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人來都來了，總不會這麽容易回宮。

讓一大堆人護送回宮，總比自己讓幾個暗衛護送更安全，況且，那暗衛關鍵時候還不是得聽皇帝的？

秦利殤看了看宋子安，再次長嘆。

天子還是少年啊。

宋子安假裝沒有看見他們的打量，左邊站著謝恒，右邊站著薛套恒，自己低頭看著被擺了滿院的骨頭，皺了皺眉。

隨後又擡頭，看向了那棵被砍去了枝葉的大槐樹，話術既去，中間那尊龐大的黑色鬼像便露了出來，那雙血紅的眼睛無論從哪裏看過去，似乎都像在看著自己。

洛淩隨後帶著仵作和眾多人手也趕到了，一見到宋子安也震驚了一下。

“聖上？！”洛淩睜大了眼睛，“你是怎麽出的宮？”

過於震驚，以至於他都忘了尊稱，但問的問題依舊是一針見血，宋子安眨了兩下眼睛，道：“就這麽出了宮。”

“就這麽——”

洛淩一頓，明白他是想保密，但轉念又覺得保密也是有緣由的，多半是為了保護什麽重要的東西，比如……

出宮暗道之類的。

秦利殤等人看向宋子安的目光悄然變了，很是無語，可以啊，為了出宮，竟然給自己挖了一條暗道？

簡直比先帝還要胡鬧，就不怕有敵人順著暗道進宮？

薛套恒笑了笑，看向謝恒，說的話卻是對著秦放，“秦將軍還是要加強宮中巡邏才是，比如……禦花園等地方。”

謝恒捂臉，秦放橫了他一眼，嘴角勾了一下，輕笑道：“薛大將軍放心，秦放一定會好好巡邏，連一只老鼠都不會放出去。”

宋子安臉色不變，仿若完全不在意他們言語之中的意思，卻掃了眼謝恒。

故意捂臉，不就等於告訴別人禦花園裏有暗道？這點小心思，莫非還以為他看不出來？

無奈何，宋子安只能假做不察，問洛淩道：“洛大人對這個地方可有印象？”

洛淩點頭，先讓仵作去檢驗屍骨，登記人數，隨後看了眼那黑色鬼像，眉頭蹙起。

“啟稟聖上，這個地方原本叫做槐花村，村裏大約三十二口人，並不大，靠近采石場，在采石場發生火災後，以為不詳，故漸漸搬離。”

“不詳……”宋子安冷笑，“而今看來，是不怎麽祥。這鬼像已經和槐樹長在了一起，說明年代已久，只怕這個村子本就是信奉這座鬼像的。”

他想了想，又看向地上的屍骨，“只怕這些骨頭不是別人，正是這座村子裏的人。父皇當年察覺異常，一意孤行殺去南蠻……他們以為事情敗露，便舍棄了這個地方，就像舍棄冷都一般。”

“但人應該沒有走光，否者這些年冷都也不會如此禍亂西晉，”秦利殤看著身後的祠堂，“想必這就是黑廟了，那這禁神，莫非就是這座鬼像？”

洛淩點頭，旋即卻又嘆了口氣，“可惜事發突然，若是能放長線釣大魚，用它將身後之人釣出來，或許就更好了。”

秦利殤一笑，“洛大人不必傷心，我們也不是完全沒有查到線索，咱們不是還有個小人證嘛。”

“人證？！”眾人一喜，“現在何處？”

秦利殤低頭看看自己腳邊，那臟兮兮的小孩正緊緊攥著他的褲子，探出了頭，好奇又畏縮地偷偷向他們拋著目光。

洛淩眨了下眼，“他就是你說的人證？”

“就是他，”秦利殤笑了笑，將小孩抱起來，“小東西，我還沒問你，你叫什麽名字？家在哪裏？幾歲了？”

小孩怯怯不敢言，小臉發白。

秦利殤便放柔了聲音，“你別怕，他們都是好人，不會害你，還可以幫你抓鬼。”

小孩該是比較相信他的，掰著手指囁嚅道：“我叫四兒，是山那邊的獵戶，再……再過十六天就七歲了。”

“七歲？”秦利殤驚訝地看著他，“你才六歲？”

才六歲就敢翻山越嶺到這鬼村待著，裝鬼戲弄他，說話條理清晰，這可完全不像個六歲的孩子。

四兒臉色發紅，“七歲！七歲了！就只有十六天了！都差不多噠！”

“嗯？”謝恒忽然在旁開口，“再過十六天，也是聖上的生辰了。”

宋子安聞言笑道：“難怪看著聰明，原來跟朕同一個生辰。”

眾人：“……”你可以更自戀些嗎？

秦利殤咳了聲，將自己之前同四兒所說的事告訴了眾人，四兒雖然小，但小也有小的好處，比如躲貓貓時藏得就比較隱蔽。

他便是在躲那條大狗時發現了怪物，也發現了除秦利殤之外的兩個入鬼村的神秘人，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原先他們什麽線索都沒得到，現在不僅找到了物證，還找到了人證！

洛淩興沖沖問道：“小四兒，你還記不記得那兩個人長什麽樣？你說出來，哥哥給你買糖人吃。”

四兒眨著眼睛看他，“我不要糖人。”

洛淩倒沒想到他竟然沒有回答，而是開始討價還價，笑了一下，“那你想要什麽？”

“我也爹爹和娘親！”四兒大聲道：“我找了他們半年了，你幫我找到他們，我就幫你認壞人！”

眾人張大了嘴巴，秦利殤一樂，“嚄，小東西挺聰明，膽子也大，竟然敢威脅我們了，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四兒哼了一聲，奶聲奶氣道：“你們這麽多人，要是還找不得爹爹和娘親，那你們真是太沒用啦！笨笨！”

真是了不得，西晉朝的精英人物連同皇帝在內，竟然被一個說話還嘟著嘴的小屁孩給鄙視了。宋子安看向秦利殤，眼裏的意思非常明顯——朕命令你，搞定他！

秦利殤無奈，他可不會養小孩啊，他同四兒對視，半晌，忽然道：“你不說，我們就把你留在這裏，讓鬼吃了你！”

四兒怔了怔，眼圈慢慢發紅，鼻子蛋也縮了起來，臉色也漸漸白了。

眾人：“……”

“不過你說了，”秦利殤在他哭之前又開口，“我們不僅幫你抓鬼，還幫你找爹爹娘親，好不好呀？”

四兒皺起一張臉，伸出小指，“我不信，要拉鉤鉤！騙人是小狗！”

眾人低聲嗤笑，要不說小孩呢，嚇唬一下立刻就乖了，秦利殤有些嫌棄地勾起他的手指，“嗯，好，騙人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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