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好痛啊……

手指抓破了皮膚，一口氣上上下下似乎斷了幾次，卻總是死不了，安茹意的嘴角都被她自己的牙齒撕裂。

下一刻，卻有人將手臂橫在唇邊，“別咬自己，茹意。”

安茹意條件反射地咬了下去，耳邊不知第幾次，又傳出了混亂的呼聲。

“娘娘，用力啊！就快出來，就快了！”

“快給娘娘順順氣……”

“把枸杞和鹿茸都準備好，再換熱水，快！”

安茹意迷茫地睜開眼簾，卻對上一雙通紅的眼，那雙丹鳳眸不見往日的鎮定，慌亂得好像不知該看向哪裏，眸中映著的自己，是這般的淒慘。

她快沒力了……

“子安……”近乎彌留的嘆息聲音流出唇邊。

“堅持住！”宋子安驚恐地低吼著，也許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的聲音近乎哽咽，“茹意，堅持住，不要放棄。”

安茹意苦笑，手指卻連握緊鋪蓋、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定定地看著宋子安，似乎想把他記在心裏，就像記住最後一面般，目光充滿了絕望……

“子安……”

宋子安摟緊她的肩膀，“堅持住，茹意，不要放棄好不好……”

不行啊，她堅持不住了，真的，堅持不住了。

產婆絕望地看著這一切，仿佛也能看見自己腦袋被摘掉的未來，竟是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了。

正在這個時候，屏風外忽然傳來一個人的聲音，邱紫驚叫道：“洛姑娘？！”

“用藥！皇上！慧覺給您留了藥啊！”洛雪喘著粗氣大喊，“皇上！給茹意用藥啊！”

慧覺給他留的藥！

宋子安驀地反應過來，伸手從懷中一掏，這枚藥每日他都放在身邊，盡管他並不相信慧覺那所為面向之說，但只要有關安茹意的事，他都會放在心上，半點都不敢錯漏。

產婆好似有了希望般，眼睛一亮，“拿參湯！快！”

參湯晃得厲害，宋子安連丹藥顏色都沒有看清，便將藥餵進了安茹意的嘴裏，又度了一口參湯進去，伸手不停的順著她的心口。

“吃下去，快吃下去！”宋子安手心發麻，“茹意，醒過來啊！”

醒過來啊！

又是這個聲音，從九天之外落下的聲音，就像雷鳴一般，安茹意的眉毛動了一下，而後，眼皮猝不及防地擡起。

產婆大喜，“快！皇上，讓娘娘快些恢覆意識，否則孩子都快悶死了！到時候母子都保不下！”

宋子安一驚，狠下心來，掐住安茹意的手臂，狠狠一擰！

“啊！”

一聲低呼，安茹意目光一閃，眸中的明光驟然聚攏，宋子安又驚又喜地看著她，“茹意，醒了嗎？”

“子安？”

安茹意眉頭一皺，不知為何，方才還軟麻無力的手腳忽然有了一縷暖流，卻聽產婆急聲道：“娘娘！再努力一下，孩子快出來了！再不出來孩子就要悶死了啊！”

什麽？！

安茹意倒吸口涼氣，她的孩子快死了？這怎麽可以？這怎麽可以？！誰敢要她孩子的命，就是死神，她也敢拼一拼！

宋子安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沈聲道：“茹意，再堅持一下！”

“都這個、時候了……”安茹意臉色蒼白，目光卻閃過一絲狠色，“我的孩子……必須活下來！啊——”

歇斯底裏的驚叫驟然響起，隨即，一道清脆的哭聲響徹飄雪苑。

安茹意又癱了過去，臉上卻不自覺地升起了滿足的笑容，同宋子安默然對視，熟料，產婆忽然驚道：“娘娘，您別忙著洩氣，這、還有一個呢！”

安茹意險些一口鮮血噴出來，“什麽？！”

……

兩個孩子，還是龍鳳胎，強兄，弱妹。

宋子安渾身僵硬地坐在床頭，木然抱著安茹意，叫底下收拾的宮女都不敢擡頭。

邱紫走了進來，見地上的血跡都已經清掃趕緊，衣被地毯都換了新的，屏風已經撤下，血腥氣卻還是很重。

“皇上，”邱紫放低聲音，“天已經黑了，您明日還要上朝，且先休息吧。”

宋子安睫毛一顫，就像泥塑的雕像陡然有了生機，他的表情未變，擡頭卻茫然地問：“什麽？”

邱紫默了默，柔聲道：“皇上，讓娘娘躺平了好好休息一夜吧，您明日還要上朝，也該休息了。”

宋子安遲鈍地“哦”了一聲，隨即扯了下嘴角，將安茹意放平了，人卻沒有離開，聲音沙啞道：“不必，朕就在這裏休息。”

“皇上……”邱紫意欲再勸。

宋子安卻擡了擡手指，搖頭道：“你下去吧。”

邱紫沈默了一下，卻沒有即刻離開，似乎有什麽話想說，但看看宋子安那疲累的神色，又將話收了回去，行了行禮，離開了大殿。

宋子安輕揉了下眉頭，隨即慢慢躺在了床邊，看著安茹意你蒼白的側臉。

他記得安茹意曾經說過，為了這個孩子，她是以命相搏的，但是他卻沒有想到，場面會這麽慘烈。

那痛徹心扉的慘叫聲到現在還回蕩於耳邊，越是安靜，越是揪緊了他的心，攥緊了他的靈魂。

眼睛越見幹澀，宋子安忽忽然伸手，摸向了她的肚子。

產婆看過她的肚子，只說上面青紫經脈看著可怖，但只要覆養得當，是可以恢覆的，只是她失血太多，怕是要一二年才能補回來。

宋子安長吸口氣，不敢再觸碰她的肚子，而是靜靜睜著眼，等著她醒過來。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清晨的明輝灑滿飄雪苑時，宋子安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邱紫與謝恒正等在門外，桃紅柳綠也已經準備了藥膳，太醫周扶也早早來此。

昨日慘烈，已經傳遍了合宮上下，誰也沒想到這對孩子生得這麽艱難，更沒想到安茹意會死去活來好幾回。

溫度漸高，裏面的人還是沒有動靜，那就說明，安茹意還是沒有醒來。

壓抑的氣氛鎮壓著整個飄雪苑，桃紅柳綠通紅著眼睛，正在這時，她們看見了兩個人。

兩個二十七八歲的女人，她們穿著幹凈的衣裳，手上各自帶著一柄玉如意，是奶娘。

奶娘直接走了進去，走到了遠離床榻的另一邊，才剛走近，她們就聽見一聲細弱可憐的嬰兒哭聲。

安茹意應聲而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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