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默，薛套恒續笑。

“你看宋子安，高高在上的皇帝，哈，大權不在自己手上的時候，過得恐怕還不如你，那小氣巴拉的習慣，到現在都沒改，看著就覺得可憐。”

宋子安嘴角一抽。

“你吊兒郎當的流氓習性也沒變多少。”

“哈哈，這話說得好，欸，我就喜歡這樣，”薛套恒挑眉。

“你看我現在，吃香的喝辣的，又自由自在，那些勞什子皇權爭鋒、兄弟鬩墻根本不沾邊。小時候的日子嘛，你要說苦，我自個兒混得也爽快，倒並不覺得苦。”

他回過頭，看著身後的慕離：“你不覺得比起宋子安，我過得瀟灑又快活？”

慕離瞇了下眼睛：“你真的這麽想？”

薛套恒嘖嘖搖頭：“說到這裏，我就得說說你了啊。你說你，皇後當年也保了你一家不是？想必慕家人應該不止你一個吧？怎麽他們都活得好好的，就你現在這麽狼狽？”

“那是因為他們都不是我娘的兒子，”

慕離聲音一沈。

“那是因為他們都沒有見過自己娘親在自己面前被人羞辱侵犯的樣子！”

眾人臉色微變，薛套恒頗為無奈：“所以你跟我一樣流浪，卻長成了這個德行。罪魁禍首不去殺，偏偏要去殺別的人。”

慕離冷笑了一下，沒有作聲。

紅塵看看他手中被捏得變形的牛肉，一時無言。

薛套恒突然好奇地問了一句：“你說你也算是被金貴著養大的人吧？怎麽就不能好好吃好好玩？非要鼓搗這些糟心事兒呢？”

“你懂什麽！”慕離看了眼徐鄭，“我們流落到這個地步，家破人亡，難道不是你們姓宋的害的？憑什麽我們要活得人不人鬼不鬼，而你們、啊！”

“慕離？！”

火已經熄滅了。

通道裏除了最黑的地面和最濁的空氣，進去的人都不得不蒙著嘴巴和鼻子。

汙穢的墻壁經過陳年老化，已經變成了雜糅焦黑與瀝青的怪異眼色，看起來格外惡心。

誰也不想從這裏面過，誰也沒有忘記外面還坐著一個反賊。

慕離卻忘記了，他難得放松，他以為徐鄭就在身邊，自己的面前就是薛套恒，誰都不可能傷害他，但是他卻忽略了背後。

背後，是他親自打穿的盜洞，他讓徐鄭從裏面擲出紅纓槍，卻沒想到有人會用同樣的方法，從背後擲出奪命刀，要了他的半條命。

“啊！”

雙眼凸出，瞳孔緊縮，仿佛就愛一瞬間，慕離翻騰的身體便摔下了山坡。

薛套恒眼疾手快，忍著腿上的劇痛，反手一把抓住還未反應過來的徐鄭，將人倒扔了出去！

“啊！”

徐鄭淒厲一聲慘叫，只覺自己渾身像是散了架似的，被人狠狠摜到了地上。

紅塵眼疾手快，忙跪在地上，伸手將徐鄭按住，捏著她的嘴巴，聲音驟低：“別動，等事情完結。”

完結？

徐鄭染血的手不甘心地向她抓了過去，但人還沒有碰到，胸口莫名一沈。

徐鄭楞住，再一低頭，看著倒在身上的紅塵，大惑不解。

而就在另一邊，宋子安扶起了薛套恒，看著被人按在地上不甘心嘶吼著的慕離，神情越見冷厲。

“皇上，沒有找到。”薛仁上前道。

“我再給你一次活命的機會，”宋子安拿起手中的長刀，靜靜看著慕離，“你帶出來的‘秘密’在什麽地方？”

慕離口齒之上都是鮮血，目光死死地盯著宋子安，不屑道：“你以為我會將那麽重要的東西帶在身上？哈哈哈，宋子安，我告訴你，一切都晚了，都已經晚了！”

薛套恒臉色驟變，“你把詔書送到邊關了？！”

慕離勾起嘴角，“你猜啊，猜猜看，我把詔書送到了哪裏？送到了誰的手上？猜到了，也許邊關就已經大亂了呢？哈哈哈、咳咳，宋子安，你終究要輸給我！”

“放開他！”驀然，後方再起動亂。

宋子安回頭一看，卻見眾將倒退，讓開了一個圈子，徐鄭挾持著昏沈的紅塵走了過來：“都滾開！慕離，上馬車！”

“茹意！”宋子安臉色大變，“徐鄭！你對她做了什麽？”

“我可什麽都沒有做，”徐鄭看了眼慢慢爬起來的慕離，那團團圍住的銀槍針對著他，最佳露出一絲猙獰的笑，“你不如問問慕離，她跟了我們三年，慕離會做些什麽。”

才救一人又失一人！

宋子安猛地回頭，就像一條被連番觸及逆鱗的龍，鱗片恐怖的翻騰張開，虎視眈眈地瞪著慕離，咬牙切齒：“你做了什麽？”

慕離眼前發黑，將自己腰腹上的長刀拔了出去，額頭疼得抽搐，又匍匐著將自己的琴拿了過來，當成拐杖往徐鄭身前走去。

他不屑地掃了眼宋子安，嘴角發冷：“你可以，咳咳，自己猜啊。”

宋子安氣得上前，卻被薛套恒一把按住，薛套恒看著那鮮血淋漓的兩個人，無來由地一嘆：“事已至此，你們活不了多久了。”

“事已至此，我也、沒想著活，反正，哈哈，事情已經做了，”慕離氣喘籲籲地按在了馬車車轅上，將古琴推了進去，無力拉住馬韁，眉頭緊皺，“徐鄭，上來，我送你走。”

徐鄭咬了咬唇，憤怒地看了眼宋子安等人，坐上馬車，將紅塵也一並拖了上去，悶哼著看向慕離：“我們……去哪兒？”

“去安全的地方。”

慕離猛抽了下馬身，充滿血絲的眼睛看了眼宋子安，忽然笑了出來：“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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