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華觀下發現了一具碎屍，從屍體血跡來看，恐怕就是前兩日去的。

屍體被利器斷了脖子，看起來像是劍痕，手腳盡斷，整張臉都已經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面貌，而且這人看起來是被人砍成幾段丟在這裏的。

好在，並沒有看見摔傷，也就是說，不是從山上扔下來的。

雖然如此，宋子安還是動了雷霆之怒。

“禁軍環繞，竟然還有人在雲華山殺人拋屍！你們是怎麽看守的，難怪蟒蛇龐大卻能突破禁軍守衛闖入，無能！”

帶領禁軍的秦沐風頓時如喪考妣，臉色雪白，“是臣無能，請皇上責罰。”

“朕當然要罰你！”宋子安臉色難看，“若不是秦放去得及時，朕現在就該將你打入天牢！”

他如此說，秦沐風即刻便松了口氣，看來皇上還是念著秦家軍當日救駕之情，此事雖然嚴重，卻還不至於會要了他的命。

謝恒看出宋子安沈悶的表情中所藏的深思，看看秦沐風，有些納悶，“禁軍守衛是否是在整座山下都有人？難道就沒一個人發現此人是如何出現在那裏的？”

秦沐風沈道：“雲華山重要，臣不敢不重。臣手下每一個人都在山下，而且是數人同守，吃飯、換班都務必保證有人看守，因此山底雖多起伏罅隙，但是絕不可能逃過禁軍的眼睛！”

謝恒心下一沈，“你想說此人不是從外面進去的？”

秦沐風抿了抿唇，“臣……”

“山腰布滿暗衛，”宋子安突然插嘴，“三上只有茹意，難道你想說，是暗衛動的手？”暗衛是皇帝親自培養的人，若說暗衛有奸細，那豈不是說皇帝失職？

秦沐風砰的磕了個頭，大驚失色，“皇上，臣絕無此意，臣只是說，這武林上頗多精通輕功之法的高手，若是在夜晚遁行，藏於山中，也未可知！”

宋子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秦沐風不敢擡頭，殿中氣息皆冷，無來由叫人打起了寒顫，許久，宋子安冷道：“就算山上有人，但在禁軍眼皮子底下，如何將屍體藏入暗溝？你禁軍的眼睛是瞎的嗎？！”

秦沐風面如死色，徹底無言。

是啊，無論此人是從哪裏來，但在禁軍嚴密看守下，卻將屍體扔進溝壑，便已經是禁軍的失職。

“但，”宋子安不緊不慢地接道，“你既然覺得自己冤枉，朕，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你若能將功補過，此事，朕可既往不咎。”

秦沐風心下一喜，“臣必當竭力而為，多謝聖上——”

“一個月，”宋子安又一次打斷他的話，“朕只給你一個月，查不出來，你就自己調回京城受罰。”

連人是誰都沒弄清楚，就要查出兇手，自是十分困難，但秦沐風想起山上還有秦放，頓時放松了很多，沈聲道：“臣，遵旨！”

“退下吧。”宋子安道。

等人遠去，謝恒才搖頭，“皇上，你這是將麻煩推給了秦放。”

“因為他說得不無可能，”宋子安拿起一份折子，“山下的防守朕親自問過，若要從外面殺人藏屍，的確困難，但若是從裏面，卻並非毫無辦法。”

謝恒神色覆雜，“如此，暗衛的嫌疑便是最大。”

宋子安瞥他一眼，挑了挑眉，“害怕了？”

謝恒搖頭，握緊了自己的兵器，沈聲道：“若真是如此，謝恒以死謝罪！”

“……胡言，”宋子安好氣又好笑地瞪著他，“暗衛裏的人如何，朕還不知道？朕擔心的是，如果不是暗衛，那麽，會是誰呢？”

謝恒一怔，如果不是暗衛，也不是禁軍，那就只有可能是山上的人，也就是，安茹意身邊的人！

謝恒倒吸口涼氣，背後陡然爬滿冷汗，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皇上懷疑誰？”

宋子安又不自覺放下折子，沈思片刻，站起身來，“秦放與邱紫自然不可能，茹意身邊的桃紅自小與她生活在一起，可能性自然也不大，那就只有……”

晚姑。

照顧昭麗公主的晚姑！

謝恒目光微冷，“皇上，可要謝恒將人拿下？”

“暫且不必，”宋子安皺眉，“人也未必是她，或許正如秦沐風所說，是有武林高手藏在山中，而我們沒有發現。雲華山，畢竟也不小。”

謝恒沈默片刻，隨後道：“皇上，若真是江湖中人，或許可將獨眼老大請過來，我們身居皇宮，有些事，遠沒有他知道得多。”

宋子安沈默半晌，點了點頭，“也好。”

謝恒領命，就要下去派人通知獨眼，才走兩步，卻聽宋子安道：“這件事，不要讓人告訴茹意，卻要邱紫與秦放多加註意晚姑，切莫讓她鉆了空子。”

“是，皇上。”

宋子安又送了封信給安茹意，實則他是想親自去看看安茹意的，但方去過不久，無來由地又去，恐怕會讓人起疑，何況朝中事務本也繁忙。

信上所言，除了春日各處水災難平，還有摳錢的戶部與工部又打了起來，或是兩位閣老請求致仕，並推薦了秦利殤上位，另外兩人卻還有待觀察，宋子安暫將此事按下。

還有昭陽，昭陽快到兩歲，宋子安有意將之立為太子，太子三師都已經選好，正是這屆科舉前三甲。

狀元豐不傳乃豐歸之子，目光敏銳，為人勤勉，善政通文，詩書皆備，身上有沒有任何的腐朽讀書人氣味，最是適合教導太子習政。

榜樣方桂熟悉兵法戰略，就是兵部幾位大人都對他讚不絕口，且其少年游學，見識廣闊，更習得一身武藝，最適合教導太子兵武。

探花素靈虛則最擅長農商，商人走南闖北，雖未不少士人所鄙，但商者帶動交易往來，不僅需要聰明的頭腦，還有善辯的口才，農商乃國家之根本，卻是宋子安最為滿意之人。

他將所有事情都考慮好了，安茹意也沒有異議，但是，宋子安送來的信件中，卻還有一句話。

“封儲君太子，其母必尊，母為子重，茹意，你應該是皇後。”

安茹意拿著信件，微微陷入沈思，嘴角似乎流出一股無奈，“他這句話，可不像是在問我……國之儲君，其母必尊嗎？”

母為子重。

所以說，人，終究是會變的。

“……隨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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