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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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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有些顛簸,只是皇扶風絲毫不在意,因為他此時已經被身邊的美人勾去了魂,“小書書,你要帶我去哪裏玩啊?”果然,陸挽書開始皺起了眉,緊抿著嘴唇不說話。

受了那一刀,皇扶風這幾個月都在養傷,陸挽書也一直在照顧他。相處的時間久了,陸挽書和他的親近程度早已到達一個新高度,只是每當他的一聲“小書書”,陸挽書都能給他滿意的反應,而皇扶風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一天到晚跑在陸挽書跟前瞎叫,然後看著陸挽書的表情由最初的惱怒漸漸變為現在的無可奈何。

見陸挽書不睬他,皇扶風也不惱,繼續絮絮叨叨地道:“出城幹什麽?去踏青嗎?現在可是冬天啊!賞雪嗎,可是還沒下雪啊?”皇扶風的好奇心已經到達了頂峰,他本來正安逸的享受他的養傷生活,錦衣玉食、美人在側。但今天一大早不知道為什麽,一睜眼就是他夢中的美人,還來不及調戲一番,就被人催促著去洗漱,洗漱好後還不給他吃早飯的時間,就把他拽出睿王府,利落塞到馬車上,還不告訴他要去哪兒,他也只當陸挽書要給他個驚喜。

楊寒本來要跟來的,不過被陸挽書拒絕了,皇扶風看兩人那架勢似乎都要打起來了,忙上前打哈哈,對著楊寒賠笑道:“其實哈,楊寒你不用跟著去了,他可以保護好我的。”皇扶風是想著帶著個電燈泡可不好玩,三人可都會尷尬的。

楊寒:“可是……”

沒說完,陸挽書又出聲:“我定能護好他,酒樓那種事斷不會在我眼皮底下發生。”言盡於此,楊寒終於沒再發聲,只是皇扶風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楊寒就對著他行了一禮,快速消失了。

皇扶風還未見到過這樣劍拔弩張的陸挽書,想著他不會和楊寒有什麽過節吧,他只能無奈將視線從楊寒背影消失的地方移回,然後奇怪地盯著陸挽書打量了好久。

一路上,皇扶風猜了幾處他們的目的地,可陸挽書終究也沒回他一個字,馬車一路顛簸,黃扶風一路哼哼唧唧。走了許久,終於在一山腳下的小路上停了下來,陸挽書依舊未發一語,徑直把他拉下了馬車。

“哎呀,能不能對我溫柔點?”埋怨過後,皇扶風開始哼哼著叫疼,陸挽書眼裏一閃而過的歉疚,松了他的手,“馬車走不進來,需步行。”

皇扶風正在揉著自己的手腕,嘟囔埋怨著:“手勁可真大。”

陸挽書的眼睛在皇扶風雪白的手腕一撇,見上面留下幾道紅印子,垂下了眼眸“待會兒去見父親,你別亂說話。”

黃扶風也並非真的在怪陸挽書,卻在想著自己現在這身子未免太過嬌弱了,被輕輕掐一下都能留下幾道紅血印,心裏罵了一聲這養尊處優的皇子殼子,順便還為自己本是硬漢形象的靈魂感到羞辱。只是又馬上被陸挽書的話吸引回了所有的註意力,驚呼出聲:“什麽,見家長!”

驚訝完後他就開始焦急地原地打轉,“完了完了,我還什麽都沒有準備,還有啊,我這穿的衣服不合適啊。”

陸挽書在一旁悠閑地看著他這焦急的模樣,皇扶風見陸挽書這樣,這才想起來要怪一下陸挽書:“都怪你,怎麽不早和我說,我都沒見過岳父大人,這樣冒冒失失地來,他對我不滿意怎麽辦?”

陸挽書嘴唇一動,剛要說話,又被皇扶風搶先碎碎念道:“不行不行,我要先回城裏一趟,準備好了再來。”說罷,就沿著方才來過的路擡腿欲逃。

只是才走了一步,後衣領就被人一提,陸挽書不顧他的反抗就拖著他繼續往樹林裏的小路走,皇扶風還在掙紮:“不行呀,我還什麽都沒有準備呀!”

陸挽書無視他不情願的神色,死死揪著他的衣領,漫不經心地緩緩吐出幾個字“什麽都不用準備。”

由陸挽書帶著在這小樹林裏走了許久,皇扶風只覺得小腿酸痛。彎彎繞繞,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座小木屋,這屋子隱在森林間,顯得格外隱秘,相必這屋子的主人是喜歡清凈的。

皇扶風這一路鬧騰,更顯狼狽不堪,可他還在拼了命地想往回趕。外面這突兀的吵吵聲已經不容屋內人忽視,屋中出來一人,“是少爺來了!”

那是一個長著娃娃臉的小男孩,皇扶風猜著他應該只有十六七歲,那男孩一臉興奮的迎上來,“少爺可好久沒來了,主子在裏面呢!”

陸挽書淡淡回了個“好”字,接著繼續拉著皇扶風往那小木屋裏走去。皇扶風有一種醜媳婦要見公婆的緊張心情,不過既然逃不掉,他也只能裝作大大方方的樣子跟著陸挽書進去了。

這屋子很小,但卻收拾得極為整潔,小客廳中央擺放著一個黑木圓桌,上面整齊擺放著一套白瓷茶具,茶壺嘴冒著白氣,仿佛一早就知道他們要來拜訪,提前備著迎客的茶水。見這小客廳沒人,皇扶風那顫抖的小腿再也支撐不住,直直癱坐在桌旁的矮凳上。

他剛喘了口氣,剛想要為自己倒杯茶,一陣輕咳聲傳來,嚇得他倒茶的手一個不穩,直直往自己身上倒去,滾燙的茶水潑了他一手,原本冷得僵硬的手一陣刺痛,害得他把手中的白瓷茶盞往陸挽書那邊一扔,陸挽書倒是穩穩接住了,接著就是往桌上一丟,一閃身來到他近旁,擔憂道:“有沒有燙傷?”

皇扶風這邊手忙腳亂,方才輕咳出聲的儒雅老者卻一臉嚴肅,不急不徐地往木桌旁的矮凳上一坐,給自己倒了杯茶。

皇扶風的手背上被燙出一大塊紅印子,卻也還不忘了他今天是來見他岳父大人的,他有點想為自己方才的舉動扇自己兩巴掌,心想著自己在老丈人心裏定是沒留下什麽好印象,所以他來不及為自己手上的燙傷叫痛,想著接下來的每一秒都要好好表現。

只是陸挽書卻沒有配合他的覺悟,對著旁邊那男孩吩咐道:“則禮,取瓶燙傷藥來。”

那名喚則禮的男孩輕快應了一聲,剛走了一步,那老者卻冷哼了一聲,終於說了話:“這裏沒有燙傷藥!”男孩腳步一頓,神色為難地看看陸挽書,又看看老者,皇扶風拍拍陸挽書,道:“哎呀,沒事沒事,不用藥。”

皇扶風眼神示意陸挽書,好像在說叫他不必小題大做,不要阻擋了他抱岳父大人大腿的計劃。接下來的幾個時辰裏,皇扶風使盡渾身解數,開始了討好他岳父大人的壯舉。

則禮給他們準備晚飯,他抓住了這個機會想好好表現,一拉衣袖自請為大家殺雞,結果就是自己弄了一身雞毛,然後雞跑了。

忙碌半天,飯菜好不容易端上餐桌,他想為他岳父大人倒一杯酒,只是起身時,好巧不巧踩到了自己的衣擺,那香醇的酒直直往陸挽書身上灑去,最後的結果就是他岳父大人的臉更黑了,再也懶得看他一眼。終於在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裏,皇扶風直接放棄掙紮了,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一臉委屈,不停扒拉著碗中的飯。

拜訪他岳父大人糟糕的一天終於要結束了,臨走前,陸挽書被他父親拉走談話了,皇扶風被晾在一旁,則禮本打算上去招呼一下皇扶風,但被他主人一瞪,就乖乖跑去收拾碗筷了。小客廳裏最終只剩下皇扶風一人,也許是為了自罰,他一臉喪氣地走到小院中挨凍。

陸挽書和他父親的談話終於結束,外面已經紛紛揚揚下起了雪,不過這些美麗的雪花吸引不了他的興趣,他的視線直直落到那院中人身上。

今年的雪來得有些早了,這是一個下初學的傍晚,紛紛揚揚的雪花落了皇扶風一身,幾個月的養傷生活,使得他的膚色更白了。雪花落在皇扶風白色鬥篷上,與之融為一體,久病初愈的身子更顯瘦削了,或許是因為太冷,白衣少年正來回走動著,不停往手上哈氣,白皙的臉被凍得通紅,顯得楚楚可憐。

這來回踱步的少年,正忍受著這刺骨的寒意,是為等他。陸挽書緊了緊手中的玉佩,快速脫了自己身上厚實的鬥篷,大步往皇扶風的方向而去,快速把那厚實的墨色鬥篷往皇扶風身上一蓋,他只說了兩個字:“回家!”

只是那人是個缺心眼的,還沒出這小院,一見他,就旁若無人地叨叨詢問:“岳父大人是不是罵你了,我是不是讓你為難了?”一陣寒風吹過,皇扶風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陸挽書給他攏了攏身上的鬥篷,“沒有!”

鬥篷上沾染了陸挽書身上的氣息,還混雜著淡淡的酒氣,皇扶風有些暈乎,作死道:“好香啊,還有我剛才潑的酒的味道,再給我聞聞。”接著就熟門熟路地往陸挽書身上蹭,陸挽書慌忙把他拉出了父親的清凈小院往回家的小路趕,不然他還真怕他父親大人被這人氣得吐血三升,或是被氣得受不了跑出來一掌拍死皇扶風。

……

同樣是下著初雪的夜晚,慕無涯又重新走上了這條通往京都的路。這條路也是母親流放時走過的那條,或許母親吐過的血已經被漫天塵沙、或者層層白雪覆蓋了,總之,再也找不到死過人的痕跡。

這條路,他幾年前也走過。火海中逃生後,他也是通過這條路回京都的,多年過去,那小客棧還在。

那年,那些人酒桌上的談資還在耳畔回放,“京兆尹慕言被嚴染和大皇子聯合上告被判流放了,且我還聽說慕言在途中病死了。”

“什麽病死,我看是被人打死的,我看過她的屍體,被打得都沒一塊好地了,我告訴你啊,她那眼珠子……”

“哎呀,別說了,還吃著東西呢!”

“好吧!”

議論聲暫時終止,接著就是大聲吸溜面條的聲音,片刻,那些人繼續討論著朝堂上的風風雲雲和皇家秘事,那些人聊得熱火朝天,沒有人註意,旁桌的青衣少年拳頭緊攥著,指甲陷進肉裏,腳邊滴落了幾滴紅色的液體,時不時發出輕微的嘀嗒聲,不過輕而易舉就被眾人的談笑聲覆蓋了。

慕無涯又踏入了這家小客棧,掌櫃在櫃臺上有氣無力的扒拉著算盤,見終於來了客人,忙大喝一聲,叫了個夥計出來。一尖嘴猴腮的夥計踉踉蹌蹌走來,一甩脖子上的白色抹布,打了個哈欠,“真冷啊,客官要點什麽?”

“下雪了,來盤餃子吧。”夥計輕快應了一聲,忙活去了。

這間小客棧的大廳裏,除了慕無涯,旁桌還有個人,那人似乎喝了許多酒,見終於來了個能說話的,拿了壺酒和兩個酒盞,踉蹌著來到慕無涯近旁,不客氣地在他那桌坐下,打了個酒嗝,“兄弟,我請你喝酒,交個朋友啊!”

小二端了一盤熱乎乎的餃子上來,慕無涯卻起了身,對著小二吩咐道:“給我安排間上房,餃子端回房裏。”那人見自己熱臉貼了冷屁股,罵出了聲:“不識擡舉。!”接著左搖右晃地回到自己的酒桌上。

小二殷勤地給慕無涯引路,上樓前,慕無涯只留了一句:“朋友嗎?我再也不需要了。”這換來了醉酒者更大聲的咒罵,慕無涯無視,徑自上了樓。

餃子餡很足,但卻不是那個味。

幾年前的下雪天,三人圍坐在桌旁吃餃子,“無涯啊,阿姐在一個餃子餡裏放了糖果,看看誰能吃到誰,就是那個最有福氣的人了。”福氣餃子最後是被慕言吃到的,慕言卻是一臉黑線地道:“放什麽糖果,又不是小孩子,難吃死了。”

慕無涯扒拉著一堆餃子,有意無意地找著什麽,沒吃到那個福氣餃子,見這慕言雖然吃到了,還一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樣子,又免不得和慕言吵吵幾聲。

餃子很好吃,但他吃不下,慕無涯放下筷子,從包裹中掏出那封信,開始一字一句端詳。

臨走前,林博說:“他猜得沒錯,都這樣了,你還是要走,其實我本可以像幾年前一樣幫他困住你,不過他死前其實還留了一封信,是給你的,他說如果你看完這封信,還是要走,就讓我別攔著你。”

李淵並沒有想象中那樣了解他,他看完了那封信,還是選擇了回京都。

這一切,總要有個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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