這樣顫抖的聲音,叫著愛人的名字。

好在,是有人願意回答他的,“嗯。”

只是一個字,就足夠了。

他終於有力氣一把上前抱住那個牽動著他所有心神的人。

“你抱抱我。”

他睜開黑暗中的虛無,緊緊把他攬入懷中,真切感受他的呼吸,所有的恐懼瞬間煙消雲散。

很久,他才問,“你……”

“別問。”

“好。”怎樣都好,你還在就好。

屋外的燈一盞盞熄滅了,最後只剩月光灑落到這間房裏,陸挽書把他抱得很緊,吻遍了他的全身,每一下都是那麽溫柔。

神情蜷蜷,該是一夜好夢。

只是那一日未進食的腹腔,一下一下翻滾著,絞得腸胃一陣陣痛。

只是,他不過是緊攥著雙拳,配合著身上人的動作。

夜,還是那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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