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大戰群臣

關燈
似乎人都有一種惡習,喜歡看別人不幸的樣子。

皇扶風的滿滿自信,換來的只是別人看熱鬧的強烈興致,所有人都在等著皇扶風出醜,但他卻不打算給這些人機會。

誇下海口的他有點心虛,他方才好像沒聽進去群臣的討論,怎麽有一種壞學生在上課時不聽講被老師抓包的感覺呢。

還好在嚴覆的小聲提醒下,他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在皇扶風瞌睡得正起勁的時候,殿上的人正商量著怎樣解決尋州水患之事,各方勢力吵得不可開交。女皇聽著心煩,隨即制止了大臣們的爭吵,要他們單獨上前提出可行的解決之策。

他們方才的爭吵不過是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罷了,爭吵前,皇舞終提出建議,要戶部撥銀用於幫助受水患之苦的難民,各大臣想想國庫裏的錢都給了那些貧賤庶民,他們可撈的油水就少了,於是便和皇舞終那一派的吵了起來。

不過利益面前吵歸吵,真要為百姓做點實事時,嘴巴閉得倒是一個比一個緊。

看群臣的架勢,他們是既不想出錢,還想要解決問題,正是難辦的時候。不過這倒黴的皇扶風就是在這樣的關頭,巴巴趕上來送死。

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皇扶風倒也不懼了。

怎麽說前世自己也是著名大學建築系的學生,對水患之事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且之前女皇不讓他出門的理由也是因這水患而起,所以他對域國水患一事也是稍有了解的。

也便侃侃而談道:“解決水患之難不過要做兩件事,其一,派人治水;其二,安置災民。”

還未說完,方才的尖利女聲便跳出來反對道:“紙上談兵罷了,做起來談何容易!敢問大哥,派人治水,派何人?安置災民,拿何安置?這災民人數可甚是龐大,且都是那窮山惡水的刁民,粗鄙無禮,可個個不好伺候,要我看,不如放任那些刁民自生自滅得了。”

旁邊的群臣一致點頭認同。

聽著這人口中一個一口“刁民”,皇扶風心裏窩火,朝廷命官,該是為百姓做主的青天父母,但這些食民脂刮民膏的狗東西,終究也是靠不住的。

該管的人不管,誰來管?皇扶風心裏雖氣憤,可也不好發作,忍下怒氣壓聲道:“治水之人且先放一邊,我們且先談談安置災民之事。安置災民,錢、糧必不可少。域國百年太平盛世,近年來無天災無戰亂,按說國庫該是豐盈得很。國立於民,民為水,國為舟,可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若不管天下百姓之死活,說句大不敬的話,域國覆滅,可就不遠了。”

方才那叫他大哥的刻薄女子臉色很是難看,可皇扶風說得雖有不敬,但句句在理,連女皇也不曾反駁,她也只得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皇扶風得意,又繼續道:“救民之銀,理應由國庫出,但又不應全由國庫出。各位大人身為百姓父母官,哪有兒女受難,父母棄之的道理,所以,大人們也應為民出一份力。”

見皇扶風把心思移到他們身上了,這些大臣可就不能淡定了,殿內瞬間陷入一陣混亂,此起彼伏的反對聲響起。

皇扶風又補刀道:“莫非大家不願為國家效力,為女皇盡忠咯!大人們如此不配合,很容易讓人懷疑你們所謂的忠心呢!莫非大家平日的願為女皇效忠之辭只是說說罷了,讓我想想,欺君之罪,該當何判哪?”

此時,方才亂作一團的朝堂瞬間靜下來。皇扶風繼續悠悠道:“不過若是各位大人願意捐些錢銀,倒也不是得不到任何好處。這樣,凡為官者,接下來的三月內每位都要捐出其俸祿的三分之二,我朝為官者的俸祿素來豐厚,想必各位大人也不至於吃不飽穿不暖。且如若有人願捐出白銀萬兩,便可官升一等,絕好機會,各位可不要錯過喲。”

此時,朝堂上又陷入了一陣混亂,有人歡喜有人憂,對於家底豐厚之人,一萬兩換官升一等,這可是非常值得的,官位高了,還怕斂不到財嗎。

可對於清明的官吏,或是平常的下等官吏,幾乎是不可能的,因此通過這方法,大抵也可看出平日哪些官吏私相授受、貪汙錢財,還怕以後不能慢慢打壓嗎,這可真是一舉兩得的好算盤。

不過這也只對一些官員有用,對於六部尚書這樣的老狐貍們,自是不可能坑到他們的,所以他們一直保持沈默。

一些官員躍躍欲試,果然,這方法極為有用,不到片刻就有許多官吏搶著出來捐錢,還順帶深情演繹愛民如子的好官形象,好不熱鬧。

女皇何其睿智,看透了他的心思,用極亮的黃色眼珠緊緊註視著他,同時也詫異於皇扶風的分析和威逼利誘,這人,果然不一樣了!

雖然稍有分神,緩過勁來後,便很高興地同意他的提議。

看女皇同意了皇扶風的提議,方才的那女子氣得跺腳。

想想她皇舞眴何時吃過這樣的悶虧,自她出生,何人不是巴巴送上來逢迎她,自己可是這域國女皇的長女,最有可能君臨天下之人,皇扶風不過是父親不知是何人的賤種,且還是個男子,自己何時把他放在眼裏過。

越想越氣,幾欲上前就開打,但卻被旁邊的一女子柔聲阻攔。

此女名為韓商沐,是吏部尚書韓懿之女,也就是皇扶風伴讀韓洛秋的姐姐。只見她眉目清麗,身材高挑,是個難得的氣質美女,也是京中赫赫有名的才女,與嫡皇女皇舞眴是一個陣營的。

因著韓商沐的才情,皇舞眴很是重用她。也正因為韓商沐的阻止,皇舞眴那幾欲發作的火生生被壓了下來。

見皇舞眴不再說話,韓商沐微微一笑,方才上前慢條斯理地道:“大皇子這湊錢的方法果真極妙,下臣佩服。”

皇扶風看了她謙遜的笑臉,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他也放平語氣道:“愧不敢當!”

皇舞眴方才看韓商沐阻止自己,還以為她有辦法上前為自己出氣,見這女人竟然還誇起了皇扶風,又欲發作。

不過還未等她發作,韓商沐又道:“不過方才大皇子也說了,安置災民,錢、糧缺一不可,方才之計也就解決了錢銀的問題,敢問大皇子,糧呢?據臣所知,因著水患,近來糧食供不應求,不少商人哄擡物價,若用方才從大人們那籌到的錢財購買糧食,不過能撐一月罷了,一月的時間水患決計是治不好了,那一月之後,這些難民也只有死路一條。”

見韓商沐這不著痕跡的為難,皇扶風也不惱,自信一笑,“自是有法子的,只是還未說完罷了。”

韓商沐微微一禮,道:“願洗耳恭聽。”

皇扶風這才悠悠說出他的計策,“災年,商人哄擡物價也是正常,說到底也不過是為了自身利益罷了,此種奸商不加以敲打那豈不是很可惜。據我所知,城內湧入了些許難民,還時常發生強搶糧鋪之事,不過人少,不久就被擒住了,成不了氣候。但還有許多難民被擋城外吧,這樣,先大開城門,把現下所有的難民都放入城內……”

還未等他說完,一帶著呼呼怒氣的女聲響起,正是戶部尚書嚴染,可以看出她著實被氣得不輕,只見她大聲喝道:“荒唐,太荒唐了!將災民放入城中可不就天下大亂了!這樣置城中百姓於何地。”

皇扶風皺眉回絕:“我這不是還未說完嘛!且現在不放難民入城,城外的難民也會越聚越多,城門被攻破是遲早的事,只是到時還想要解決這事,怕也是不可能了。我的計策不行,難不成這位大人還有其他更好的計謀?不妨說出來為女皇分憂。”

聽完皇扶風挑釁的話,嚴染氣得臉色發白,只是她還真沒啥好計策,只得在旁氣得呼呼喘氣。

這時女皇方才出來調解矛盾,“嚴愛卿不妨聽風兒把話說完。”女皇都發話了,倒也是再沒人出來阻止他說話了。

皇扶風繼續道:“再放難民入城之前,可先在城內放出消息,城外難民太多,軍隊抵制不住了,將有大批難民湧入城中,讓城中人有所戒備,藏好錢糧,盡量減少損失。大家盡可放心,百姓藏錢糧的本事是不可小覷的,難民們進城後必定不會有多大的收益,且一定會弄得城內一片混亂,人心惶惶。”

見眾人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著自己,皇扶風知道他們心裏必定是又怒又不解,但他直接無視,又自信道:“此時,朝廷可再放出消息,朝廷將在城外放糧救助災民,且一定真的要在城外放糧,這時城內沒搶到多少東西的難民自會大批湧出城外,同時,朝廷要調出大量士兵,仔細篩查城內的難民,若還有人死賴城中不走,便強行將之驅趕出城,若不聽勸者,打入地牢,以儆效尤。在這之後,又昭告城中人,朝廷的糧食最多不過能堅持一月之久,到時,難民會再次湧入城中,唯一的解決之法就是全城一同為難民捐錢捐銀,難民壓城,人心惶惶,城中百姓被逼成這樣,哪敢不盡心盡力。”

此時,皇扶風面露難色,但他馬上就想到了辦法,又緩緩道:“再者,朝廷應統一控制糧食價格,糧鋪掌櫃若還高價售糧,朝廷便以罔顧國法為之定罪,平常商人必是不敢再哄擡物價。只是朝廷還應收集大規模糧鋪的藏糧之地,還有存糧量,以防奸商私自藏糧高價賣出,也能保證朝廷以常價收購的糧食量,京城本就為富庶之人聚居之地,城內的錢糧足以支持所有人至少四個月,此時水患足以治理完畢了。”

群臣此時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可一想到可能會有難民闖進自己家中,又齊齊拉下臉來,惡狠狠瞪著皇扶風。

皇扶風不是沒有看到,卻還是繼續道:“此法雖會威脅城內人的小利益,但也不至於因此餓死人,所以,此法雖兇險,但可使城中人團結朝廷,盡全力一同解決城外之擾,若真的使難民多到可以破城門而入之時,城內的百姓無所防備,朝廷之兵也不可能殺了那人數龐大的難民,此時城內和城外的百姓才是真正完了,朝廷也必定會受到威脅。”

聽皇扶風說完,殿內一片靜默,此時皇扶風鄭重跪下,高聲道:“請女皇陛下準兒臣之策,救百姓於水火。”

女皇看著他認真的神情,臉色覆雜,沈默片刻,但也是重重點了頭,允了他的提議。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拯救百姓最完美的辦法了,可一想到會觸及自己的利益,皆是臉色沈重,恨極了皇扶風。

可見女皇雖面露沈重,但也是準了皇扶風的提議,群臣也只能無能為力地在心裏咒罵。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平和女聲再次響起,正是韓商沐。

“大皇子可是忘了,方才的所有計謀不過能解決災民暴動一事,只是這水患一日未治理好,災民們便一日不可歸家,城中糧草物資供養災民三四個月自是不難,可時日久了總會糧盡人亂的,也並非長遠之計。”

皇扶風答道:“自是要派人去治理水患的。”

“那敢問大皇子,派何人?”韓商沐又問。

此時各位大臣的眼睛瞬間放亮,自己的利益好像還有機會維護。

是啊,派何人呢?看看這些貪婪的眼睛,會有人冒死去治理那洶湧的洪水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無人治水,前面再好的計策皆為空談。

皇扶風沈重嘆息,鄭重其事地跪下,大聲道:“臣願赴尋州治水,不成功便永世不歸京都,望女皇陛下準奏!”

女皇望著他鄭重的臉色,微微楞神:真的很像,哪怕為了那人,也要護著他。正要開口回絕。

朝堂上的大臣齊齊跪下,高呼:“請陛下準了大皇子的請求,救百姓於水火。請陛下準奏,請陛下準奏……”

皇扶風自嘲一笑:我可還真是甚得人心呢,所有人都在幫我呢。

可不得幫嘛,能將他往末路上推的機會可不能放過,天災可避,人禍可就沒那麽容易躲過了。即便那洶湧的洪水沒要了皇扶風的命,但遠離京都,想神不知鬼不覺弄死一個人還不容易!況且還有救民這樣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可不得好好珍惜呢。

身處高位的人看到的永遠只有迎合和恭順,除非你願意低下頭,和那些人一起,否則,你永遠看不到低頭者的醜惡。

此時躊躇不定的女皇永遠不會發現,跪在她腳下的“忠臣”眼裏,沒了方才滿是為民擔憂的大義凜然,取而代之的,早已是一抹抹狠戾了。而這些,全被皇扶風盡收眼底,可他,沒有退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