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鄭眼角一抽，縐雪嘴角微不可見地翹了一下。

偷雞不成蝕把米。

“……皇上的意思是？”

宋子安道：“之容乃京城才女，不若請她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徐鄭眨了下眼睛，好似有些驚喜，誰想她還未說話，鄭之容卻先站了起來，道：“皇上，之容不過是一小小良人，實在難當此大任，還請皇上另擇人選。”

宋子安一怔，看向鄭之容，他對此女才名早有耳聞，初初入宮，便對其有所讚譽，但至今未曾寵幸過她。

“不過是協助貴妃處理後宮諸事，亦不過從旁協助，悉聽貴妃所言便是。”宋子安道。

鄭之容垂眸，藏著眼裏的緊張，續道：“之容雖有家學，但資質愚鈍，也不過是學會了人雲亦雲，做事粗漏，上下懶怠，實在不敢再給貴妃娘娘平添麻煩。”

宋子安眉眼略沈，爽閣之中，眾人都驚訝地看向了鄭之容。

當面拒絕皇帝，還是在這麽多人面前，又是在皇帝壽辰這一日，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是想被打入冷宮不成？

徐鄭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鄭之容，搶先打破了平靜，撲哧一聲笑道：“皇上，之容妹妹怕是被我剛才說的話嚇到了，都怪臣妾，竟然在大壽當日說些不吉利的話。”

宋子安收回視線，眼中情緒不明，“之容說得也沒錯，她學貫詩書，卻未必能打理後宅，倒是朕思慮不周了。”

鄭之容頭上冒出幾顆冷汗，上官明明忙起身站在她身邊，笑道：“貴妃娘娘的確是辛苦，我姐妹二人平常懶散，當不得此重責大任，但有一人，或許可行。”

眾人看向她，上官明明大著膽子擡頭，直視聖顏，“此女自小便通後宅內事，也是嫡女之聲，更曾教學於廢後，位份又比我姐妹二人更高，她最合適不過！”

她說的人，是安玲瓏！

安茹意詫異地看著上官明明，這兩個人是怎麽回事，怎麽專挑在宋子安生辰的時候跟他作對？

宋子安這次臉色是真的沈了，安玲瓏而今品行如何他不想管，但單單她“教學於廢後”這一點，宋子安就不可能讓她插手後宮！

他看著面前並站的兩人，神色諱莫如深，“此事容後再議，坐下吧。”

徐鄭伸手撫了撫宋子安的心口，一邊安撫他，一邊對那兩人道：“兩位妹妹為姐姐憂心，本宮甚是感懷，此事本宮會仔細思量。”

上官明明和鄭之容對視一眼，低頭坐下，暗暗長舒口濁氣，轉頭卻看見已呈呆滯狀態的安玲瓏。

她震驚地看著她們，臉上好像寫了一句話——你們為什麽要把我往火坑裏推？！

兩人心虛地避過她的視線，裝作什麽都沒有看到，低頭審視自己指甲蓋上染的紅色蔻丹。

安茹意嘆了口氣，道：“皇上，時間不早，該傳膳了。”

宋子安點頭，情緒又覆高昂，起身來到安茹意面前，伸手無奈道：“走吧，你也該喝藥了。”

安茹意心下一暖，對著邱紫打了個眼色，讓她照顧好縐雪，自己一把握住宋子安的手，笑容滿面道：“臣妾可是真的餓了。”

宋子安忍俊不禁，用力將她拉起來，慢慢走出爽閣，心情頓好，“那就多吃些，否則傍晚宴會上，你可是想吃都不敢拿筷子咯！”

“哼，你且看看我敢不敢拿……”

只是他們兩個人是，便是“你”與“我”，若是“外人”在場，便是“皇上”和“臣妾”。

而她就是那個外人，徐鄭慢慢站起身，腰背好像是僵硬的，被扶著半晌才打直。

邱紫看了看她，先將縐雪扶出了爽閣之外，安玲瓏憤憤難平，瞪了眼身邊良人，也大步走了出去。

上官明明與鄭之容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露出幾絲意味深長的得意之色，隨後也走了出去，唯有徐鄭，還在原地停留。

今日天氣兵部很熱，這爽閣中的人一旦少了，便少了人氣，多少有些冰冷。

宮女想起青雲的淒慘模樣，一時不敢擡頭，徐鄭靜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帶血的傷口依舊存在。

這只手，方才屢次出現在宋子安面前，但他卻從沒真正看過一眼，他只消看一眼，一眼就能發現這上面的傷口。

但他的目光總是出現在安茹意身上。

她昨日跪著請求父親放下權力，含淚忍受了百姓的議論和嘲笑，才將虎符拿下，但是宋子安只是一句誇獎便罷。

她以為，他心中至少是有她的位置的，可是現在，她無法再自欺欺人了。

徐鄭眼露絕望，冰鑒的寒氣好似慢慢滲透到了自己的心裏，良久，她無聲地長出口氣。

她不是冷玥，誰負了她，她看得清清楚楚，如何讓負心人痛苦，她也想得明明白白。

“既然是要開創一個新局，本宮又豈能落於人後？”眼底的情緒慢慢沈澱，徐鄭忽而冷笑，“走吧。”

一場午宴，論資排輩，安茹意與徐鄭分坐於宋子安左右兩旁，其下又各是安玲瓏縐雪等人，場面挺大，但說話的人卻只有一個。

上官明明與鄭之容不曾搭話，安玲瓏和縐雪就像是兩個呆頭鵝，安茹意和徐鄭也各有心事情，不願多言。

只有宋子安，好似什麽都沒察覺，瀟灑依舊。

“茹意，這是禦膳房新作的釀肉，已經去了肉味，你試試？”

“還有這個……周彌，這是什麽？賣相著實難看，讓禦膳房改善。”

“這湯也不錯。”

安茹意尷尬地看了眼其它人，眾人默然吃飯，頗具家教，也看不出什麽東西，便也只好厚著臉皮吃下去。

午膳既撤，徐鄭才開口道：“前殿想必已經有大臣單獨前來拜壽，皇上，您該動身了。”

宋子安很是不舍地看了眼安茹意，安茹意在桌下勾著他的手指捏了捏，輕笑道：“皇上，您的確該動身了。”

宋子安挑了下眉頭，握了握她的手，心下一暖，“也好，你傍晚且先來太和殿一趟，與朕同去即可。”

安茹意笑著點頭，又道：“皇上放心，臣妾一定會和眾姐妹同去的。”

在這飄雪苑沒規矩慣了，但也不能做得太過出格，這麽多姐妹都在，單單點了她，豈不是給她樹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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