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宮門前熱鬧得很，這事鬧得沸沸揚揚，傳到皇上的耳朵裏。皇上派了韋博親自處理此事。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的，反正最後終於遣退了那些苦主，宮門前這才恢覆了安靜。

可是廢立太子的聲音一直沒歇，不但前朝這麽熱鬧，後宮也是爭得頭破血流。四皇子的母妃犯錯被禁足，七皇子的母妃一步都不出院門，要當一個隱形的宮妃，反正到處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這個年前一點都不平靜。

書生們在書鋪的樓上指點江山，探討國家大事，而皇帝一個人坐在勤政殿的大龍椅上，皺著眉頭，一聲不吭地看自己面前這些禦史臺的奏折，越看越生氣，忍不住喉頭的一陣幹癢，就咳起來了。

“皇上請用茶，當心身體。”大總管瞧著機會，送上一杯茶。

皇上一直咳了一會，才停下來了，喝了一口茶，“廢太子，廢太子，說來說去就說這個，朕真的懷疑他們還有沒有事做，天天揪著這事不放。”皇上重重地擲下奏折帶著怒氣說道。

侍候的人都低著頭，沒人回答，皇上又嘟嚷了一句，“老大其實並沒有多不堪，他從小就聰明伶俐，開蒙的時候還是我親自教他讀書寫字。先皇後親自教管他，而他一直以來都比其他皇子要出色，所以沒到十歲，朕就把他立為太子。可惜，剛立太子不久，先皇後就去世了。小時候那麽聰明的一個孩子，長大後怎麽會變成這樣……”

皇上其實是想說長大怎麽會長歪了呢？明明是一個很好的君王苗子，怎麽會長成現在這樣憊懶的模樣，自暴自棄，自甘墮落，自毀前程。

聽著人都低著頭，他們在禦前侍候久了，就明白一件事情，知道太多會害了自己。所以他們都巴不得自己沒了耳朵，什麽都聽不見。大總管一看皇上這樣，就揮揮手，讓那些侍立的小太監們都下去了。

韋博也想跟在後面下去，卻被眼尖的皇上給瞧見了，說了一句，“韋博留下來。”

韋博一副尷尬的樣子，他不想知道太多皇家的秘辛。可是處在他這樣的地位，是皇帝的近臣，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如今還要聽皇上自曝家事，他不敢興趣呀。特別是太子的廢立問題，他沒想在當中插一腳。

要他說，是太子太早立了。東宮有太多的擁護者，還有附屬者。偏偏先皇後又走得早，在太子需要母後的時候，沒有人可以指引他，反而加上有心人的逗引，太子就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遠，遠到即使成年了，所有皇子都沒有把太子放在眼裏。而以前那個聰明靈秀的太子，早就被自內心裏的失望控制，自暴自棄起來，於是一棵好苗子越長越歪，就長成今天這副樣子了。

其實那些事不單是太子一個人做下來的，畢竟東宮從小還是受過很好的儲君教育，有些事情還是做不出來。可是東宮附庸者，他們借著太子的名義行事，做什麽壞事都掛到太子的名下。所以一旦廢立太子的序幕拉開，就有源源不斷的彈劾折子湧到皇上的案前。在韋博看來，才大志疏，最後下場都是這樣。

他是一點都不同情太子，反正他現在只********跟著皇上，等皇上百年之後，就再看看吧。一般來說，像他這種先皇近臣，等新皇登基，通常都沒有好結果。他跟太子是五十步笑百步。不過太子要是被廢，再碰上好的兄弟即位，他不一定有事，而他就前程堪憂。說起來，反而不如太子。

韋博這些想法只在自己的心裏打轉，面上卻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望著皇上。皇上看他這副憊懶樣子，突然覺得心裏的火氣都散了，沒什麽好氣的，他要是真的為這事生氣，韋博那小子又要在心裏偷笑了。因為他曾經說過，作為皇帝高高在上，讓人看到的只有至高無上的權威，一旦動氣，就會成為弱點。而且如果有事情連帝王都無法解決，那這事真是一件大事。

“韋博，你說說這太子的廢立該怎麽辦？”皇上突然問道。

不但韋博，連大總管也呆住了。這種事情怎麽能問他呢？別說他心裏有什麽想法，就是有什麽想法也不敢說出來呀。這可是大逆不道砍頭的大罪。

“皇上何必……”

“我又沒問你，我問的是韋博。”大總管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皇上給截了過去，現在他想幫韋博說話都不可以。

“皇上自己心裏有數，又何必問微臣呢？”韋博倒是一點都不怕死，把問題變成球重又踢回皇上那邊。

“你這小子倒是挺會踢皮球的，我問的是你的意見，而不是我的意見。”沒想到皇上一點都不想放過他。

“我的想法跟皇上想的一樣。”韋博繼續答道。

“那你倒是說說我在想什麽？”

“皇上肯定在想，三個人中，不能你一個人煩惱，要煩惱，三個人一起煩惱。”

皇上忍不住笑了出來，他被這句話給取悅了，這個韋博還真是小狐貍，知道轉移話題，知道該如何回答問題。其實他又何嘗真正問他的意見，他只不過想逗逗他罷了。他最喜歡看到的是他為難得要說不說的樣子，或者想說又不能說的樣子。當然皇上自己是不肯承認他有這個惡趣味。

“算了，不問你了，沒勁。”皇上放過韋博，卻接著說道，“說起來，是我害了太子，立了他，又沒有好好地教養他，讓他處在這樣尷尬的境地。如果我是太子的話，我肯定會怪自己。我知道那些人的眼睛都盯著，恐怕這個廢立太子的想法由來已久，就等著這一日一起曝出來。不過老大還真是不中用，被人抓了這麽多把柄在手，想坐穩太子的位置，或者以後坐好儲君的位置，恐怕難啊。”

皇上不過三言兩語間，就已經把意思表達得很明顯，他這是準備要廢太子，可是這種話聽到韋博他們的耳朵裏，就爛在他們的肚子裏，在皇帝跟前，能守得住秘密的人，才能活得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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