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淩風道長去世後，山上的日子似乎驀然冷清了。

淩風道長並不是多話的人，但只要她在，安茹意就能暢所欲言，他願意聽安茹意將任何事，無論好的壞的，還會為她開解習藥不得當之處。

現在，安茹意除了和桃紅他們說說話，其餘時候，便只能自己看書、鉆研，胸中苦悶，宣之於紙上，卻又未曾寄出。

盡管如此，宋子安還是看到了。

因為他擔心淩風道長的去世會打擊到她，而事實與之相反，安茹意坦然接受，似乎已經看淡生死，只是無人聽她說話，讓她覺得不適應了。

她本不是好談之人，但是淩風道長卻是一個讓人願意說話之人，只要看著他的眼睛，安茹意的話就能滔滔不絕，或是問道，或是談天，再或者說些笑話。

宋子安將暗衛將來的信紙放下，有些不知該如何辦。

安茹意必定是不會願意將苦悶都說與他的，只怕會讓自己分心，他想了很久都無頭腦，無意識地喃喃道：“要不，把皇宮搬個地方吧……”

謝恒聽得頭皮發麻，“聖上，微臣覺得這個提議十分不好！”

宋子安被他打斷思緒，不由越加煩惱起來，，“不然你說如何？朕又不能時常去雲華觀，你再給我變一個淩風道長出來？”

他一心煩，連自稱都變了。

謝恒真心實意道：“皇上，娘娘只是一時不適應，您又何必為此苦惱？興許過一段時間，娘娘也就適應了嘛，這會兒再找個善於傾聽還不受娘娘膈應的人，哪有那麽容易？太麻煩了。”

宋子安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謝恒，朕總算知道你雖然長得沒我好看，但總算也是人模狗樣，卻為什麽一直沒女人喜歡的原因了。”

謝恒覺得自己遭到了人身攻擊，表情僵硬，“皇上，微臣覺得自己這幅長相一概算得上長身玉立風度翩翩，比不上潘安也抵得過宋玉吧？”

宋子安看他的目光越加怪異，“謝恒，做人，還是要腳踏實地。”

謝恒氣得不想跟他說話，宋子安眼中閃過笑意，瞧見他手上的劍，忽地想到一個人，“秦放！”

“什麽？”謝恒一楞。

“讓秦放去，”宋子安嘴角漾起一抹微笑，“秦放這個人，寡言少語，只喜歡聽不喜歡說，讓他去守著茹意，茹意身邊缺了人，本也就要派一個過去，比起秦恭舒那小子，還是秦放放心。”

謝恒嘴角一抽，沒有說話。

須不知世事如棋局局新，秦放乃禁軍統領，平日不是守著皇城，就是守在雲華觀山下，冷不防卻又接到了入山上保護人的命令，竟有些失神。

謝恒好笑道：“怎麽？傻了？不願意去？”

“我當然願意！”

謝恒一怔，秦放才覺自己答得太快，腦筋一轉便又快速補了一句，“皇上命令，臣自然願意，城北出了案子，你讓開。”

“原來是出了案子，難怪這麽急，倒唬我一跳，”謝恒松口氣，忽又覺得不放心，問了一句，“什麽案子，你也要急得這樣？”

秦放瞥他一眼，“飛天女賊盜了刑部尚書豐歸豐大人的府邸，你想去湊熱鬧，自己來。”

謝恒竟笑了，“什麽？我沒聽錯吧？賊人都偷到刑部尚書府了？乖乖，那我得去看看，走走走，兄弟今日休沐，剛好陪你一程，估計這會兒豐大人定是氣得胡子亂飄，哈哈哈……”

秦放勾了下唇角，“此話，我會記得告訴豐大人。”

“你不是吧？！是不是兄弟！”

……

時已入夏，山上的溫度卻還是有些涼，穿著兩三件衣服才算好啊，晚上還要批件稍薄的披風。

安茹意替昭麗配了藥沐浴，看她那雙純粹透亮的眼睛盯著自己，竟像是能看見人似的炯炯有神，不由得伸手點了點她的小鼻子，臉上綻開絕美的笑容。

“小黃鸝，娘親好不好看呀？”安茹意問她。

小昭麗輕輕笑了出來，小手抓住一片荷花，兩手堆著肉舉起來，看得安茹意心頭一軟，“小黃鸝的笑聲還是很好聽，娘親很喜歡。”

桃紅莞爾，“娘娘，我看公主殿下的身體已經越來越好了呢，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學會說話。”

“昭陽已經會說話了，”安茹意忽然偏了下頭，將小昭麗抱起來後擦幹身上的水，邊道，“前幾日子安來看我，還同我講起這件事，其實哪裏就真的會說呢？不過就是發出了‘嗚娃’的音。”

“那必定是皇上天天教他說‘父皇’的緣故了，”晚姑拿著衣服過來，笑道，“娘娘，晚姑倒以為，小公主學得慢，娘娘反而更改早些教她說話才是。”

“啊？”安茹意怔了下，“可她現在……”

晚姑搖頭，“娘娘，奴婢以前也是看別人帶過認識慢的娃子，都是要有耐心、慢慢教的，總該有個開始，你若都不與她說話，他又如何知道說話？難道幹等，就能等來的麽？”

安茹意有些詫異，她的確倒現在，都沒有教過昭麗說“娘親”，或是“母妃”，只想著等她身體好些，原來竟是她小心過度了。

“那好，”安茹意抓住昭麗的小手手，“小昭麗，跟著我念，‘娘親’，娘~親~”

晚姑同另外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退出了屋子，各自散開。皇城之中，傍晚炊煙裊裊，雲海風聲悅耳，那聲聲溫柔的“娘親”慢慢散開……

忽然，一股冷意從山下蔓延開來。

正前往前院的桃紅腳下忽然一頓，半晌後，又再度邁開步伐，瞳孔深處，卻是一點從未見過的沈色，帶著令人戰栗的殺意。

邱紫重重從她身邊跑過，手上拿著自己的釵子，桃紅往旁側了一下，驚訝道：“邱姑姑，怎麽了？”

“桃紅，回去照顧娘娘和公主，下面有東西。”邱紫緊張地握緊釵子，不敢眨眼似地凝視著山下的道路，底下除了暗衛便是禁軍，禁軍沒有騷動，說明此人是暗地突襲。

是人嗎？還是野獸誤闖？

“甲一，”想起南行至的事情，邱紫眉間陰郁一閃，聲音頓沈，“下去看看情況，若發現不對，即刻傳信禁軍。”

話音一落，一道黑影，便自她身邊一閃而過，疾如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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