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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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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城門口,一陣騷亂,此時城門緊閉,百姓不能出城,商人小販們拉著沈重的貨物,在城門口叫嚷著,“狗娘的,城門都關了好幾天了,還讓不讓人活了。”

只是城外的大軍已悄然往城門口而來,他們卻不自知,他們在乎的只是籮筐裏的菜要蔫了,一車的布匹再不賣出去就要賠上一大筆錢。

他們緊鑼密鼓地安排著自己的工作,過著自己的小日子,他們只是小老百姓而已,那些權勢爭端本也是與他們無關的,卻還是不得不牽涉其中。

城門口喧鬧聲越來越大,直到那錚錚的馬蹄聲已經不容忽視,城墻上的士兵們一臉驚恐,大喊著:“快去稟報聖上,叛軍來了。”

這場預料中的戰役,果然還是來了,不過他們為了今天,也是做了許多準備。

只是當這一天真正到來時,他們亦不免畏懼,有戰爭就一定會有死亡。

城門口的士兵們有些力不從心,這些商人們還在為自己的小利益堅強地鬥爭著,直到一個士兵再也忍受不住,舉起□□刺向了鬧得最兇的布匹商人。

商人瞪大了雙眼,只是嘴裏溢出的鮮血容不得他再多說一句話,便直挺挺倒下了。

很快,這死屍旁的人馬上四下散開,義憤填膺地反對聲馬上變成驚叫聲,最後又強硬地把驚叫聲哽在喉嚨裏。

城門口開始安靜了下來,這樣的安靜顯得那馬蹄聲更加響亮了。

那手染鮮血的士兵似乎才醒過神來,大聲呼喊:“現在兵臨城下,想死的就出去!”

新任女皇皇舞清已經得到消息,也趕到了城門下,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場景,只是她好像並沒有要責怪那士兵隨意殺害百姓的意思,反倒同一臉畏懼瑟縮著的百姓安撫道:“將軍也是為你們好,回家去吧,今日之後就安寧了。”

那殺了人的士兵臉上還濺著鮮血,一臉錯愕地看向這高高在上的女皇,他不過一個入伍不久的小士兵,哪裏擔得起“將軍”一稱。

四下的百姓們被這麽一恐嚇,加之女皇已經準許他們離開,馬上就一臉驚恐地四下逃竄開來。

許久,那小士兵也才回過神來要給女皇行禮,只是女皇卻是一擺手,讓他免了這些規矩,“你叫什麽名字?”

小兵恭敬答:“小人賤名林瑜。”

“好,方才你也聽到我如何稱你,所謂一言九鼎,你可明白。”

林瑜撲跪在地上,一臉激動道:“謝聖上!”

皇舞清慢慢登上城墻,“將士們,守住這城門,朕要你們的忠心,如此,無名小卒亦可稱將軍,林瑜就是先例。”

無名小卒們被激勵到了,看著林瑜發紅的眼轉向了慢慢靠近的敵人。

戰馬上的人面色淩冽,雙眼緊盯著城墻上的女人,女人也回望著他,帶著高高在上的輕蔑,“陸挽書,我該不該告訴你,他還活著呢!”

陸挽書臉上的每一寸肌肉都是緊繃著的,倒也看不出他的神情變化,“約定還算否?”

皇舞清冷笑一聲,“自然,且你這點兵力,似乎不能撼動朕一分一毫吧。”

只是她臉上的笑意還未散去,破空而來的利箭急促往她的脖頸飛去,皇舞清一側身,這利箭就擦著她雪白的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血印子。

皇舞清臉上閃過一絲惱怒,“閣下可還真是喜歡偷襲啊!”

“他帶的人不夠,那我帶的人可夠取你項上人頭否?”沈緩的聲音慢慢響起,陸川從身後的士兵方隊裏出來,卻不往陸挽書的方向看,可是陸挽書此時已經是一臉驚恐。

待到看清來人,皇舞清臉上惱怒已經被慌亂取代,因為此時,也已經有人來報,廣承門口,也有大批叛軍來犯。

皇舞清秀眉皺起,對著陸挽書喊道:“這樣看來,你當真是要棄了他。”

只是看到陸挽書臉上的表情,皇舞清輕蹙的眉頭又慢慢展開,對著陸川狠厲道:“你怎知我就贏不了。”

城墻上已經開始嗖嗖飛下箭羽,京都的城墻建得極高,最是易守難攻的,士兵們頂著箭雨一步步往城門靠近,死了不少人,才靠近了城門。

他們開始一下一下地用粗壯的木墩撞擊著城門,眼看城門就要大開,卻也是再這樣一個千鈞一發之際,城門上卻是飛下來一群手持雙劍的紫衣人。

“是暮雪閣的殺手!”城門下的士兵開始發出懼怕的聲音,

“他們不是不管朝中事嗎?”這域國人都知道,這暮雪閣,是域國最大的殺手機構,成立已有百年之久,裏面的殺手個個身手了得,只要是他們想殺的人,就不可能幸活下來。

人們本就對暮雪閣有種莫名的畏懼,陸挽書這方的士兵開始節節敗退,陸川雖是身手了得,卻也已經年老,偏這暮雪閣的兩個高手就追著他打,開始還能抗衡幾分,久了就開始敗下陣來,陸挽書也被人牽制著,根本無法施以援助。

陸川噗地吐出一口鮮血,猛烈地開始一陣陣喘息,確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城門裏面已經開始混亂,人們也才開始在皇舞清的臉上看到再也無法掩藏的慌亂,背後,該在廣承門抵禦敵人的王璟,此時已經和那些敵人一起,利劍對準的方向,正是他該效忠的新女皇。

“王璟,你如何對得起先帝,叛賊!”

“弒姊殺母,如何能立大統?暴虐嗜殺,如何能享太極?如今我所為,全為域國百年基業,問心無愧!你速速就擒吧。”只是皇舞清如何就能停止反抗,王璟的忠心,她是算錯了,只是,她還有最後的籌碼。

在暮雪閣殺手的掩護下,她已經往皇宮的方向而去。

城門從裏面打開,更大一群的士兵一致對抗這些武藝高強的紫衣人,縱使武藝再是精絕,終究也難敵萬人攻擊,暮雪閣,算是死絕了。

只是城門打開之時,陸川的腹腔,卻是已經被利劍穿胸而過,他們勝利了。

為了先祖們的皇位,他奮鬥了一輩子,幾次舉兵叛亂,一身傷痕累累,落得個愛妻身死,愛子厭棄的下場,代價慘重,到底在死前,他成功了。

陸挽書終於也能來到他身邊,聽完他最後的囑咐,這個父親很嚴厲,對他可以說是殘忍,可父親終究也還是父親,他的聲音有些顫抖,“父親……”

可就是這樣一個生死離別之際,陸川卻也不改平日的嚴厲,“哭什麽!”接著猛咳了幾聲,虛弱的聲音變得柔和了許多,“你可以恨我,這河山……你得幫我奪回來,聽到沒有!”

陸挽書搖著頭,嘴裏發不出一句話。

陸川慢慢擡起沾滿鮮血的手,是那麽慢,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他撫過陸挽書的頭發,“對不住……”

滿手紅的手終於垂下,陸挽書卻也沒再掉一滴淚。

城門大開,則禮從裏面奔出來,他毫無顧忌的掉著眼淚,甚至,他比陸挽書這個親兒子表現得更為傷心。

陸挽書一步步往城內走,京城平日繁鬧的街道顯得這樣安靜,他朝王璟點了一下頭,王璟道:“她往宮裏逃了,我已派人去追趕。”

陸挽書看了滿地的屍體一眼,“走吧,進宮。”

光德大殿內,皇舞清端坐在女皇寶座上,大殿內只有兩個人,皇扶風也歪斜著坐在皇位上,雙眼緊閉。

等了不過片刻,陸挽書和則禮就來了,皇舞清往金盞中倒了酒,開始自顧自喝了起來,“來得很快啊,我再賭一次。”

言罷,她扔了手中的金盞,掏出一把鑲著紅寶石的匕首,抵在皇扶風頸側,美人和萬裏江山,選一個吧。

陸挽書卻搭起了箭羽,拉滿弦,箭頭對準了皇舞清,皇舞清卻輕笑一聲,“你父親已不在了吧,已經沒有人牽制你了,怎麽,你真要他死?”

陸挽書拉著弓的手沒有放下,皇舞清晃了晃手中的利刃,不小心在皇扶風蒼白的脖頸留下了淺淺一個口子,“哎呀,這刀當真很鋒利呢!”

而這時,皇扶風濃密的睫毛動了動,竟緩緩睜開了眼,皇舞清的笑更燦爛了,“皇兄,快勸勸你家愛妃,他要殺我呢。”

皇扶風神情還有些恍惚,中箭前的一幕幕方才還在腦海裏不斷回放。

陸挽書,利用了他。

皇扶風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擡眼看向陸挽書,四目相對的那一刻,陸挽書把手中的弓攥得更緊了,只是那面容還是那般冷峻,沒有一絲波瀾,更沒有放下箭羽的意思。

皇舞清輕輕把皇扶風從座上扶著站起來,只是那鋒利的匕首還抵在皇扶風頸側,“當真不在乎了?”

陸挽書的箭頭指著的方向微微有些抖動,卻是因為,他笑了,笑得很諷刺,“要美人不要江山,你大抵是畫本子看多了,這皇帝,你也是做不起的。”

皇舞清審視著這句話的真假性,“裝得還真像,若不是那蠱毒……”

容不得她說完,陸挽書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你也不想想,若是我刻意讓你看見呢?”皇舞清臉上閃過一抹無措,“我不信!”

陸挽書緊繃的臉終於有了變化,是一臉狠厲,道:“那你你倒是看看,我現在是不是裝的。”

當他的臉上的笑容完全消失,那緊繃的弦已經被放開,利箭飛過的聲音為何會這般響亮,幾乎要震聾了人的雙耳,利箭就要沒入皇舞清的血肉,只是她卻放下了手中的利刃。

皇扶風被推開了,是的,他沒有被拉過來擋箭,也沒有被匕首刺穿喉嚨,唰唰兩根箭羽,一只正中皇舞清要害,一只釘在後面的龍椅上,陸挽書終於收了弓,則禮手裏的弓也掉落到地上。

一切,結束了。

皇舞清撲倒在地上,嘴角還是一絲淺笑,“我賭輸了,咳咳……輸給了王璟的忠誠,輸給了你陸挽書的鐵石心腸。”

皇扶風有些木訥地從地上爬起,一步一步來到皇舞清近旁,把她扶坐起來,像極了上一世的某個時刻,他多想問一句“為什麽?”只是話語已經哽在喉嚨裏,仿佛只要發出一個音節就可以刺穿人的喉嚨,真的太痛了。

“噗……”一口鮮血從胸腔噴湧而出。

皇舞清擡手慢慢抹去皇扶風嘴邊的血,“從前我想保護的人只有我自己,現在多了一個你,謝謝你願意護著我,還有,對不……”

死亡有時太過殘忍,連最後的話也不願讓人說完,明明只是一句話的時間,上蒼都是吝嗇給與的。

皇扶風蒼白的臉上淚痕已經幹了,懷中人的屍體已經僵硬,他在冰冷的光滑地板上坐了許久,卻也是感覺不到冷了。

他在地上坐了很久,陸挽書也在一旁站了很久。

直到他覺得皇舞清再也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他開始把皇舞清身上的箭羽拔了出來,弄得滿身血,可他全然不在乎。

他踉蹌著抱起那冷透的屍體,往大殿門口走去。

走過陸挽書近旁時,他沒看他是怎樣的表情,他只問了一句,“要殺我嗎?”

陸挽書不語,“不殺的話我走了。”

他努力撐著這身子等了片刻,陸挽書還是沒有回答,他開始一步步往殿外走。

空曠的大殿裏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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