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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貧道南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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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這場勝利來得多麽迅速猛烈,它的結果卻是令人心寒又可怖的。

王鄭與明決舛匆匆趕來時,看著跪著地上的鹿國封,兩個人幾乎仰頭倒了下去。

王鄭看著鹿國封,兩眼突紅,悲痛欲絕,“你是叛徒?為什麽你是叛徒!老友啊!你讓我……讓我們有何面目去見先帝?有何面目去見西晉的英烈先賢啊!”

明決舛臉頰抽搐,半生至交,卻交了一個叛國賊,這又算是什麽至交?

他的身體晃了晃,大步上前,也顧不上彼此都是年過半百的老人,竟然甩起幾個巴掌揮了過去!將鹿國封打的頭暈眼花!

“我明決舛當了一輩子的瞎子!竟然交上你這麽個朋友!為什麽要背叛西晉!為什麽?!”明決舛目眥盡裂,老臉通紅,“先帝何曾虧待你!西晉何曾虧待你?!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平常那麽穩重、不茍言笑的明決舛,竟然也會這般失態,其心中至痛至苦,可見一斑。

安茹意轉頭看著宋子安,天子正襟危坐,那抹無奈的笑已經隱去,眼角隱約有一絲血紅。

鹿國封是先帝所信任的重臣,宋子安早就覺得奇怪,就算先帝當年武勝於文,但怎麽可能查不出半點真相?原來……原來他信任的朝臣,竟是叛徒!

拳頭捏得哢哢作響,宋子安手臂微微打顫,安茹意沈嘆口氣,忽然站起身,抱住了他。

就像他們還在彼此為相愛而努力時,宋子安在面臨一次次無奈時,安茹意總習慣用一個擁抱去緩解他的緊張,告訴他,自己會陪在他的身邊。

宋子安果然慢慢冷靜了下來,他將頭放在安茹意的肚子上,既感受著頭上的輕撫安慰,也感受著那凸起腹部中藏著的血脈至親。

他合該冷靜。

宋子安按住她的手,對她笑了一笑,“我沒事了。”

安茹意伸手掐了下他的臉頰,“沒事就好,別忘了,本宮罩著你呢。”

宋子安眼波驟湧,閉了閉眼,柔聲道:“嗯。”

衙役將王鄭與明決舛拉開,太醫皺著眉頭上前,替鹿國封略作檢查,而後道:“啟稟大人,鹿閣……鹿國封並無大礙,神識也很清楚。”

這裏是三司會審,就是天子來了,也只能旁聽,不能輕易插手,否則便是“不公”,而除非宋子安主動走出簾子,否則,所有人都不會主動去詢問他的意見。

這就是西晉的律法,是大理寺公平的鐵則。

“堂下何人!”秦利殤冷喝。

鹿國封冷笑,沒有回答,豐歸卻站了起來,蔡公卻站了起來,從手中一張紙拿了出來。

這張紙寫了從二十五年前的采石場火災開始,與冷都配合擺弄朝綱、草菅人命、血債累累為開端。

次以國運有衰流言廣傳,先帝親征,致其與太後先後病逝,宋子安即位,冷都受鹿國封擺布操弄權威,晚櫻受鹿國封之令入住冷家,將冷家做刀,自己才是最後的弄權人為承繼。

後以私畫防禦圖,通敵賣國,見事情即將敗露,栽贓嫁禍於丞相,與秋衣裏通外合,借密道為途,重金酬於賣命樓,刺殺皇上、宮妃、皇嗣,意圖徹底顛覆西晉為高潮。

最後以人證物證俱在,供認不諱為結果。

這是一張認罪書!也是一張狀紙!

眾人忍著怒氣聽完,安茹意的牙齒都在輕輕打戰,縱她是女子,也無法忍受這樣的恐怖惡行,一國之閣老,竟如此坑害自己的國家!

宋子安手心流出鮮血,染紅了龍袍,卻沈心靜氣,目光中恨意深不可測,面容上卻是不露分毫。

狀紙呈上,字字逼人,秦利殤猛拍驚堂木,“鹿國封,你可認罪!”

鹿國封他擡起頭,披頭散發,臉頰腫脹,雙眼微闔,外表看起來蒼老又衰弱,但是那眼神卻閃現著瘋狂和壓抑!

“罪?”鹿國封笑了起來,“這是罪嗎?這是功!你在向誰問罪?鹿國封嗎?你以為,我是鹿國封嗎?”

眾人一驚,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卻見他伸手摸著自己的臉頰,笑了笑,“沒錯,我也是鹿國封,至少這具身體是。”

秦利殤一怔,皺著眉頭掃了眼身後,卻聽鹿國封道:“二十五年前,當我發現自己是鹿國封的時候,你們知道我在想什麽嗎?我在想,老夫南行至被人罵了半輩子‘妖道’,終於可以立功啦!”

王鄭忍無可忍,怒罵道:“鹿國封!事到如今你還不認罪!人贓並獲,你難道要我們把你那怪物和秋衣都帶上來嗎?!”

鹿國封不屑地掃了他一眼,“凡夫俗子,貧道乃是曼陀山南行至!是禁神護佑之人!”

他說著,竟要掙紮著站起來,臉上閃過幾分懊惱,“當年貧道遠游至此,禁神賜予貧道‘離恨珠’,誰料想你西晉人無恥至極!竟然偷我‘離恨珠’,害得貧道慘死!只能附著在這具殘軀之上!”

這連借屍還魂都出來了!

明決舛氣得又想揍人,秦利殤卻忽然擡手,“明閣老,讓他說,本官想聽聽,他還能說出什麽離奇故事來為自己脫罪。”

“脫罪?哈哈哈……”南行至大笑,“貧道何須脫罪!‘離恨珠’共有三顆,想必定是融入我貧道體內,你們就是殺了貧道又如何?貧道還能再活兩次!”

蔡公胡子一吹,指著南行至,瞪眼罵道:“你個老東西,信不信本官把你打成肉餡?!還借屍還魂?老子現在就能把你打出魂來!”

“蔡公稍安勿躁,”秦利殤瞇了瞇眼睛,高深莫測地看著他,“你說你是南行至,那麽好,南行至,本官問你,你何以證明自己是借屍還魂?”

南行至理了理衣服,慢慢盤膝坐在了堂中,還順了順自己的頭發,高傲地仰起頭,道:“你們這群凡夫俗子,想必不曾見過神仙妙法,也罷,貧道就讓你們見識見識!”

說罷,他竟然伸出指甲,在自己的皮膚上狠狠一割,眾人不解其意,隨後便見那傷口竟然緩緩愈合,頓覺心下一怵。

這、這像是人嗎?!

南行至蔑視眾人,那狼狽的樣子竟然讓人覺得有些詭異!

然而他笑語未定,安茹意的聲音就驀然傳了出來,“本宮還以為是什麽高超妙術,卻原來不過是個障眼法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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