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廣能默了一下，隨即面不改色道：“邊關異動，立需陳兵防守，但想必雲南王已經有所動作，不知聖上所憂為何？”

宋子安道：“南蠻動作頻頻，我京城之中又出了黑廟、禁神之事，西晉國庫雖足，但冷氏亦大傷了西晉元氣，外放官員也受到了不少影響，朕恐這次南蠻會趁真的虛而入。”

安廣能若有所思地笑道：“聖上，這南蠻禁神一事今次看來，怕是近幾十年都有人暗中信奉，跟邊關移動恐怕是沒有直接的關系。”

當然沒有直接關系，有直接關系的是防禦圖。

但是私畫防禦圖之事現還屬於暗中查探，安廣能所知不多，他們對徐其及其它人更是嚴防死守，因此這兩位臣子是都不清楚的。

而宋子安自然也不可能當面說出此事，他不過是以新局將開，意欲改善過往防禦疏漏的說辭，責令兵部重新設計防禦圖，且兵部還只負責一部分。

薛套恒、秦放、秦利殤各負責一部分，但有需要溝通者，皆通過宋子安傳達。

這是為策萬全，徐其並不參與其中，而今不過是聽從命令條調兵譴將罷了，因此他也道：“皇上，臣看著南蠻巫蠱的事情跟邊關沒多大關系，他們不過是跟以前一樣瞎晃悠罷了。”

這可不像個武將該說的話，洛淩笑了笑，道：“說得也是，聖上，依我看當務之急，還是查清京城內外的巫蠱之事為緊要。”

宋子安道：“愛情所言甚是。”

安廣能臉色怪異，既然宋子安有心商量的還是巫蠱之事，那把他們這些老臣叫出來幹什麽？不是已經好久都沒怎麽理會他們了嗎？

徐其若有所思，目光忽地對上那位新任的吏部侍郎，於尚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隨後又掃向了他身邊的三位武將。

他知道，這是第一批，如果這裏沒有他們指認的人，宋子安還未想辦法，給他們安排第二批，就算不是在太和殿，也是在其他地方。

於尚仔細辨認著幾人，試圖在他們身上找到自己於黑夜中發現的影子，而同他動作差不多的，還有那個還在掰著糕點的小娃娃。

在他們議事時，四兒的目光便開始在對面幾個人身上飄，好似總沒個定點，手時不時地摸摸自己的屁股。

洛淩正在覆述巫蠱事件的始末，厘清眾人的思緒，殿中只有他一人的聲音，不急不緩，悅耳動聽。

四兒突然跳了下來。

宋子安同秦利殤的目光同時一凝，卻見四兒慢慢走向了安廣能和徐其的方向，而後……拿起了兩人中間的糕點。

宋子安：“……”

秦利殤：“……”

徐其不想理他，安廣能卻笑得很是慈祥，還將盤子替他端了下來，伸手摸了下他的小腦袋瓜，輕輕笑著。

安廣能沒有兒子，這會看見過半大男娃，眼睛都快笑沒了，丞相威嚴早就拋之腦後，就像個尋常老人。

四兒眨了下眼睛，將幾個糕點都抓起來藏進袖子，而後等了等，退後兩步，對著安廣能鞠了一躬。

安廣能一驚，嚄，這小娃娃還是挺懂事的嘛。

秦利殤伸手擦了下眼睛，不敢置信地和宋子安對視一眼，這小東西怎麽回事？是故意膈應他們了吧？

四兒笑了笑，又來到了徐其面前，徐其低頭，眉頭皺了皺，也將自己手邊的糕點盤子端了下來。

四兒依葫蘆畫瓢，拿糕點，鞠躬，隨即又來到了第三個人面前。

洛淩的說話聲漸漸停了，有些無語地看著四兒，這小東西該怎麽說才好？太世故？還是太成熟？

等四兒抱著滿懷的糕點回到秦利殤身邊時，秦利殤才終於出聲打破平靜，“拿這麽多東西，你吃得下嗎？”

四兒瞪他，軟軟糯糯的聲音竟透出些許強硬，“我可以屯著！給爹爹和娘親吃！”

秦利殤嘆了口氣，將自己身邊的空盤子拿下來，“都放這兒吧，等會連盤子一起端走就是，捧著也不怕把糕點壓壞。”

四兒眨了好幾下眼睛，問：“這盤子值錢嗎？”

薛套恒失笑，“值錢，至少值三兩銀子。”

四兒掰著手指算了算，口中念念有詞道：“一兩銀子就是一千個銅板，一個銅板一個饅頭，三兩銀子就是……三千個饅頭哇！可以讓我吃三年啦！”

宋子安怔了一下，看著四兒將盤子搶走，蹲在桌角旁邊一個個擺著糕點，又將盤子抱起來，坐在地上喜滋滋地笑著。

徐其忽然笑道：“小東西，那你知不知道你身上那套衣服可以買多少個饅頭？”

四兒擡起頭，他還小，不懂得認布料，只覺得這衣服貼身舒適得很，而且趕緊又漂亮，他抓著衣服眨了下眼睛，“伯伯，這個衣服多少錢啊？”

徐其挑眉，眼中露出高傲之色，“不怎麽值錢，也就二三十兩銀子，算是你的鞋子和手上的玉鐲子，哦，還有你的長命鎖，估計也就百來兩吧。”

四兒默默看著徐其，小孩都是敏銳地，也許他不明白你話中的意思，但他一定能感覺到那讓人覺得奇怪的輕蔑。

秦利殤眼中閃過怒意，正要說話，四兒卻突然將盤子放開，站起身道：“伯伯，你挺識貨啊。”

這話由一個孩子說出來，不免有些怪異。

徐其挑眉，“看多了，自然就會識貨了。”

四兒歪了歪頭，瞇眼笑道：“但你不是將軍嗎？怎麽比商人的眼睛還尖啊？難道你經常到處去‘看貨’嗎？”

徐其楞住，臉色劇變，“胡言亂語！”

四兒害怕地縮了下脖子，一把抱住秦利殤的腿，戰戰兢兢道：“啊呀呀呀好可怕啊！伯伯好兇好兇啊！”

宋子安拿起一道折子，擋住自己的臉，不自覺地笑起來，左邊幾人互相看了兩眼，沒有說話。

徐其黑著臉站了起來，抱拳道：“聖上，這是太和殿，讓無知小兒在這裏待著，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的確是有點不合適，宋子安咳了一聲，想說不如徐老將軍你先下去，四兒便大聲打岔，說出的話將宋子安都鎮住了。

“聖上，這是太和殿，讓無恥老兒在這裏待著，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宋子安失態地睜大了眼睛。

這像是個一個六歲孩子說出來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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