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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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城的艱辛之旅……

一起在王宮長大,一起並肩作戰,一起患難與共,每年的桃花祭從來都是一起,在王宮的屋頂上看煙花、搶桃花糕、喝酒……

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

往事一幕一幕地,想想就覺得十分痛心,他想夏長陵究竟是如何鐵石心腸才能下得了這個決定?

明湖轉身,背對著他,微微仰著頭,拼命眨眼讓細碎的淚花收回去,然而顫抖的聲音卻出賣了他:

“我……我還能為你做些什麽嗎?”

身後的人靜默了許久,才低低地回答:“我想見他最後一面……”

明湖淚水洶湧而出,他再也忍不住了,氣沖沖地離開天牢,一路直往寢宮方向。

守在殿外的神官阻攔道:“明湖大人,陛下已就寢,若有要事,還請明日再來。”

踏馬的還能睡得著?

一股怒火直沖腦門,明湖一把踹開神官,又踹開宮門,只見長陵立在窗邊,也不知在想什麽,見明湖進來,偏頭看著他。

明湖深吸一口氣,冷冷道:“他想見你最後一面。”

長陵聽了,藏在袖子裏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下,臉上卻是平靜如常。只見他搖搖頭,背對著明湖,淡淡道:“你回去吧,我不會去的。”

“夏、長、陵!”明湖大怒,揪住他的肩膀,“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甚麽?你要殺阿月,你要殺掉那個一直陪著你的阿月啊!”

他幾乎是聲淚俱下,然而長陵卻神色未變:“我很清醒。”

明湖見他仍舊無動於衷,松開手,帶著恨意地看著他:“你會後悔的。”

長陵沈默地看著他。

“你真的……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明湖說完,眼淚就下來了:

為他兄弟,為他自己,也為夏長陵。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變了。

☆、決裂(5)

處決那日,明湖不曾前去送行。

他怕自己一去,就會控制不住跑上去救人。

但救一個連活著都不願意了的人,又有什麽意義呢?

長昭趴在桌子上,一邊嗚嗚哭著,一邊啃著桃花糕,眼淚鼻涕流了下來,也不管,只邊哭邊吃,吃到一半,又忍不住抹眼淚,實在是難看之極。

明湖此時心情已歸於平靜,他端了一杯酒,灑在後院的一株桃樹下,低聲嘆道:“阿月,願你來世,勿生在這無情的帝王家。”

陳素看著他,忽然開口:“我想過幾日便回西南,你要與我一道走嗎?”

明湖搖頭,嘴角噙著一抹譏諷笑意:“我們的巫勞大人,是不會讓你我都回去的。”

陳氏一族,數代鎮守西南,根基已穩,威名赫赫,沒個把柄留在京都,朝堂如何安穩放心?

帝王家,再有情有義,終究還是帝王家。

當年人魔之戰,四大家族立下戰功,明侯戰死,他的義弟陳遙幾次上表請求將義兄遺孤帶回西南撫育,但先帝夏衍帝始終不肯答應,最後還打著“安撫明侯遺孤”的旗號將他接入王宮,但誰說又不是為了牽制住遠在西南,朝堂鞭長莫及的陳氏大族呢?

以往,明湖還信誓旦旦長陵會顧念舊情,不會像他父王那樣,但如今連齊冷月都能處死,為了江山社稷,夏長陵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呢?

何況,還有那個忠心耿耿,一心為夏氏王朝的祭司大人呢?

這日,據說京都百姓為慶祝惡魔被除,紛紛上街,游湖賞花,一派喜氣。

茶樓裏人聲鼎沸,說書的慷慨激昂:“就說今日迦南寺,那可是黑壓壓的人頭,全是來看那惡魔處死的百姓,只見驅魔師和禁軍押著他跪下,大祭司巫勞大人立在祭臺上,手一揮,那儈子手手起刀落,喀地一聲,人頭落地,惡魔一死,我京都從此太平……”

坐著聽書的人紛紛鼓掌叫好,議論紛紛:

“惡魔終於死了,害得前段時間人心惶惶的……”

“這是報應,按我朝律法,半魔早就該處決的,是先帝和當今陛下仁慈,才讓他茍延殘喘……”

“嘿嘿,今晚終於可以出門吃花酒了……”

“小心你娘子知道了揍你!”

夜幕降臨。

被貼了封條的偏殿死一般的寂靜,悄無聲息地,就如同他的主人。

巫勞立在他身後,淡淡道:“陛下也不必太過傷神,惡魔已死,他體內的魔王印也就永久被封印,魔族舊部永遠也找不到。”

長陵擡頭看著偏殿,驚訝於自己竟如此平靜。

“如今魔族威脅已除,接下來該是考慮後宮一事,”巫勞又道,“老夫聽聞陳將軍不日將啟程回西南,倒不如擇了良辰吉日,舉行立後大典,也讓黎民百姓普天同慶。”

長陵只淡淡一笑:“巫勞大人想怎麽辦,就怎麽辦吧。”

無所謂的語氣,讓巫勞微微一怔,隨即想到陛下難得開口答應,就算語氣裏沒一點欣喜的意思,巫勞還是回神宮開始著手操辦了。

寢宮。長陵取下腰間的瓊海玉,鄭重地將它放進了一個盒子裏,然後將它藏在了永不見天日的暗格裏。

再見了,阿月。

次日,巫勞就在朝堂宣布:“今有陳氏之女,生於寅申,值紫微天府同宮,乃母儀天下之兆。神宮奉王令,特此昭告天下,擇吉日,行封後大典。”

此令一出,大臣們紛紛讚同:

“陛下的後宮早該著手填充了!禮部大人也太失職了……”

“禮部大人,除了這王後,其他的也趕緊從民間選些良家女子進來呀!”

“老臣有一女,年方十六,溫良賢淑,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禮部大人改天過來看看?”

一散朝,原本沒什麽存在感的禮部大人忽然被百官們熱情地包圍,大臣們紛紛建言獻策。

明府。

明湖沒去上早朝,但也聽聞了立後一事,他微微蹙眉,對陳素道:“你若不願,我自有辦法讓陛下毀了這門親事。”

陳素卻搖搖頭,微微笑道:“一國之母,此等榮耀,誰會拒絕呢?再說了,家母十分想念明湖君,兄長也一直念叨著京都的桃花酒,明湖君此次回西南,定要多帶些回去。”

明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陳素又收斂笑容,低低道:“生在世家大族,姻緣本就由不得自己做主。我早就明白。明湖君不必介懷。”

那人已死。

許配給誰都無所謂了,而且,如果能換來明湖的自由之身,那也算是值了。

☆、決裂(6)

立後大典在迦南寺的祭臺之上舉行,十分隆重,京都百姓紛紛捧著桃花糕和點心上街,歡喜慶祝。

那日夜晚,煙花漫天,京都上空絢爛無比。

巫勞立在神宮高樓上,遠眺京都燈火通明的長街,如釋重負:“惡魔已死,總算了卻老夫一樁心病,如今陛下又肯廣納後宮,真乃太平盛世,萬民之福。”

“這盛世,自然也有師父您的功勞。”林辭立在身後接話道。

巫勞失笑,卻不再接話。

王宮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寢宮。

長陵身著紅色龍紋華服,挑開蓋在王後頭上的喜帕,只見陳素端坐在床榻上,鳳冠霞帔,身姿曼妙,面容美麗。

長陵垂下眼,坐在她身側,傾身就要吻她,然而還未觸碰到她臉,便又偏過頭去。

“抱歉……”長陵站起來,低聲道。

陳素擡頭看他一眼,見他神色憔悴,臉色竟有些慘白,原本還在生他氣,此時卻又心軟了下來。

“為何道歉?”陳素問道。

長陵踱至窗邊,淡淡道:“孤王需要一位王後,或許接下來還會有諸多的嬪妃,這是君王的需要,並非我個人意願。陳將軍日後恐怕得受些委屈了……”

陳素回答,語氣仍舊鏗鏘有力:“既入帝王家,便已有心理準備,陛下不必介懷。”

長陵只輕輕點頭,便離開了寢宮。

陳素不知他去了哪裏,只知大婚之夜,她獨自睡在床榻上,直至天明。

次日。

明湖便上書請求回封地大名城。

他原本就被賜封為大名城城主,此舉合情合理,也找不出理由拒絕。

離開那日,京都的桃花已謝。

“你終究還是選擇不原諒我。”

“除非他活過來,否則,我至死都不會。”

明湖瀟灑地翻身上馬,語氣卻是十分決絕。

長陵沈默地看著他,竟一時不言。

只有從遠處跑來的長昭嗚嗚直哭。

阿月死了,明湖走了,長陵弟弟……長陵弟弟又變得冷漠了很多,他越來越覺得宮中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了,無趣寂寞。

但明湖看著性子淡然,實際上也是個說一不二的主兒,他要走,是誰都留不住的。

長昭只能含著淚,委屈地、眼巴巴地問道:“那你什麽時候回京都?”

明湖輕輕瞥了長陵一眼,又轉而笑道:“看我心情。”

“下次桃花祭回來嗎?我不跟你搶桃花糕了,”長昭絮絮叨叨地,“我真的不跟你搶了,全給你吃,我還給你多征集幾個厲害的廚娘回來,在王宮專門做給你吃……”

原本心情還挺平靜,被這小子念叨著,忽然又有點傷感了。

明湖笑而不語。

沒得到他的肯定回覆,長昭又傷心了。

浩浩蕩蕩的精兵護送明湖離開了京都,也連帶著京都閨閣女子紛紛依依不舍,上街含淚相送,整條街哭成一片。

出了春谷關,明湖勒住韁繩,回頭遙遙地看了京都一眼,又毫不留情地策馬疾飛。

高高的京都城墻之上,屹立著一個身影,在斜陽餘輝中,更顯得形單影只,讓人見了更感淒涼。

長陵目光眺望著那逐漸遠去的影子,驀然想起當年他父王說的話:

高處不勝寒,帝王位,從來是孤獨的。

長陵微微垂下眼眸,淡淡地自嘲道:

終究……只剩我一人了。

☆、□□

夜色裏,一輛華麗寬敞的馬車自京都城門離開。

真真坐在馬車外面,憤憤不平:“憑什麽叫我趕車?我長得這麽好看,像是趕車的人嗎?那幫守城的侍衛居然放行了,真是瞎了眼了……”

同在趕車的傅音回答:“放行是因為少主的出城令,根本就不是因為你這張臉。”

“哎喲,我就說說,你這麽嚴肅幹嘛,”真真委屈地瞪她,又扭頭對著馬車裏的人問道,“餵,你那個出城令在哪弄的?我也偷著來玩玩……”

丹儀掀起車簾,將那個出城令隨手扔了出去。

真真本來還覺得可惜,又轉念一想,他們要回□□了,自然用不到這玩意兒了。

是的,他們要回惡/魔/島了,因為馬車裏躺著一個快要死了的傷患,公子說只有惡/魔/島上的藥草才能救得了他。

暮春的山野,夜寒露重。馬車卻軲轆軲轆地仍舊前行,毫不停歇。

真真爬進馬車裏想閉眼瞇會兒,看到那個雖然上藥包紮卻仍在不斷滲出血跡的傷口,嘖嘖道:“公子,這君王劍真那麽厲害?連您的藥草都止不住……”

夜鳳一邊淡定地更換藥草,一邊又忍不住蹙眉:“君王劍在人族繼承了數百年,雖是君王所用,但淬劍之法卻十分陰邪,需得每日用最毒的蛇血拭劍。魔族一旦受此劍傷,體內的魔氣被打散,無法凝聚,傷口無法愈合,最終會失血過多而死。”

真真嘆道:“哎喲餵,又是誅魔陣,又是君王劍的,這還沒死成?也算他命大。”

守在一旁一直不肯休息的小桃聽了,立刻又哭了出來。

真真被他哭得心煩:“小妖怪,你再哭,再哭我就把你扔下去噢。”

小桃哭得更淒慘了。

丹儀卷著書軸,不滿地斜瞥他一眼:“你再嚇他一句試試?”

嚇他怎麽了?

反正你也打不過我,我還怕了你啊?

真真內心呵呵呵,但看到丹儀那雙似乎暗藏著無數計謀的漆黑眼眸,他選擇默默地靠在了夜鳳身邊……

由於京都嚴苛的搜捕妖族行動,這天夜晚還有兩撥人馬同樣離開京都。

一波是般若帶著剩下來的為數不多兩三位妖族護送著昏迷的韓青山前往瓊海。前些日子她都一直躲在大丞相左孟的床榻上,與之翻雲覆雨,迷得那位老臣神魂顛倒,更是變著花樣折騰得她下不來床。

而那位老臣不知道,自己床底下,還藏著一位妖族。

另一波是游手好閑的花羽陛下。

聽說瓊海玉乃世間珍品,他又臨時起意要去瓊海找玉。

小朱雀花辭一邊吃著桃花糕一邊問他:“陛下,您不找小情人啦?”

“找啊,我四處逛逛,萬一他就在瓊海呢是吧?”花羽說著,扭頭又問,“人族的桃花糕好吃吧?”

‘好吃!”

小白狐窩在韓青石懷裏,小聲問道:“領主大人,我們也去瓊海嗎?”

韓青石眨著狐貍眼,微微一笑:“我那個好弟弟中了你的狐毒,他若沒死,就需得瓊海玉方能蘇醒,你說我還能讓他活著嗎?”

小白狐立刻點頭:“不能!”

☆、第 64 章

瓊海邊,渡船而去,有個神秘的島嶼—惡/魔/島。

然而人族不敢輕易渡船,聽聞島嶼附近設了魔族陣法,一旦靠近,法術不濟者,會死得淒慘。

經常有聽到不少漁夫,誤入惡/魔/島附近,被魔氣侵入痛苦死去的哀嚎,還時不時地海面上漂浮著一具具死狀慘烈的人族屍體。

自此,人族敬而遠之,都說惡/魔/島是一座充滿邪氣和不詳之島。

然而事實上,惡/魔/島卻樹木郁郁蔥蔥,蝴蝶漫天飛舞、到處都能聞到花香。

“哪是什麽惡/魔/島,根本就是神仙島啊,那幫愚蠢的人類!”真真一邊隨手揪了一朵花把玩一邊得意洋洋。

小桃剛一上島,也大吃一驚。

特別是各種美味的魚湯,讓他吃得特別過癮。

惡/魔/島還有一位醫術了得的魔女鈴蘭。這位魔女不僅長得美,脾氣還很暴躁。

她一聽說有個快要死了的傷患回島了,立刻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眼睛一瞅,頓時驚叫:

“哎呦,確實快要死了,他身體的血都快流光了,哪來的魔族啊?這麽招人族嫉恨,連君王劍都使上了?!”

躺在馬車裏的青年面無血色,悄無聲息,如同死去一般,只有那腰間的傷口還在汩汩流血……

夜鳳淡淡道:“他叫夜月。”

夜……月?

前來迎接的諸位魔族們紛紛詫異,面面相覷:

被冠以夜氏,定是魔族王室一族,身份自然非比尋常。

鈴蘭獨自居住在竹林裏,幾座竹屋相連,倒也幽靜。

小桃跟著她,采著藥材,悉心照料,終於在數月之後,躺在床榻上的青年悠悠轉醒。

鈴蘭驚喜大叫:“夜月,你醒了?”

見他毫無反應,鈴蘭還以為自己叫錯名字了,疑惑地眨了眨眼:“我沒記錯啊,夜鳳公子說你叫夜月,夜鳳公子你該認識吧?”

青年仍舊睜著那雙暗紅的眼眸,毫無動靜。

這時小桃又驚又喜,最後竟不敢相信似的,怯生生地走到床榻邊一看,見他真的醒了,立刻跪倒在床邊,握著他的手,這幾個月惶恐難過一下子全宣洩了出來:

“月哥哥!月哥哥!”

一看到小桃,青年立刻想起小梨含淚中箭倒下的那一幕,又想到那人冷漠地揮著君王劍,心裏一陣刺痛,他暗暗自嘲道:

齊冷月已經被他殺死了,現在活下來的,叫什麽都無所謂。

青年醒了,這原本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然而小桃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發現月哥哥跟往常不一樣了,跟變了個人似的。往常的月哥哥笑容明亮,會跟他們玩鬧,但現在的月哥哥……已經一個月不曾開口說話了。

更讓他擔心的是,鈴蘭姐姐說過,月哥哥的傷還沒痊愈,不能喝酒,但現在月哥哥除了喝酒,似乎對其他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瓊海鎮是邊陲小鎮,因為靠海,水產豐富,倒也是繁華。

小桃默默地跟在青年身後,青年進了一家酒樓,點了好幾壇酒,仰頭就開始喝起來。

隔壁一桌幾位男人開始說起來:

“我大哥剛從京都回來,你猜他遇上什麽好事了?陛下大婚,立後大典,整個京都百姓都捧著桃花糕上街慶祝,那場面……嘖嘖,我們這種小地方一輩子也見不到。”

“這種大事,我早就聽說了!王後是西南陳家的小姐,據說長得可美了,要我說帝王就是爽,這麽個大美人,要是我就天天抱著,恨不得死在床上……”

瓊海鎮離京都千裏之遙,民風也帶著魔族性子的風流彪悍,這幾個男人聊著聊著,竟互相猥瑣地笑起來。

原來在他昏迷不醒的時候,那人卻和別人洞房花燭夜?

青年默默地端起酒壇喝了起來,一言不發,心裏卻痛得無以覆加,只恨不得再被君王劍砍一次,腦子裏甚至發瘋地想,他應該把自己一劍砍死,也好過現在這般的生不如死。

小桃見他喝得太猛,立刻跑過去搶他的酒壇:“月哥哥,別喝了。”

青年一把推開他,繼續喝了起來。

小桃哭著爬起來跪在他面前,抱著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月哥哥……求你別喝了……你要是死了,我就真的一個人了,月哥哥……”

酒樓裏的人紛紛側目,同情地看著這一幕。

然而青年卻充耳不聞,冷漠地扒開他,又拿起一個酒壇,仰頭喝了起來。

☆、第 65 章

夜涼如水,海面波光粼粼,惡/魔/島靜謐無聲。

時隔多年,夜鳳再次踏入這座島嶼。

他想起第一次來這,還是7歲的時候,那時年幼貪玩,劃著小船就跑上岸,見著這蝴蝶亂飛,頓時驚訝:“好美的蝴蝶!”

10歲的兄長夜蛟說:“阿鳳要喜歡這兒,咱就留在這不走了。”

“那……那這座島的主人會答應嗎?”

“我才不管什麽主人,阿鳳喜歡這兒,他不肯也得肯!”

明明也才年幼,卻說得十分霸氣。夜鳳對兄長打小就盲目崇拜,他信任地點點頭:“嗯!”

後來他們果然在這座島上留了下來。

緩步踱至竹林前,見涼亭裏一個修長清瘦的背影,靠著石柱,抱著酒壇,似乎是睡了。

“鈴蘭姐姐說他好幾天都這樣,在涼亭裏邊哭邊喝……”真真氣得咬牙,“早知道他這麽一心尋死,還不如讓他幹脆死在天牢算了,省得我們還費那麽大勁救他!”

要從大祭司巫勞手裏救人,並非易事,卻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數月前他們物色了好久,才找了一個與青年相似的半魔,又費了諸多心思,將他易容成青年模樣,這才偷天換日,救了他一命。

夜鳳卻沈默地走過去,將身上的披風解下來,披在那青年身上。

夜色下,青年面容俊美,但即便是睡夢中,卻仍舊緊緊皺著眉,神情悲淒,也不知夢到了什麽,竟無聲地落下淚來。

真真驚奇,他原以為半魔暗紅的眼眸該是流出血紅的淚來,原來半魔的眼淚與人族無異,在夜色裏泛著冷光。

數月過去,禦醫們按照慣例,探查王後身體,發現沒有意料之中的喜脈,那幫老禦醫們有點失望。

陳素見他們個個悻悻而歸,心裏卻想,咱們的陛下夜夜不在寢宮歇息,這樣還能查出喜脈,那才叫驚嚇。

後來大臣們想啊,若是後宮再多些妃子作伴,以陛下年輕氣盛的年紀,為王室開枝散葉豈不小事一樁?

於是勤快的禮部大人又選了一批官家女子進宮,陛下竟默認了,這讓大臣們更興奮了,甚至神宮還發了一道令,甄選民間女子進宮。

神宮喻令一道一道傳達,傳達到瓊海鎮已是數日之後,就連酒樓外都張貼了幾張。

瓊海鎮臨近惡/魔/島,魔族常來鎮上,大部分時間竟也能相安無事,於是這裏的人族也沾染了魔族的放蕩和淫性,青樓甚多,談資也離不開那些淫邪之事。

酒樓裏又開始議論紛紛:

“聽說前些天又封了一批妃子,嘖嘖,那些貴族小姐個個膚白貌美,咱們陛下可是享不盡的艷福啊。”

“你沒看見門口貼著的神宮令嘛,咱陛下正值年輕,如狼似虎,還不知一晚上要幾個美人陪著呢!”

“聽說陛下已經連續數日不曾上朝,估計在溫柔鄉裏銷魂著呢……”

青年每日都來酒樓,每日都不說話,就默默地邊聽邊喝。

明明知道來這,定然是聽不到什麽好消息,但他還是自虐一般地來這,就為了知道那人一點一滴的消息,哪怕是道聽途說。

他想,若是哪一天,聽到那人的風流韻事,心裏能不再疼得難以呼吸,那他就心如死灰了。

心死了,就不會疼了。

☆、第 66 章

京都。王宮。

諸多嬪妃們在禦花園賞花。

那座被半魔毀掉了的摘星臺又重新築造,金碧輝煌,直聳雲霄。

一位大臣起身道:“若非這太平盛世,焉能有這樓宇之氣勢,都是陛下英明才有的景象。”

諸多大臣連聲附和。

坐在帝王旁邊的陳素卻冷冷道:“大興土木,明明是王朝頹廢之跡,何來的盛世景象?諸位大臣讀過的史書都哪去了?”

王後可不是那種柔弱的貴族小姐,那可是征戰沙場的女將,說出來的話擲地有聲,竟讓一幫大臣無人應答。

今日是宮中宴會,那些出身貴族的嬪妃家眷們紛紛進宮。眼看這宴會冷場,一位嬌滴滴的嬪妃嫣然一笑:“陛下,這座樓宇還等著陛下賜名呢!”

長陵坐在帝王位上,一只手撐著頭,懶散地看著這座高臺,心裏想的卻是那日慘烈的場面。揚起的君王劍、帶著恨意的眼神、還有……那憤怒的怒吼:

“夏、長、陵!”

那絕望的聲音,似乎一直在他耳邊響起,每夜讓他無法入睡。

“陛下?”

那位雲妃又柔媚地喊了幾聲,長陵才回神。

雲妃眼波流轉,媚眼如絲,聲音更是讓在場的諸多大臣聽得骨頭都要酥了:“陛下,請您賜名。”

這座樓宇就是這位雲妃的父親,工部大臣監造的,她自然要求得陛下賜名,陛下玉口親封,就能堵住他人的悠悠眾口。

長陵沈吟片刻,淡淡一笑:“孤王賜它……望月閣。”

大臣們又連聲稱讚。

宴會之後,便是游園賞花。

陳素見他越發神情憔悴,便低聲道:“陛下,可是身體不適?”

長陵搖搖頭,卻也不答,只悠閑地被嬪妃們簇擁賞花。

這數月來,寢宮從未見他留夜,之前陳素以為他是去別的嬪妃那了,但後來她留意了幾位嬪妃的語氣,都說翻牌了,也來了,但坐一會就走了。

宮中的嬪妃們各個都以為陛下是去寵幸其他美人了,但沒想到誰都沒有。

秋意漸濃,秋海棠開得正艷。

一位華服少年笑嘻嘻地摘了一朵,別在雲妃的耳後,笑容明亮:“這花配著姐姐正好。”

聽到那輕快的語氣,長陵偏頭一看,頓時怔住。

那少年身姿修長,笑嘻嘻地,還頑皮地眨了下眼,與當年的半魔少年竟有幾分神似。

見長陵一直看著他,雲妃立刻反應過來,拉著少年過來,柔媚道:“陛下,愚弟雲陽,驚擾陛下了,還請陛下恕罪。”

那少年似乎一點也不怕,還在笑嘻嘻地看著長陵。

長陵移開眼,點點頭,淡淡道:“無妨。”

然而,接下來的賞花,長陵的視線總是有意無意地看向那個少年,少年一派天真開闊,許是第一次進宮,對什麽都好奇,臉上總是帶著笑。

圍在帝王身邊的這幫嬪妃們個個都是極會察言觀色之人,見陛下一眼也不瞧她們,卻偏偏總盯著一個少年,心裏羨慕嫉妒,只有雲妃眼波流轉,對長陵嫵媚一笑:

“陛下,我與雲陽許久未見,甚是想念,想請他在宮中逗留數日,還請陛下肯許。”

嬪妃的男家眷在宮中留宿,成何體統?

陳素正想開口駁斥,長陵卻微微點頭,應允了。

陳素目光覆雜地看了長陵一眼。

夜晚。

雲妃對弟弟說:“此時陛下應該在書房,你端著這碗蓮子湯去,就說是我叫你送的。”

雲陽不解:“為何叫我送?”

雲妃氣得戳他腦袋:“如今王後陳素把持後宮,你姐姐我一直被她壓著。但現在不同了,陛下定是看中你了,你還不給我機靈點?有了陛下的寵幸,我雲氏家族定能像西南陳氏一族那般,權勢赫赫。你以為宮中為何沒人敢動那陳素,那還不是她背後有個大家族撐著!”

雲陽驚詫:“陛……陛下看中我了?”

他受寵若驚。

雲妃上下打量著他,十六歲的少年,正是身子軟的時候,他弟弟容貌俊俏,小小年紀,骨子裏竟帶著股天然的魅惑,若他弟弟能爬上龍床,那家族振興便指日可待。

一想到這,連忙打發弟弟前去,生怕去晚了,陛下就去某個嬪妃那留宿了。

雲陽小心翼翼地端著那碗蓮子湯,心裏還是有點不可置信。

他自小就聽聞陛下不少戰績,原以為是個魁梧雄壯的男人,今日一見,竟是個如此好看之人。

姐姐說陛下看中了他,他一點也不覺得厭惡,反而心裏有點竊喜。

☆、第 67 章

書房門口,神官攔住他,雲陽嘴甜地回道:“神官姐姐,是雲妃姐姐叫我來給陛下送蓮子湯的。”

一聽到是雲妃,神官便讓他進去了。

雲陽進了書房,卻見到長陵側身躺在軟榻上,閉目養神,也不知是睡了還是沒睡。

他不敢驚擾,便把蓮子湯擱在書桌上,躡手躡腳地蹲在軟榻邊,盯著他的臉,看得入神。

長陵一向淺眠,但這段時間幾乎徹夜難以入睡,警覺性低了些,竟等到睜開一看,那笑嘻嘻的少年,有一瞬間的晃神。

雲陽燦爛一笑,語氣輕快:“陛下,喝蓮子湯嗎?”

宮中之人,對帝王皆是又懼又怕,長陵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這般的笑容,特別是那輕松活潑的語氣,讓他積累數月的消沈郁結暫緩了些。

雲陽雖出身貴族,然而與四大家族來說,雲氏一族只能算是小門小戶,故而雲陽跟正統的那些貴族公子不同,他打小在民間,又一向愛說,於是坐在地上,雙手趴著軟榻,笑嘻嘻地講著各種新鮮的趣事。

“陛下,我會講的故事可多了,陛下還想聽什麽樣的?”

長陵沈默了會兒,低聲道:“半魔的。”

雲陽一楞,然後又笑道:“民間關於半魔的故事可不少呢。比如說淮安有一戶人家,家裏的女兒長得可美了,然後某一天……”

月明星稀。

少年清亮愉快的聲音在耳邊,長陵閉著眼睛,默默地聽著。

雲妃見弟弟一夜未歸,還以為大功告成,等次日清晨雲陽一回來立刻追問,聽雲陽說講了一夜的故事,最後還講著講著趴在軟榻邊睡著了,雲妃頓時恨鐵不成鋼地瞪他一眼,又不死心地問:

“你醒來睡在哪?”

“我趴著呢,地上冷冰冰的,我難受死了!”

“那……那陛下呢?”

“不知道哇,我醒來就一個人……”

“你個榆木疙瘩!”

雲妃又拉著他進內殿,偷偷地塞給他幾卷書籍,雲陽好奇地打開一看,裏面畫著各種姿勢,還描繪得特別細致,頓時就臉紅了。

連續幾日,雲陽都端著各式甜湯進禦書房,但每次長陵都只讓他趴著軟榻邊講故事,偶然也帶他在宮中賞花。

少年清亮的聲音和笑容,似乎給了他不少慰藉。

然而宮中卻開始各種流言,說雲氏的小公子以色侍君,常伴在君王側,深得寵幸。

夜色深沈。

望月閣。

“陛下近段時日憔悴消沈,之前的雄心壯志,如今卻閉口不談。老臣甚是心憂,不知祭司大人有何良方?”老太傅十分憂慮。

巫勞點點頭,勸慰了他一番,待他一走,立刻叫來了弟子林辭。

“陛下這數月都在哪些嬪妃那留宿?”

林辭楞了下:“陛下……不曾在後宮留宿。”

“那他在哪?”

“禦書房。”

宮中傳聞最近雲氏的小公子夜夜留宿禦書房,巫勞自然也有所耳聞。

“雲氏一族,雖好高騖遠,卻也無甚大奸大惡之人。既然陛下喜歡,那就由著他去吧。”

這天夜晚。

雲陽趴著軟榻邊,半夜忽然醒了。

他扭頭一看,軟榻上空空如也,正驚奇,見墻壁一道暗門未關嚴,他一向膽大,輕輕撥開那門,便沿著秘道走了進去。

秘道裏點燃著油燈,一路不知通向何處,等他走到盡頭,不知是哪座荒廢的宮殿,輕手輕腳地在宮殿裏轉了轉,失望地發現這座宮殿估計許久沒人住了,蜘蛛網遍地,案牘上蒙著厚厚一層灰塵,連空氣裏都是一股腐壞的味道。

雲陽轉身就想離開,忽然瞥見殿內層層紗幔下,長陵睡在床榻上。

雲陽吃驚地走過去一看,那人睡顏沈靜,似乎睡得極其安穩。

次日,雲陽又依著昨晚的印象,找到了那處荒廢的宮殿,只見宮殿上貼著封條,不得入內。

他回去問雲妃:“姐姐,我今天看到宮中有貼著封條的,那是什麽地方?”

雲妃敲他腦袋:“不該問的別問。”

雲陽想到昨晚陛下睡在那臟兮兮的宮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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