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歲生辰，慶功宴，誓師會。

幾個字眼聽得宋子安一楞，他的確從未往這方面想過，禦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折、冷氏殘餘勢力的清除都還沒有得到徹底的解決，焦頭爛額的交關時刻他如何能想到慶祝？

但這個慶祝卻是理所當然且至關重要，少年天子想起方才自己的發言，臉頰不由得發燙變紅，尷尬地咳了一聲。

“聖上以為如何？”安廣能似笑非笑道：“《周禮·秋官·小行人》曾言‘若國有福事，則令慶賀之’，當此之際，唯踴躍而賀之，方展氣象，則令天下共遵新法，以除舊跡，何如？”

宋子安將座位上的糕點盤子推到一邊，眨了下眼睛，“丞相所言甚是，甚是。”

眾人但笑不語，假做不察其尷尬，後將話題扯會正道，還是蠹蟲所留遺患未清，各方壓力甚逼，結案之日亦快亦慢，總需問個天子一件。

明決舛將目光放在了秦利殤身上，道：“秦將軍且說罷。”

冷都勢力清繳已成定局，淩遲屍骨已收斂，冷玥業已打入冷宮，但仍有許多謎未解。

西晉軍事防禦圖是其一，繪圖工匠不知繁幾是其一，冷玥入大理寺是其一，兵部尚書打死不認又是其一。

“尚書府已經掘地三尺，雖尋到兩家密室，但裏面除了串聯朝臣的書信及貪汙銀兩之外，並無其他，”秦利殤道，“臣業已搜過其他府邸，均未發現任何蛛絲馬跡，足以證明冷都叛國。”

宋子安凝重道：“但兵部的防禦圖確實為人動過……京城內外皆已搜過？”

秦利殤點頭，“為今之惡算，只怕是他們另有密謀之處，極其隱秘，恐仍有民間同黨殘留，仍不知有多少殘圖餘留。”

明決舛摸著胡子蹙眉，神色肅穆，“雲南王的人還未送到京城，但恐怕到了作用也不是很大，且據聖上所言，此防禦圖乃是直接從京城送出……只怕，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準備。”

氣氛一沈。

最壞的準備是什麽，大家心知肚明。

“此人……”宋子安臉色發沈，“就算真的還留在朝中，朕卻不能貿然下令查府。”

不過一些工具及圖紙，只怕在並不出事時，這些東西不是好好藏起來，便已經被銷毀，倘或埋到哪座山上，或是哪出地下，又如何能輕易找出？

王鄭沈吟片刻，看看眾人，都是一片黯淡沈重之色，不由一嘆，“有冷都之變，就算此人真的還在朝為官，恐怕也會短暫蟄伏，要將他找出，很難啊。”

“其實……”洛淩手指扣著臉頰，忽然開口，“當務之急，我們未必要先將此人找出，而是先斷此人送信之途為上。”

洛淩雖然年輕，但是他的話卻很有分量。

鹿國封一聽他說話便笑了，樂呵呵地問：“小友可是有了主意？何妨說來聽聽？”

洛淩對他抱了抱拳，“老大人高見，下官以為，我們的目的應該是阻止防禦圖外流，而非僅僅是抓住罪魁禍首，因為這罪魁禍首要抓住，並不難。”

並不難？

宋子安燃起點興趣，正要開口，卻見一旁桃紅身影一閃，驀地頓了一下，而後反道：“洛淩莫非已經有所懷疑？”

“顯而易見，”洛淩道，“有此能力能夠畫出防禦圖之人，不僅需要大量的人手，而且還需一定的地位，況糧草、兵力等絕非一般人可以接觸……”

說到此處，眾人已是心下有了大概，洛淩胸有成竹地看看眾人，輕笑一聲，道：“此人多半身處軍部重位，或者與此關系極其親密，即便接觸軍事機密也不會為人所怪，又與京城有關，還有辦法入兵部動防禦圖……”

話說得如此明顯，心中再每個斤兩，只怕他們這重臣也不需要當了。

宋子安沈著臉，“秦放，派人守住京城每個出口，進出者無論身份地位，一律盤查！雲南王府自有王叔看顧，暫且不必擔心。”

宋子安頓了一下，看向洛淩，“洛尚書，如將此事交你，需要多少時間可查出罪魁禍首？”

洛淩未言，秦利殤卻聲音一沈，安靜的殿堂裏驀地墜了千斤石，他道：“聖上，微臣請奏，無論此事查出怎樣的結果，軍部之人都不可再重用。”

“那就等！”宋子安站起身，目光一凜，“等薛套恒入京，再進行下一步。國之重器，任何人都休想沾染！”

洛淩同眾人對視兩眼，站起身來，抱拳行禮，沈聲諾道：“皇上放心，微臣必定盡快查出真相。”

宋子安點頭，隨後說起了另一件事。

在說這件事前，他卻先向著等候已久的桃紅點了下頭，桃紅頷首，走向後殿，請了一個人出來。

她穿著水紗青花大擺宮裝，依舊是素雅的裝扮，一點淡妝，唇不點而朱，眉不化而黛，目光淡然，鎮定從容，方一出來，便淡淡行禮，“茹意見過諸位大人。”

“……見過貴妃娘娘。”眾人起身道。

行禮之後，卻是不解，這時前面正在商量朝政大事，怎麽又巴巴地請出貴妃前來？

須知後宮幹政乃是皇家大忌，冷玥不受寵，卻依舊能攪亂前朝，寵妃入朝，又該是怎樣的局面？

三位閣老當即臉色微變，雖不見得多難看，但也可見幾分不快了。

秦放同洛淩倒是並無意見，對安茹意尚且點了點頭，安廣能看她一眼，只做沈思，笑了笑便不管。

安茹意只當沒有看到，一入前方便靜靜做在了皇位右邊新搬來的的椅子上，眼觀鼻鼻觀心，只將自己當成一件擺設，只待他人發問時才開口說話。

宋子安不好在此時與她說體己話，只問：“可用過安胎藥了？”

安茹意擡眼，淡淡笑了笑，“多謝聖上關心，茹意已經用過了。”

宋子安莞爾，看向諸臣，將安茹意昨日帶過來的紙片拿了出來，“當日冷都變局，冷玥前來質問，茹意指其言談之中似有詭異，昨日，茹意又帶來此物……”

周簿接過紙片，將他遞給眾人傳閱，宋子安又看向三位閣老道：“洛淩方才將案卷送來，卻已有所缺失，這樁懸案朕記得有閣老協辦審查，想必三位閣老應該了解得更多才是。”

東北，年，舊事。

三位閣老臉色登時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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