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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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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寒冷從身體的每一個神經末梢傳遞到骨髓裏。

陳遇的手指動了動,想伸手擦掉眼前的水珠,卻只帶動鐵鏈叮咣的聲響,無法碰觸到自己的臉。

這一動又牽動了身上的傷口,胳膊的傷再被撕開來,水的紅色也愈深了些。

他理了理思路,簡知子把自己劫走之後帶到這裏,用盡刑罰,最後關在了這水牢之中。

痛已經麻木了,只覺得刺骨的冷。

腳步聲漸漸近了,陳遇艱難地擡起眼皮,熟悉的,討人嫌的一雙腳。

簡知子身後跟著顧子虛。

顧子虛打開折扇掩住口,笑道:“恭喜道長,得償所願。”

簡知子冷冷道:“我所願之事,早已不覆存在。”

顧子虛蹲下身子,合上折扇,扇柄挑起陳遇的下頜。

他的眼睛沒有力氣睜開,只半掩著,卻依舊淩厲地盯著他,嘴唇幹涸著,毫無血色。

“王爺可知這一切,都是因果報應。”

陳遇不明白,他確定以及平素與簡知子無冤無仇。

簡知子不說話,在遠處冷眼看這二人。

顧子虛瞇著眼道:“當年朝廷奪走骨刺,滅了鋒華谷上下七十一口,拿你一人命相抵,未免太過便宜。”

字字如同利劍,紮進心裏,陳遇努力睜開眼看著他。

他冷笑一聲,折扇撫弄著他的臉頰,“王爺還真是不谙世事啊,這是單純,還是蠢呢。”

“道長就是雲谷先生,鋒華谷的谷主,當年的他一息尚存,被我先人所救,他拆骨易容偽裝成簡知子,就是為了有一天報仇雪恨,拿回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骨刺……骨刺是我的東西……

“骨刺一出,武林震顫,朝廷也野心勃勃,明裏不好出手,暗地裏苛稅重賦,鋒華谷所處崎嶇山谷,本就貧瘠,多年來除了骨刺未出一刃,谷中上下饑寒交迫,艱苦不堪。

傳言雲谷先生要送出骨刺,讓鋒華谷收到詛咒。事實是,大批弟子因朝廷苛稅活活餓死,他被逼無奈,才同意了當時朝廷的要求。”

陳遇的肩膀顫抖起來,雙眼猩紅,幹涸的嘴唇發出無力而絕望的嗚咽,“……為什麽……”

顧子虛接著笑道:“為什麽?為什麽不直接把劍送給陳王?”

手裏的折扇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因為你呀!你的父王要你成為古往今來第一武將,要你成為令世人聞之喪膽的玄衣袖劍,虎賁將軍呀。”

他瞇著眼睛:“你以為你區區一個飛揚跋扈小孩兒,是怎麽擊敗武林群雄拿到骨刺的?若不是雲谷先生下毒為你掃清路障,你當年就死在那裏了。”

陳遇的腦袋緩緩垂了下去,痛和寒冷,也壓制不住眼角溢出的悲傷。不是出於身體的痛苦,或是被欺騙的憤怒,而是自己如今擁有的這一切,竟然是毫不知情地踩著這麽多人的屍體得到的。他是世界上最虛偽的人。

這麽多年,他一直活在一個外界編織的謊言之中。

顧子虛站起身,拍了拍袖子,“話說完了,如何,心中是否羞憤難當?”

簡知子走了過來,顧子虛轉身後退:“那就憤怒著去死吧。”

陳遇本能地闔眼,頸項之間是凜冽的骨刺劍氣。

南國大軍勢不可擋突破兩關,然而兩關之後,形式似乎在轉瞬間發生了逆轉。

失去了虎賁將軍,陳殊禦駕親征,正式向南國開戰。而陳國似乎有先知之力,對南國的每一步行動都算在手中。

南國開始節節敗退,兩關又迅速失守,直至退到國內,陳國大軍卻毫無停下的意思。長鞭直指南國國都。

在秦演忽然失蹤之後,溫亦歡終於明白了過來:“我們被算計了!”

秦蔓枝絕望地跪在地上:“他……他騙我……”

溫亦歡在營帳之中踱步來去,“秦玉樓假意與我們合作,實則與陳殊暗地勾結,意在吞並我們!”

她的眼中已經寫上絕望:“那一夜陳宜修與簡知子忽然失蹤,秦演不讓你我追查,我就該想到……”

營帳之外,陳國大軍已然愈來愈近。

陳殊戰甲戎馬,威風凜凜,“大膽南賊!交出我朝虎賁將軍便饒你們不死!”

溫亦歡掀開門簾大聲笑道:“笑話!賊喊捉賊!”

陳殊冷冷地勾了勾唇角,揮手喚動了身後數萬大軍。

陳遇呆呆地看著窗外,鼻腔裏充滿了最熟悉不過的檀香。

這裏是長安。

但不是皇宮,也不是王府。

屋外的庭院裏兩顆高大的梨樹開滿了紛飛的梨花。

他回了回神,藍衣男子坐在庭院裏的桌邊,給自己沏了一杯茶:“醒了。”

被發現了,陳遇想了想,還是下了床,到他身邊坐下。對於自己還活著這件事,看看眼前的人,和這幾日的江湖快報,他大概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陳遇糾結了半天,開口道:“……白清讓……”

秦演沒接話,等著他說完。

“白清讓……他在哪兒。”

“蘇合劍靈反噬,死了。”

陳遇捏著衣角,心臟收緊:“不可能!”

秦演的手頓了頓,從懷裏拿出兩把劍,扔到他懷裏。

一把骨刺,一把蘇合。

“救你的時候強行逆流氣血與蘇合融合,才殺了與骨刺十成相性的簡知子。”

陳遇的雙眼和心一樣,空洞洞的。

秦演終是瞥了他一眼:“他被白景菽帶走了,生死未蔔。”

他這才回過神來,驚喜道:“真的?”

秦演道:“當日你若能乖乖與我合作,也不至於要多吃這麽多苦頭。”

陳遇拍拍腦袋:“你要我跟你合作,我以為你要我害人,哪知道你是我們這邊的!”

秦演道:“當時橫生一個沈襄,你對我恨之入骨,若是說了,你也必定認為是我使詐。”

陳遇想了想那時候的情形,似乎卻是這樣,他只視秦演為偷了劍的卑鄙小人,“慚愧。”

秦演嘬了一口茶:“兩把邪劍,可笑人癡傻。”

陳遇忽然沖他笑起來,虎牙尖尖的:“謝碧穹君。”

忽然被他這麽稱呼,秦演明顯有些不適應,嘴角抽了抽。

他眨眨眼:“碧穹君今天愈發的高大帥氣了。”

秦演放下茶盞起身向外去,幽幽的飄來一聲:“癡兒。”

陳遇沖著他的背影喊道:“謝碧穹君救我,救白清讓,救陳國!”

蒼穹遼闊,春天的陽光暖洋洋地打在梨樹上,光線穿過層層花朵樹枝在地上形成游弋的光斑。

骨刺乖乖的和蘇合一起躺在桌上,不同的是,它與陳遇之間,再也沒了一絲絲聯系。

遠處傳來一聲渺遠的雕啼。

陳遇心中一動。

金翅蒼宇雕盤旋數圈,他伸出胳膊,它穩穩地停在了他的小臂上。

腳上綁著一張小小的紙條。

吾愛宜修,

見信安好。此前因故而別,卿受盡磨難,檀心如刀裁。然事出有因,願秉燭長談,盡吐衷腸。此前望自顧安好,頤養傷病。

紙短情長,還吻你萬千!

清讓。

陳遇抿抿唇角,這麽久以來的不安與憤懣似乎就這麽一掃而光了。這時候他才明白過來,此前種種糾結,種種的不原諒,只是因為心底動搖的安全感。

所愛隔山海,恨不能隨著金翅蒼宇雕一同飛到他的身邊,只是戰爭尚未結束,他作為陳殊攻打南國的一個借口,不能隨意走動。

陳遇笑笑,也提起了筆。

戰火紛飛了又一年,秦演隨著陳殊去了邊疆,綠袖和豆豆回了這裏,這偌大的長安,愈發蕭瑟起來。

這一年說短不短,說長倒也過去了。陳遇後來才聽豆豆說,在鐘山之後,陳殊便被秦玉樓說服,與之結成一派,取得簡知子與顧子虛二人信任後,先假意勾結南國,慫恿他們謀反,陳國才能借此理由吞並他們。當時暗衛的失聯,是因為陳殊將暗衛的統領權交給了秦演。

當時白檀正與蘇合糾纏,陳殊之意,要保證陳遇的安全,秦演便出手劫走了他。

白檀多年來,將秦演視為殺父仇人,才百般追尋不休。事實上只是冶煉蘇合,從頭到尾只是白客南一人的想法罷了。

而秦玉樓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收了蘇合與骨刺這兩柄邪劍。蘇合性子桀驁不馴,根本不可能有人可與之融合,而骨刺陰冷鋒利,會慢慢吸食人的精血,持有骨刺多年的雲谷,心智早就被吞噬了。

而關於白檀的事,豆豆大概是怕他難過,所以沒提太多,陳遇心道也好,相見之日,再聽他解釋。

這一年陳遇做了很多事,以陸寒秋的名義考察民生,整治官場,保證軍需之時減稅薄賦,嚴懲貪官。世人皆道,狼威將軍賢能韜略。

對於自己的父親,他也只道一聲感激,斯人已去,又有什麽好追究的。

櫻吹雪,戰事歇。

杭州三月,細雨霏霏。

陳遇在集市上找了個面攤坐下,點了份龍須面,正吃著,擡頭不遠不近地看到了一個綠衣男子。

顧子虛拿起一個面人兒,打量半天,塞到身旁的雲鴉手裏,“這小人兒跟你倒是有幾分神似。”

雲鴉嫌惡地放了回去,“醜死了。”

顧子虛不以為然地笑了笑,領著他向遠處走去。

陳遇靜靜地看著他們,不知不覺已經沒了影子,他才起身,走到剛剛的面人小攤前。

小販笑道:“公子買面人兒不?看看這個,齊天大聖,可威風了!”

他眨眨眼,忽然認出了小販:“你怎麽來杭州了,你不是在秦淮賣蛐蛐兒的嗎?”

小販驚喜道:“老客戶啊!嗨這不是拓展事業了嗎,這幾年官府政策好,討了個老婆是杭州人士,我居無定所,就隨她回鄉了,現在是在這兒定下了!”

陳遇笑笑,照顧老友生意,買了好些面人兒。

不知不覺,便走到了西湖邊。

三潭印月,倒讓他想起秦淮河來。

“客官兒,坐不坐畫舫?”

他唇角揚了揚,跳到船頭人的懷裏,“坐。”

白檀低頭親了他一口,“上了,就下不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終於。 沒有棄坑好好填完了,但是寫的不好……。好多東西因為後期事情很多很忙,沈襄、溫亦歡、雲鴉、白檀的母親什麽的都沒有交代清楚,以後會寫番外認真交代一下x。

下一個坑是現代背景的,兩位大學計算機專業大學老師的故事,攻是很天才很學霸會做飯會照顧人又有點高冷的類型,受是那種很普通但是很努力的元氣受,啊這個比較貼近我的生活,寫起來超順超快樂,超級甜哈哈哈哈哈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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