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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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扶風真的睡得太久了。

當天已經完全黑透,陸挽書閉上發澀的雙眼,才發現,自己已經盯著床上人一天了。

這天深夜,皇扶風終於睜開了眼,看到床邊的人,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虛弱道:“天又黑了嗎?”

陸挽書給他拉了拉被子,把他嚴嚴實實捂在被窩裏,“是啊,多睡一會兒,馬上就天亮了。”

皇扶風嗔怪道:“我才醒來你又讓我睡,是有多討厭我啊?”

陸挽書含笑柔聲回道:“怎會。”

美人莞爾,真的可用“一笑百媚生”形容,皇扶風這顆疲憊的心跳動的節奏都不由得快了三分,就是在這樣和諧的畫面之下,皇扶風卻猛地突然把被子一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陸挽書拉進被窩裏,被子落下時,皇扶風已經把陸挽書的上半身緊緊圈在自己懷中。

只是陸挽書在外面坐了這許久,身子有些冷,皇扶風把他抱在懷裏,冷得一個顫抖,卻緊緊抱著不願放手。

兩人四目相對,微微有些急促地呼吸,氣息輕輕灑落在對方臉上,調撥著兩人緊蹦的心弦,呼吸越來越困難,陸挽書開始壓聲警告道:“放手。”

“不放,這裏多暖和,你和我睡吧!”

陸挽書深深呼了一口氣,沒有強硬地推開這人溫暖的懷抱,出乎意料地回了個“好”字,接著輕輕掰開皇扶風的手,皇扶風不放,他耐心道:“先放開,這樣睡不舒服。”

大概是陸挽書的聲音和眼神太過溫柔了,皇扶風鬼使神差地松了手。

陸挽書站起身,開始一件件脫身上的衣服,只留下一件白色中衣,接著慢慢翻身上了床,輕輕環住皇扶風瘦弱的腰肢。

這回皇扶風接觸到的是一個溫暖地有些發燙的胸膛,蒼白的臉色似乎都被燙得微微泛起了紅,“我睡不著怎麽辦?”

陸挽書溫柔看著他瘦削的臉,道:“那便不睡了。”

在這眼神的註視下,皇扶風馬上覺得雙頰發燙,假意咳了幾聲,陸挽書馬上一臉擔心地幫他撫著背,焦急道:“沒事吧!”

皇扶風看他這樣擔心,有些心虛地道:“沒事沒事,既然睡不著,我們聊聊天吧。”

陸挽書的眉頭微微舒展,“好!”

“我想知道你小時候的事。”

陸挽書嘴上溫柔回了個“好”字,只是嘴上應了,卻沒再說下去,隨後深深凝視著皇扶風,仿佛永遠看不夠。

皇扶風被看得難為情,輕輕踢了一下陸挽書的小腿,嗔怪道:“那你說啊。”

陸挽書似乎才回過神來了,面色平靜緩緩出聲:“我小時候,並無特別之事,每日讀書練劍罷了。”

語句簡潔得可怕,毫無趣味性可言,陸挽書又開始保持沈默盯著皇扶風看。

皇扶風眨眨眼,疑問道:“沒了?”

陸挽書嘴角又帶上一抹淺淺的笑,“沒了。”

皇扶風撇嘴,“太沒誠意了!”

只是皇扶風一想到這滿身才華的完美男子,是這樣成長的,他就莫名有些難過。

皇扶風可以聯想到這樣的場景,當其他孩子在外成群盡情玩樂時,陸挽書只能挺直腰板,翻看一本又一本的書,寫下一個又一個的無窮字句,思考著本不該由孩子思考的事。

看到神色為難的陸挽書,皇扶風咧嘴一笑放過了他,道:“算了,我給你講講我的。”

“小時候我還住在鄉下,妹妹被壞小孩欺負了,作為哥哥當然要給妹妹出氣,我就趁那個壞小孩洗澡的時候,偷偷把他的衣服藏起來了。”

看著陸挽書微微皺起眉,皇扶風連忙開始解釋,“別誤會,我原本只是想的讓他著急,衣服片刻就可還回去,可是那時我玩了一天,累壞了,就隨意躲到田間的草垛休息,可是沒想到睡著了。”

新收的稻梗還帶著悠悠清香,鄉下的傍晚,昆蟲在微光裏合唱,靜謐而美好,皇扶風每每想到此,舒心的笑容就會浮到臉上,也無意撫平了陸挽書皺起的眉頭。

“直到母親找來,我才知道,原來那家夥找不到衣服,一時情急就赤條條光著身子哭著回了家。那時啊,父親和母親的關系還很好,倆人輪著打我,妹妹就在一旁哭著看我被打。打著很痛,可是我自己卻沒有哭,因為一想到那家夥的傻樣,我就真的哭不起來,自此以後,那家夥見到我都是羞愧地繞道走。”

這樣的糗事,虧得皇扶風有臉講出來,還能不知羞地一直笑個不停。

皇扶風笑得動來動去,陸挽書卻一直把他圈在懷中,一下一下給他撫著背,一本正經道:“這樣做,不妥。”

皇扶風這才開始漲紅了臉,卻是一臉無辜道:“我知道,不過不能怪我,再說不過是小時候不懂事罷了。”

可是到這時,皇扶風才又回過神來,這段記憶是本是屬於黃光澈的,他想對陸挽書坦誠,面上又染上郁色,面色為難道:“其實,我不是皇扶風,不,我是……”

“我的身子是,靈魂不是,就是……”畢竟魂穿太離譜,他笨拙地語無倫次解釋,可是也沒解釋清楚。

他終於放棄,嘆了口氣,都快哭了,“我解釋不清楚,我究竟是誰……”

陸挽書輕輕給他撫著背,柔聲安慰道:“我知,不必解釋。”

終於過了很久,才跳過這個話題,皇扶風又道:“終兒也快回來了吧,到時候咱們把皇位交接到她手裏,我們離開京都吧,找個地,就像平常人家那樣,平凡活著可好?”

今晚陸挽書真的太好,無論皇扶風說什麽,他都會無條件的說好。

皇扶風自行嘟囔著:“那我們要去哪裏安居呢?”

“哪裏都好。”

陸挽書一直在一下一下幫他順著背,皇扶風舒服地漸漸又有了睡意。

“我想去個不那麽冷,不那麽熱的地方,院裏種上幾棵果樹,幾株花,一個小竹屋……”

斷斷續續的聲音終於停止,皇扶風又睡著了。

陸挽書又盯著皇扶風的睡顏好久好久,當天邊微微泛起光亮,陸挽書眨一下澀的發疼的眼,嘴邊淺淺的笑意漸漸斂去。

陸挽書在沈睡的人的嘴角輕輕一吻,“你許是不會原諒我了。”

睡夢中的人睡得很沈,陸挽書輕輕起了身,一件件穿上方才脫下的衣服。

他穿的很慢,眼睛一直盯著床上人的睡顏,貪婪地看了一眼又一眼,那一件件衣服終於被重新穿好。

終於,他看了床上人最後一眼,輕輕踏出了這間房,慢慢關上門,頭也不回地沖進這漫天飛舞的雪花中。

很快,那抹纖長的身影消失了。

距離京都不過二十多裏的雪地上,士兵們支起篝火,可好多人還是被冷得上下牙直打顫。

皇舞終和士兵們一同吃了大鍋飯,也打算回自己的帳篷休息了。

楊寒把皇舞終送回帳篷裏,就打算在外面守著。

皇舞終把劍放到桌上,對著楊寒的背影道:“辛苦你了,今天晚上很冷,你在賬內睡吧,這張椅子倒也還算寬敞,你將就一晚,明日也能到京都了。”

楊寒轉身,看了一眼皇舞終旁邊的將軍椅,垂下眼眸,“謝殿下,但如此不合規矩。”

皇舞終卻堅持道:“行軍在外,哪有那麽多講究,且,我想和你談談皇兄。”

楊寒面色平靜,終究沒有堅持往外走的意思,“殿下想知道什麽?”

“為什麽皇兄要派你隨我出征,他……”皇舞終停滯了一下,她其實想問,“他還是不信我嗎?”

雖未問出口,看著皇舞終的為難,楊寒面色一滯,卻也是反應過來。

楊寒對著皇舞終拱手行禮,“屬下絕不是被派來監視殿下,主子臨行前,千叮萬囑要屬下誓死護著殿下,主子對殿下的心,絕無惡意!”

皇舞終淺淺一笑,“我自是相信大哥的,只是據我所知,你不是自小就護在大哥身畔,怎的會派你來,大哥竟也舍得?”

楊寒面色覆雜,卻還是努力壓聲道:“主子說只信我,且他的身邊,已經有人保護了,不怎麽需要我。”

皇舞終點點頭,“原來如此。”接著從將軍椅上起身,對著楊寒道:“你就睡這吧,你若是病了,我也不好向大哥交代。”

楊寒要拒絕,皇舞終又道:“怎麽說你現在該聽命與我,這是命令。”

楊寒只能應是。

陸挽書已經帶著大隊人馬在這裏候了好久,他們隱沒在暗處,神秘而危險。

不遠處的軍營駐紮地上,剛打過仗且來回奔波的士兵已經足夠辛苦,天色也已經完全黑了,可是在那星星點點的火光映襯下,還是可以看到幾對士兵正在駐紮地小心地巡邏著。

這已經是偷襲的最好時機了,陸挽書沒過多的猶豫,有條理地部署著隱藏在白雪後的人一寸寸往駐紮地靠近。

被下了藥的士兵睡得很熟,這藥是陸川交給陸挽書的,同那京城怪病的毒一樣出自同一個人之手,下在吃食裏,可以讓人毫無察覺。

只是這些士兵人數實在太過龐大,分著好幾處吃飯,也不能保證每個人都被下了藥。

當第一批士兵被悄悄抹了脖子,原本沒被任何人發現,本是悄無聲息地偷襲,軍營裏卻搶先哄鬧起來,一切並不在陸挽書的意料之中。

原本平靜的雪地上,馬上傳來哄亂的砍殺聲和烈火燃燒的聲音。

軍營中一片嘩然,齊天高的熊熊火焰旁的高桿上,不知何時起,已經掛著一顆人頭,正是新任儲君皇舞終。

可是沒有一個人去救火,他們正忙著置對方於死地。

空中、雪地上都是觸目驚心的血,連天上暗淡的月亮都被血染紅了。

可在烈火和月亮紅色的光暈映襯下,陸挽書看到了,原本該躺在病榻上的皇扶風,卻突然出現在這裏。

只是陸挽書已經下令,黑壓壓的箭羽正往那邊的人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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