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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帳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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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楊寒的事情,皇扶風早已不能淡定了。

休息了一天,頭痛之癥也大有緩解,第二天大早就急沖沖跑去女皇那救他老男人護衛了。

他原想帶著韓洛秋一同去求見女皇,但韓洛秋說他自皇扶風遇刺後,許久未歸家,家中父母甚是思念,得歸家一趟。

又想想從自己醒來後,韓洛秋便一直陪著他,畢竟現在的他已不是從前的皇扶風了,現代社會的平等觀念讓他不會理所應當地命令別人,且他自認為自己還是一個很好說話的小暖男,便問了韓洛秋些許面聖的規矩禮儀,放了他回家,帶了自己的隨身婢女錦瑟獨自去見女皇。

由錦瑟帶路,七拐八彎地才到了女皇的勤政殿。但女皇似乎在後殿休息,就讓守門的婢女進去通報。

不到片刻的功夫,就有位成熟穩重的姑姑出門來迎他,只見那姑姑微微施了一禮,用陰沈且傲慢的口氣道“請大皇子進內殿覲見陛下!”讓人聽了就很不爽。

但聽錦瑟說,這姑姑就是這宮中的管事劉祥年,自小就服侍女皇,地位高得很,也只聽女皇的吩咐,所以他很識趣地忍了忍,不去招惹她。

到了內殿,勉勉強強算是行了禮,而後規規矩矩地站著,不過那眼睛可不閑著,到處亂瞟。

女皇是穿著中衣見他的,此時的女皇頭發披散,大把頭發遮住了她那猙獰的巨大傷疤,滿頭的白發有些淩亂,似乎是剛睡醒的樣子。

皇扶風好奇的小眼睛無意間瞟到女皇身後放下紗幔的床榻,似乎是有人的。

皇扶風的腦子同眼睛一樣很好奇,忍不住思緒飄飛:那不會是女皇的男妃吧,他們不會是在幹那事吧!那我豈不是壞了女皇的好事。說到底女皇的男寵會長什麽樣呢,會不會很帥,好想看一眼……不行!不行!我是來救楊寒的。

某人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這才打算速戰速決,救出楊寒。

女皇似乎很高興他能來,全然不管帳中人,笑著看思緒飄飛的某人,無奈地叫他不必拘禮,並讓他在自己近旁的小榻上坐下,高興地和他聊起了天。

“風兒大病初愈,朕昨日才去看了你,風兒是掛念母皇特來請安嗎?”

皇扶風心裏有些過意不去,他可不是女皇心中的那個好兒子啊,心想若是讓女皇知道他是為了個男人來的,會不會氣得把他拖出去斬了。

躊躇著要不要說楊寒的事,女皇就輕輕地敲了一下他的額頭,柔聲道:“是為了你那男寵吧!”

皇扶風下意識想要辯解。

“行了,朕還不知道你的心思嗎?知道你是個風流的種兒。”

其實,他想要辯解的不是要救楊寒這件事,而是“男寵”這個字眼,不過想想楊寒確實是他現在名義上的男寵,也只得悻悻閉了嘴。

女皇表面上是在責怪,其實是滿滿的寵溺。皇扶風拉著女皇的手搖了搖,紅著臉嘟囔一聲“母皇”,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背後,冒了一身冷汗,伴君如伴虎啊。

其實他之所以敢這樣不守規矩,是因為韓洛秋之前告訴他,女皇很是疼愛他,要他見女皇不必有任何顧慮,於是他就壯著膽子這樣做了。

不過一個大男人還這樣撒嬌,也就只有女皇覺著他可愛了。

女皇看了他撒嬌的小模樣,擡起枯黃的手摸了摸他的臉,爽朗一笑,“去吧,把他接出來吧!”

皇扶風一高興就脫口而出哄人的話,“母皇,你真好,我愛你!”

聽了這話,女皇呆呆看著他的臉,略微失神,好大半天才反應過來,又用那幹瘦的手指撫上他的面龐,沙啞卻又溫暖的聲音緩緩吐出“你知道的,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的。”

不是“朕”,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我”,沒有了高高在上的姿態。

皇扶風覺著女皇那泛黃的眼珠明亮了不少,眼角似乎依稀閃著淚光,那深深的愛意是怎麽也演不出來的。

或許剛才的“我愛你”只是隨口一說,但女皇這樣大的反應倒是換來了他的幾分真意。

近處打量女皇的傷疤,極度猙獰可怖。但皇扶風再也沒了初見時的恐懼,取而代之的只是心疼。

他發誓,定要好好珍惜這親情,這個他從前求而不得的東西。

和女皇說了好大一會兒話,皇扶風便去死牢接出了楊寒。

不過心裏一直有個結,他總疑惑著女皇臉上的傷疤,到底是誰能這樣傷害當今聖上,不過每次看著女皇看自己充滿愛意和傷感的神情,他就不忍問下去,最終也是沒問出。

……

門關上,房裏一片沈寂,紗幔裏的那人瞪著驚恐萬分的雙眼。

紗幔慢慢被拉起,女人勾了勾嘴角,冷冷道:“使勁瞪吧,你也做不了其他了。”

然而並沒有人回答她,她似乎有些惱怒,擡起幹枯的手就按住那人的脖子。那怒意全發洩在了手上,好像要把那人捏碎一般。

但女人好像並沒有要殺那人的心思,在那人要窒息之際撤手了。

不過從始至終,那人始終未發一聲,甚至未曾掙紮過一下,只是拼了命地瞪著驚恐的眼。

女人重重跌坐在地上,忍不住輕輕嘆息,“真的很像。罷了,和你說這作甚。”

……

看著床上躺著的男人,皇扶風內心有些覆雜,臉上正是紅白交錯的難堪。

把皇扶風搞成這副模樣的,是床上男人頸上的那個紅色咬痕。

他忘不了太醫離開時令人面紅心跳的囑咐,“公子抹了藥,休息幾天就好,身上的傷並無大礙了,只是……”

皇扶風看著太醫欲言又止的為難神色,還以為楊寒有什麽性命之危,嚴肅道:“太醫但說無妨。”

那太醫方才神色尷尬地開了口,“咳咳~嗯,大皇子行房事時可盡量溫柔些,公子身上有多處咬傷和多處劍傷,但這都不大嚴重,只是下面那傷……”

預料之外的話聽得皇扶風幾欲昏死過去,天知道他有多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再也不跑出來丟人現眼。

看著皇扶風僵直尷尬的表情,太醫清清嗓子又道:“楊公子又在死牢那種濕氣重寒氣重的地方呆了幾天,傷口感染,才發了高熱,不過公子身子骨本來就好,不然可就兇多吉少了。”

皇扶風現在只覺得渾身不自在,羞得都不知道手該往哪放了,也就只能頂著一張大紅臉對著太醫狂點頭。

送走太醫後,皇扶風把原裝“性虐狂”皇扶風罵了千萬遍,好端端的美男,他非要把他摧殘成這樣,是人性的缺失還是道德的淪喪啊!

不過說到底也是他這具身體惹的禍,誰讓他占了這人的身子呢,可這鍋背的也太冤了吧!

此後,這個特有責任心的專業背鍋大王勤勤懇懇地照顧起了楊寒。

兩天後,床上的美男才悠悠轉醒。

看到床邊照顧自己的人,下意識就要下床行禮,可楊寒只覺得全身疼痛發軟,剛坐起的身子又重重倒回床上。

他還欲掙紮坐起,這都被端著藥的皇扶風看在眼裏,只見他把手中的碗往桌上一扔,不由分說地牢牢把楊寒按回床上,生怕他再起來。

但他不知道,他正在以一個極為暧昧的姿勢把一個男人緊緊壓在床上。當然,嘴也不閑著“你作甚?你身體很是虛弱,不可隨意起來走動,乖乖躺好,別鬧!”可不是哄小孩的語氣嗎?

身下的男人臉早已經從脖頸紅到了耳根,不由想起身上傷痕的來源,眼神都不知往哪放了,只不過全被身上的男人忽略了。

皇扶風可以發誓,他就只是簡單地怕他再起來而已,自己絕對沒有任何非分之想,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到比他更正直的人了吧。

這姿勢極為不舒服,身下的男人正欲開口提醒之際,忽然,漫不經心的聲音悠悠從門口傳來。

“喲,兩位好興致啊!”

皇扶風方才覺得這體位的尷尬之處,手忙腳亂地跌下床來。

“不必如此慌張吧,我自問並不是來捉奸的。”

皇扶風覺得自己很有必要解釋一下,“不是,你誤會……”可是人家不給你機會啊。

“不必解釋,我不感興趣的!我不過是來送藥的,藥在這,我走了,兩位繼續啊!”不懷好意一笑,然後就像一條紅色的閃電閃出了房間。

“繼續你個頭!”某人罵道,可沒人回答他呀。

皇扶風手足無措地拿著那個精致的小藥瓶,呆楞片刻,正欲轉身回到床邊給楊寒上藥。

這時,門口又傳來那欠揍的聲音,“那藥是外用的,擦在傷口之上,定能快速痊愈,比那無能太醫的藥不知好了多少倍。咳咳……還有,楊兄身體現在不適合房事,你們悠著……”

還未等他說完,皇扶風再也忍不下去了。抄起桌上的茶盞就要砸向那欠揍的臉龐,讓他永遠閉上嘴,不過那人可真是惜命得很,躲得倒是快。

從第一天將楊寒救出後,皇扶風就急急忙忙請來了太醫,搞得動靜還不小,結果就是沈大名醫發現了楊寒這個病號。

沈畫骨自來了宮中,就閑得蛋疼,一身醫術無處施展。本著醫者仁心的原則,天天屁顛屁顛地跑來給楊寒免費看病。

看病就看病,可嘴咋不閑著呢,不停念叨“為何不早早請他來!”“要是第一個請他來他早就把楊寒醫好了”之類的話。

皇扶風倒不是不願請他給楊寒看病,只不過單純地想不起這號人而已。不過他可不敢說給沈某人聽,他實在不想再找他的罵了。

這沈畫骨啊,念叨累了皇扶風,休息一會兒,接著又興致勃勃地吐槽起太醫開的藥方,楞是要把太醫開的藥罵出朵花來。

沈畫骨走了很久,皇扶風還在警惕盯著門口,生怕那人還會再回來。

不過看送藥那人確實走了,這才緊了緊手中的小藥瓶,摸了摸發紅的臉,好像熱得可以煎雞蛋了。

想想自己在現代可是個幹幹凈凈的純情小處男,而這個世界的皇扶風指不定已經身經百戰了,這可不是心裏素質好就能臉不紅心不跳的。

最後,他也只能盡力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頂著一張大紅臉,同手同腳地走到床旁坐下要給楊寒上藥。

看著一副傻逼樣的皇扶風,楊寒並不想笑,只覺得甚是不可思議。

從前,這人可以理所應當地要他,自己再痛再抗拒,他也可以不管不顧。

他看上的人,不擇手段,也要弄到手,斷不會有這種樣子的時候。他何時,也會關心人了。

不,這種關心人的姿態也是有過的,只不過,隔了十年了。

“殿下,你……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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