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瑤瑤，湯小禾的心裏更多的愧疚，盡管瑤瑤不怪她，但是她也清楚，若不是她，瑤瑤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的。

她應該還是那個作天作地什麽也不畏懼什麽都想嘗試什麽都不願意放棄的女孩子，而不是像現在這個樣子，卑微到塵土裏，一雙曾經肆意青春的眸子裏現在卻只剩下對現實的屈服和恐懼。

這一切的改變都是因為她，所以湯小禾願意把一切美好的東西都擺在她的面前，盡心盡力的補償，可是她補償得了物質，又怎麽去補償她丟失在歲月中的開朗和陽光……

“小禾姐，不要對我這麽好……”我會忍不住想要更多，我會控制不住心中的渴望，我怕把魔鬼放出來，我怕變成曾經自己最不恥的那種人……

湯小禾的指尖微僵，她能夠感受到，那隱藏在話語伸出的瀕臨崩潰的絕望，和即將被壓垮的惶恐……

“瑤瑤，你值得世間所有的美好。”這句話似乎觸動了瑤瑤壓抑許久的心弦，她哭的更加的厲害。

瑤瑤哭了很久，湯小禾也陪了她很久，兩個人就面對面坐著，一個人肆無忌憚的哭，一個人默默的看著，沒有人顧忌路人異樣的目光，也沒有人來打斷這場源自於心靈的交流……

“謝謝你，小禾姐。”不知過了多久，瑤瑤擡起頭來，聲音中還帶著哽咽，但是整個人卻輕松了許多。

湯小禾聳了聳肩，伸手將紙巾盒推到瑤瑤的面前，“謝什麽，你因為我都丟了兩份工作了，我做的這點事兒算得了什麽啊。”

“我丟工作不能怪你，餐廳的事情還要感謝你呢，謝謝你幫我出了氣。”瑤瑤抽出一張紙巾來放在手裏反覆的揉搓著，“要不是那個時候我還在上班，我也罵回去了。”

看出來瑤瑤的心情還算不錯，湯小禾也放心了許多，在剛才的某一個瞬間，她真的怕瑤瑤壓抑太久而做出什麽決絕的事情來。

“那我就應該在等一會再出現，等你下班之後，我們兩個強強聯手。”湯小禾打趣道。

這一句玩笑話，讓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輕松了不少。

“之前為什麽沒有找我啊？”湯小禾低頭盯著咖啡杯表面的花紋，手指不停地上面摩擦，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瑤瑤楞了楞，雖然宛然一笑，眸子定格在窗外，像是在回憶著什麽遙遠的事情，“我只是不想太麻煩您了，我做那些事不過就是舉手之勞罷了。”

“可你的舉手之勞卻幫了我的大忙了。”湯小禾平淡的說出這個事實。

瑤瑤不知道有沒有聽見湯小禾的話，眼神暗淡了些許，唇角還是帶著笑意，“我當時想著，我的夢想我要自己去追，但是後來我才發現，演藝圈的夢和其他的夢不一樣，就算我再努力，我依然不行，我受不了這圈裏的規則，也就只能退出。”

“其實……”瑤瑤突然擡頭，對上湯小禾的眸子，話語卻突然止住了。

湯小禾等了良久都沒有等到下文，疑惑的皺了皺眉，“其實什麽？”

瑤瑤原本緊繃的身體隨著一聲嗤笑突然放松了下來，挺直的脊背陡然塌下，高昂著的頭顱也埋入了臂彎之中，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再一次洶湧而出，比任何一次都要委屈，比任何一次都要絕望。

瑤瑤緊緊的咬著唇，努力的克制自己不發出聲音，那段從不曾想起的過往原來從沒有遺忘，而是越陷越深，從一根刺變成了一把刀，無時無刻的不在淩遲著她的精神。

瘦弱的肩膀趴在桌子上不停地顫動，湯小禾不知道這無聲之中隱藏著多少的情緒，卻也能夠感受到其中的沈重，足以壓垮一個人的沈重。

擡起的手在半空之中僵了僵，最終還是沒有落在瑤瑤的背上。

她很早就說過，娛樂圈太亂，亂的容不下一絲一毫的純凈，一個小姑娘，想要靠自己混出來名堂，談何容易……

“小禾姐……”瑤瑤擡起頭來的時候，眸中已然清明，似乎剛才的奔潰只是一場幻覺，“我當時真的好累，累的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瑤瑤，這個圈子裏弱肉強食，幾乎每個人都要經歷一段這樣的時光，挺過來了就都好了，挺不過去便……”湯小禾的話雖然沒有說完，但是結局卻已經明了了。

湯小禾輕嘆了一口氣，將手輕輕的搭在瑤瑤的手上，她不希望瑤瑤徹底的對這個圈子失望，哪怕只是保留一點兒的希望，那也是對瑤瑤最大的安慰。

感受著湯小禾掌心的溫熱，瑤瑤的唇角勾起了些許的弧度，但是整個人卻像是剛從寒潭裏面撈出來一樣，散發著一股子冷意，毫無生機，糾偏聲音都輕到模糊，“是嗎……可是我撐不下去了，太累，太覆雜……我到不了想象中的頂峰，所以我只能和失敗者一起墜入深淵……”

“瑤瑤……”

“別說了，小禾姐！”瑤瑤猛地提高音量，將自己的手從唯一的熱源下抽開，切斷了所有的光亮，將自己放逐到一個永不見天地的世界，“你還記得我給你優盤的那天嗎……”

只是一句簡單的問話，伴隨而來的卻是無盡的不堪和無助……

紙醉金迷，觥籌交錯，鶯聲燕語……

還有那一副副不懷好意的嘴臉，令人作嘔的觸碰……

記憶中那一地的鮮血再次映入腦海，赤紅了雙眼，擾亂了心跳……

瑤瑤蜷縮在角落裏，緊緊的將自己縮成一團。一雙眸子也失去了彼時的光芒，只是努力的瞪著，眼球上的血管被急速的充盈，脹的就像是要爆開了一樣。她仿佛看見了什麽恐懼的東西，蒼白的嘴唇不停的上下碰觸，卻沒有人能聽清楚她在說些什麽。

湯小禾也像是丟了魂兒一樣，靜靜的坐在那裏，那句問話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記憶的大門，她又回到了那個昏暗狹窄的走廊，那個衣冠不整，發絲淩亂的女人……

在遇見瑤瑤之後，湯小禾一直在避免提及這件事情，只是沒想到，竟是她先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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