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在槐花村看到的臉是誰？”薛套恒問。

昨日他特地到宋子安面前說了若是四兒被誤導的危害，沒想到今日宋子安還是一意孤行，他本以為這次必定要落一個舊臣，十之八九此人是被冤枉的。

但沒想到四兒竟然還有這種能耐，將他的但有一棍子打翻了，這是好事，但他依舊想知道那個被用來偽裝的面貌，到底屬於誰。

至少這可以證明，此人多半是安全的。

四兒咬了一口糕點，竟反問道：“那張臉也是壞人的臉嗎？”

宋子安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似乎地上的人已經萬全不能吸引他的註意力了，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那個小小的四兒身上，“那張臉的主人對你挺好？”

“好的！”四兒調皮地眨了下眼睛，“他剛剛還給我拿甜甜。”

甜甜指的是點心，而剛才主動給四兒拿點心的人，是安廣能。

安廣能垂著頭，看見多年同僚有朝一日被這麽明顯的打壓，雖然是意料之中，但未免也有點兔死狐悲的感傷，誰想四兒一句話，眾人突然將目光投到了他臉上。

安廣能怔了怔，隨後才反應過來，感傷情緒驀地消失，指著那將軍大罵，“好啊你個混賬東西，竟然敢汙蔑本相，我……”

安廣能左右看了看，發現自己身邊只有一個空盤子和茶水杯，旁邊的洛淩趕緊將他的手壓下，“欸，丞相莫氣，如此豈不證明你是無辜的？”

畢竟，他們誰都沒想到四兒還有這種本事，對方本來想找個證人幫自己，沒想到一不小心自己掀了自己的賊船。

那胡將軍擡起頭，咬牙切齒地瞪著四兒，“一個小孩子的話，聖上如何能夠輕信？聖上，臣為西晉立下過汗馬功勞，你可不要寒了眾臣的心啊！”

宋子安掃了眼謝恒，謝恒點頭，隨後一撕旁邊柱子上的簾子，團成一團就塞進了那胡將軍的嘴裏。他們暫時不想聽見他的聲音，煩。

“這是第一個，”宋子安沈聲道，“四兒，還有兩個人，你也記得他們的特征？”

四兒剛想點頭，但下巴才擡起來，又硬是往左右搖開，“四兒不知道，忘記了，不清楚！”

宋子安勾了下嘴角，“你是不清楚，還是有條件？”

四兒伸手扒住秦利殤的脖子，將頭埋了進去，小小的手指正好搭在他的後頸窩子，帶著黏黏的暖意，秦利殤擡起手拍了下他的後背，“小東西，你只要把接下來兩個人揪出來，我就帶你去見爹娘。”

這麽聰明的孩子，他實在很好奇，他的父母為何要遺棄他。

四兒那包包頭晃了幾下，又回頭看看地上的將軍，掰著手指不說話，眾人不解其意，只好用目光詢問秦利殤。

秦利殤無奈一嘆，“四兒，我們拉鉤，我一定帶你去見你的父母好不好？”

四兒這才出聲，“我不信，大人都喜歡耍賴皮，除非你們把爹爹和娘親帶過來。”

謝恒忍不住問道：“若是他們死了呢？或是跑了呢？”

眾人立刻用責備的目光看向了他，對一個孩子說他的父母死了，這是人說的話嗎？誰想四兒卻怒道：“死了和跑了都是一個意思，那就把他們的屍體帶過來就好。”

謝恒一凜，不敢置信地看著四兒，絕沒想到四兒竟然會說出這句話。

秦利殤拉下他的手，將人放在地上，態度極其認真，“誰教你的這些話？連自己的父母都想殺，你是跟誰學的這麽狠毒？！”

四兒抿唇不語，瞪大的眼睛透著股子無辜，還有些許難過，“死了和跑了，就是不要四兒了，那四兒也不要他們，你為什麽要生氣？難道你也覺得我是怪物？”

“還記著怪物這件事，”宋子安揉了揉額頭，“貴妃娘娘是在跟你開玩笑，沒有罵你是怪物，你這孩子，倒還挺記仇。”

“她說我肚子住著怪物，”四兒忽然看向他，“她說得沒錯。”

……

將近傍晚的時候，安茹意終於明白了宋子安昨夜未曾留宿飄雪苑的原因了，不是因為什麽對徐鄭愧疚，而是不想面對他。

因為他懷疑安廣能。

太和殿的事不可能瞞住多久，禁軍巡邏和太監議論總是無處不在，安茹意不過是帶著邱紫在禦花園中走了一圈，便將事情始末大致猜了個七八分。

四兒最後只認得是胡將軍，但是安廣能也有嫌疑，安廣能若有嫌疑，她這個女兒便脫不了幹系。就像冷都和冷玥，而她，就是下一個冷玥。

所以，宋子安昨夜躊躇而去，但今天還是選擇了讓四兒認人，那也就是說，他的確已經準備好犧牲安廣能，或是削他的權，或是將他當做餌食，引蛇出洞。

所以，他也準備了利用她。

邱紫擔憂地看著安茹意，安茹意卻始終無甚表示，至於天色暗沈，她才出聲道：“早知道的……”

從入宮那天起，她就早就已經準備好了讓宋子安利用，準備好了犧牲一切，她明明早就準備好了，可是今日，她突然覺得有些難過。

其實宋子安完全可以找她商量的，但他卻絕口不提，反而轉身去了殊華宮，不曾給她半點信號。當然，安茹意明白，這是他身為帝王的責任，他有權保密，但是……

還是失落啊。

“娘娘，”邱紫擔憂道，“天色暗了，咱們回宮吧，今晚皇上一定會來飄雪苑的，我們豈能讓皇上多等？”

皇上，是啊，他到底是皇上。

安茹意看向前面的公道，三兩盞燈籠離得很遠，邱紫手中的燈籠在慢慢閃爍著，目之所見不過數米距離，安茹意突然想起，這條路似乎是通向冷宮的。

“不，暫時不用回去了，我們去冷宮。”

邱紫詫異道：“娘娘要去見冷玥？”

安茹意搖頭，“不是，我想去見見那個華妃，皇上掌權，平定了冤案，可有人告訴她？”

邱紫眼神閃了閃，“這個，皇上的意思是，華妃已經瘋了，只怕與她說她也不明白，所以……”

“沒說是嗎？”安茹意淡淡地笑了一下，“那麽，我去替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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