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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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夏玉抱著長陵的腿仰著小臉王叔王叔地喊著,長昭終於確定他這個兒子是誰好看跟誰好。

夏玉還扭頭說:“老爹,義父和王叔都長得這麽好看,你怎麽就長這樣了呢?”

“我長哪樣啦?我、我不就吃多了點,比他們胖了些嘛!”

兒子都不黏自己了,長昭十分委屈。

夏玉又噠噠噠捧著糕點跑過去:“哎呀,雖然老爹你長得醜了些,但我好看啊,老爹你心裏總安慰了些吧,而且你看,這個糕點可好吃啦!”

長昭低頭一看,立刻就被那香甜軟糯的糕點吸引了。

“好吃吧?”夏玉眨著那雙又大又有靈氣的眼睛問。

長昭嗯嗯點頭。

驪山位於京都郊外,群山連綿起伏,樹木郁蔥,地勢覆雜,山腳下卻一馬平川,易守難攻,是個極其適合駐紮兵馬的寶地,以至於數年來魔族久攻不下。

長陵立在山巔,俯瞰山腰一路往下整整齊齊排至山腳的將士,將士們腰懸長劍,英氣勃勃,即便明知隔得遠看不清卻仍舊挺直著脊梁接受歸來的陛下檢閱。

這些日子,長陵已大概知曉了他以前的身份與往事,此時雖仍舊有些迷茫,但目之所極盡是烏泱泱的將士,骨子裏的熱血瞬間被點燃,燒得他心潮澎湃,只見他拔出腰間長劍,直指天際:

“諸將士聽著,孤王定會帶你們擊退魔族,重回京都!”

將士們熱淚盈眶,就連陳遙也是老淚縱橫。

滿山都是意氣風發的昂揚氣勢,陳素跟在父親身後,無意間瞥見那個孤零零坐在樹幹上的青年,聽到那句堅定又霸氣的帝王之言,他閉上眼,仰靠在樹幹上,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陳素卻莫名覺得他心情並不好。

陳遙又說:“各州郡府都已遣斥候回稟,州府諸軍謹聽王令。”

長陵微微勾起嘴角,笑意漸顯,雖不再說話,但將士們卻能感受到那股年輕帝王神采飛揚的氣息。

巡視完所有的軍營,又聽陳遙介紹了諸多時局戰況,不知不覺便已夜幕降臨。

長陵回到了自己的別院,見夜月立在窗邊,垂頭不知在想些什麽,背影無端顯得有幾分落寞,長陵忍不住走過去,雙手環抱著他的腰,側臉貼在他後背,熟悉的氣息縈繞,就連疲乏也頓減了幾分似的。

他總感覺今天缺了點什麽,心裏一直空落落的,現在才知道,原來身邊少了個重要的人。

他與夜月五年來形影不離,只一日不見他,就覺得很不習慣。

現在抱著他,心裏頓時安穩了,他緊了緊雙手,舒服地蹭了蹭,連語調都帶著幾分懶洋洋的:

“阿月,你吃晚飯了嗎?”

夜月沒有回答,只反問他:“你吃了嗎?”

“我忘了。”長陵又忽然笑道,“你陪我吃嗎?”

“嗯。”

聲音聽著有些低落,長陵疑惑:“阿月,你不高興了?”

夜月淡淡笑道:“如果我不高興,你會怎樣?”

長陵側身在他臉上安撫性地親了下,攬著他脖子,目光帶著笑意,顯然他今天心情很好。

兩人額頭抵著額頭,呼出的氣息交纏,氣氛暧昧又帶著淡淡的甜蜜,長陵卻覺得跟喝了酒似的,醉得他醺醺然的。

夜月閉著眼睛,靜靜地擁著他好一會兒,在他耳邊低聲道:“阿陵,你還記得離開山谷前,你跟我說過的話嗎?”

長陵淡淡地嗯了一聲,又抱緊了些,“你答應再陪我回去的,你不許反悔!”

“我現在就想回去。”

長陵一怔,神情有些猶豫:“現在……現在可能還不行,再等一段時間可以嗎?”

“如果我現在就要回去呢?你是繼續留在這,還是會跟我一起走?”

長陵擡頭,見他眼神幽深,有點冷,還帶著某種令人心慌的情緒,他咬了咬唇,卻半響說不出一個字來。

夜月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轉身就走。

長陵一楞,似乎不敢相信他真的決定拋下他離開,他驚慌地自背後抱著他,緊緊抱著,又氣又急,大聲控訴:

“說了要陪我一起回去的,你拋棄我,你說話不算數,你是個騙子!”

見他沈默,長陵更是心慌,立刻哽咽道:“阿月,阿月,你不能拋棄我……”

背後衣裳被淚水沾濕,弱不可聞的低泣聲,還有那雙用盡全力緊緊摟著他,好似死也不放的雙手,夜月深深嘆了一口氣。

在這段感情裏,他滿腔熱情,毫無保留地全身心投入;而另一個卻自始至終冷靜又克制,高高在上地握著主導權。

年少時,長陵說他父皇不喜歡他與半魔過多親近,於是只要有外臣在場,總是對他裝作一臉冷淡,還不許他靠近,夜月雖有不滿,卻也乖乖聽話,等到他父皇死了,長陵登上帝位,他又說大祭司巫勞歷任三王,不得不忌憚,於是又說不能讓巫勞知曉,只能夜晚溜進寢宮,只能偷偷接吻……他列出一條條規矩,夜月心裏難過極了,卻也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段隱秘又脆弱的關系;一直到後來,他立王後,納百妃,長陵主導著他們的關系,決定著他們的感情走向,要他做什麽就做什麽,要他離開就離開,要他回來就回來。

夜月時常憤恨,恨他太過冷酷,又恨自己總是被他牽著鼻子走。

就連這次想狠下心逼他一次,心裏仍舊在自嘲地想,若是他離開,但長陵卻選擇了留下來,那就真是打臉了。

長陵有把握讓他招之則來,揮之則去,但他卻沒有這個把握。

長陵有意討好他,既熱情又主動,纏著他反覆親熱,夜月雖有所動搖,但心裏仍舊憋著一股怨氣。

許是真的被嚇到了,長陵遲遲不肯睡,即便困倦得很,仍舊努力地睜著眼睛,緊緊摟著他的腰,埋在他懷裏,臉上帶著淚痕,眼神裏還帶著幾分驚惶未定。

若是往常,他定會輕柔細語地安慰一番,但今日他卻不想開口。

長陵縮在他懷裏,還小聲地、不放心地又呢喃了一句:“阿月一定要陪我回去,不許離開我。”

一副既可憐又委屈的小白兔模樣,但夜月明白,這不是一只小白兔,是一只冷酷的頭狼。

夜色深沈,萬籟俱寂。

長陵終於撐不住,累得緩緩闔上了眼。

夜月的目光卻如世間最毒的蛇一般,既狠絕又陰鷙:

不管你能不能恢覆記憶,不管你日後還當不當帝王,若將來不與我回谷,我絕對會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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