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是“其它的懷疑”？安茹意心尖竟忍不住抖了一下，今晚發生的一切都讓她惴惴不安，最讓她不安的是，為什麽淩風道長說那些貌似意味深長的話時，要留下她？

難道，是因為她是宋子安的皇妃，為了……讓她替宋子安小心著些嗎？但淩風道長面對薛套恒的態度，卻並非嚴厲，反見慈愛，卻又是為何？

安茹意是不安地搓了下手指，將玉簫放在膝蓋上，靜靜拽著，好像在握住什麽救命稻草。

宋子安不覺有異，貌若尋常，盡管薛套恒的問話讓他心頭有些沈重，卻又強壓著不明的情緒，平靜地看著他，問：“事到如今，情勢危機萬分，還有什麽不能問的？”

薛套恒低笑著，游移不定的視線終於定格，深深落在宋子安的身上，“敢問皇上，可否將身上金龍令牌交予臣？”

此話一出，安茹意登時緊張起來，下意識問道：“為何？”

令牌是宋子安的護身符，也是他的象征，京城已經有了一個皇帝，任誰也不會相信那高高在上的人會出現在這個地方，新皇畫像與真人也未必會相像。

拿走令牌，便意味著宋子安無法調動援兵，對方若是大軍出動，他們只能任人宰割。

“因為臣需要兵符，私自調兵是重罪，”薛套恒道，“暗衛只聽皇上的，若是無皇上的令牌，他們必定不會將兵符給我。”

安茹意目光一動，先拿金龍令牌，再拿兵符，如此若是薛套恒領兵回京投靠臨淄王，或是來剿滅他們，更甚者，是揭破臨淄王的陰謀，殺了謝恒與宋子安，他再自立成皇，亦是輕而易舉。

他那張臉，其實比起任何挑撥離間，都要麻煩。

安茹意下意識看向宋子安，宋子安卻不疑有他，竟問道：“你的時間夠嗎？”

薛套恒脊背慢慢往後靠，神色慵懶，又拿出了那條帕子，放在手下摩挲，靜靜看了宋子安半晌，才搖頭笑道：“皇上，這個問題不該問我。”

宋子安低頭沈思，倏而失笑，“確實如此……若朕的時間夠，你的時間也該夠了。”

說完，他便將自己懷中的東西取了出來，巴掌大的令牌，金色長龍盤踞其上，沈甸甸的在桌面上敲出清脆的聲響，震得人有些失神。

宋子安抓住安茹意的手，起身道：“城中已封鎖，就算有消息也穿不出去，馬幫正在搜查殘餘此刻，你此刻出城，應當無虞，需要朕派人保護你嗎？”

薛套恒表情看起來有些無奈，“目前看起來，派個人臣的活命機會更大些，皇上覺得呢？”

宋子安嘴角勾出一絲微笑，徐徐眨了下眼睛，邊往外走邊道：“薛大哥疑主，我派人保護，只怕會被理解成監視，所以這人，是馬幫之人還是其它人，你自己選。”

房門打開，晨曦排沓而入，攪動空氣中的塵埃，紛紜亂了一室寧靜，安茹意若有所悟，回頭看看薛套恒，“薛大哥，我們等著你來。”

宋子安不是不疑，是不能疑，也不想疑。

這個時候，與人信任，則人信任之。

而正如他所說，薛套恒是他擇的護國大將軍，是他將先皇雙戟賜予薛套恒，薛套恒雖然言語態度上對他多有僭越，但是宋子安卻從不會計較。

他信他，從初次見面便是如此，安茹意笑了笑他，擡頭看著宋子安高大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驕傲，他的心胸寬大，待人以誠，的確是個好皇帝。

他擅國事與人心，因為他多年周旋於冷、徐、安三家之中，但可惜的是，他不曾對冷玥、徐鄭付出真心，也就不知道情愛之事終究與國事不同。

安茹意閉了閉眼，其實，這樣也就夠了。

清晨未過，甲二抽調了宮墻之外所有的暗衛抵達城池，千嬌百媚樓之人四散入城，卻不知藏在何處，薛套恒帶著金龍令牌，一人策馬離開，誰也沒有帶。

柳馨兒跺腳半日，終究沒有在原地等待，還是追了上去，一襲紅衣如烈火般撲向未知的危險，安茹意親自相送，回馬幫不過半個時辰，便要同秦放告別。

情勢有變，秦放試著說服宋子安同行，或是於暗處跟隨，卻被宋子安言辭拒絕，露出了難得的沮喪，宋子安心有不忍，安慰道：“你的身體不適合行軍，好好休養，事情完結後，我會派人接你。”

秦放低頭不語，他不是喜歡反駁的人，一旦有了不滿，就只是靜默無言，無聲表達著抗議。

宋子安自小識得他的招數，見狀又忍不住好笑，“秦放，你放心吧，此行不過是吸引視線，我們的人很多，對方不是傻子，不敢隨意動手，至多不過是四日，薛套恒就會帶兵而來。”

秦放木然一張臉，好像什麽都沒有聽見，如木頭一樣站在院中，宋子安說完，忽然瞇起了眼，秦放不是個傻子，相反，領兵打仗之人都相當的精明，他的精明常常都是暗裏動作。

“……你莫不是想私下跟上來？”宋子安有些無奈。

秦放眨了下眼睛，沒有說話，但態度已經很明顯。

宋子安支起下巴，打量那張從小看到大的眼，秦放佇立在原地，巍然不動，半晌，宋子安道：“太傅死前曾交代我一件事，秦放，你應該猜得到。”

“臣為君死，理所當然。”秦放表情終於有了一點點動容。

“但你不僅僅是臣，”宋子安目光掃過他的肩膀，默了默，“秦放，你不該忘了，秦家主脈，只有你一個人了，秦利殤與秦恭舒到底不是你一脈的人，太傅希望你能光耀這一脈，卻也希望我保護好你……你不要讓我失信於他。”

秦放微怔，卻聽一人擲地有聲，裊裊餘音入耳畔，“秦大哥，留在此地吧。”

宋子安聞聲看去，安茹意款款而來，眉間帶笑，又道：“秦大哥，我們終究也需留下一個出現變故後，為我們扭轉乾坤的人，除了你，還能有誰？”

“此話不錯，”宋子安起身相迎，拉著安茹意的手，一同看向他，“秦放，不要讓我們擔心。”

秦放低頭，看著兩人拉長的影子，慢慢的，點了點頭，“好。”

宋子安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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