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7章 他就是個傻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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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絹是絲綢質地,有一股子淡淡的熏香味道,還有他踹在懷裏染上他身上特有的類似青竹一般的淡淡體道,以及他身上的血腥味。

手絹覆上來的那一刻,阿苗淚如雨下,終於哭了出來。

因為他為什麽不用這幹凈的手絹包一包頭,處理一下傷口,卻留著給她捂鼻子啊?

這個男人那麽傻,怎麽那麽傻啊。

現在對她掏心掏肺,可是他們還有可能嗎?

他與楚嫣兒的三年,她能忘記嗎?她現在的身份,他現在的太子身份,信王會甘心嗎?事情捅出去,朝中的一切,宣明帝的怒火,一切的後果,他與她能承擔嗎?

阿苗是整個人沒了主張,痛哭起來,三年了,她都沒這麽哭過,卻因為這個漢子的一條手絹,她徹底的崩潰了。

蕭亦慌了,將她摟在懷裏,像以前哄她一樣,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媳婦兒別哭,你一哭我就亂了。”

他何止心亂,呼吸也越發的淩亂,原本的喘息,此時已經微弱很多。

阿苗拿著手絹,借著掉落在地上夜明珠發出的微弱光線,找尋他腰際那邊的斷劍,好歹包紮一下,這麽滴血,再大條的漢子,身上的血比人多也會流光的。

蕭亦發現了她的動作,悶悶地笑了:“傻媳婦兒,原來是擔心我,我沒事的,不會有事,我舍不得死。”就算死了,他會帶著她與自己一起,身體腐爛後,骨頭都黏在一起,這樣,下輩子他一定還會遇見她,將她揣在懷裏,一刻都不分離。

他是徹底變了。

曾經為了保護她,讓她趕緊逃生,然後抱著必死的心,與雙頭白蛇抵抗的他再也不會出現了。

他死了,她跟另一個男人,雙宿雙棲嗎?想都別想。

阿苗賭氣道:“你先顧一下自己,不然你死在這邊,我……我怎麽出去?”

蕭亦將她摟得更緊了,使得阿苗根本沒法動彈,更沒法將手中的絹帕去為他擦一擦腰上的血,然後捂住,讓血液少流一點。

蕭亦又一次悶悶地發笑:“我舍不得死,也不會死,不然就便宜蕭赫冉。”擡眸直勾勾地凝望著阿苗,微弱的光線,卻不願意放過她一絲一毫的表情:“你不許再想他,惦記他。”

這個男人——該死!

阿苗沒有說話,以前他就是個溫柔體恤的漢子,卻也有霸道不講理的一面。

當初一直說她喜歡讀書人,對李家媳婦兒的書生弟弟有意思,冤枉得她是一頭霧水。

現在他認出自己,也清楚她這三年一直做著信王妃。他心裏的疙瘩,怕是永遠也消除不了。

就算他們倆什麽都不顧,躲進深山老林,開辟一個世外桃源,但心裏的這個結真的會消除了去?

阿苗轉而言其他,不再糾結,不再苦惱,當務之急,就是離開這個臭得要命,人沒法待的破地道。

“你到底撐不撐得住?”阿苗整個人抖得厲害,是心裏發悚,並非這個封閉的地道環境,而是害怕蕭亦撐不住了。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不夠灑逸,不能說不愛就不愛,還是那麽在乎他,之前做過的決定,早就瓦解了。

“沒事,很快就出去了,我……讓你跟著我吃苦了。”

傻漢子,他自己都這個樣子了,卻還覺得是她委屈。

阿苗擦了擦眼淚,對他道:“那咱們趕緊出去吧。”趕緊出去處理傷口了。這個時代的醫療技術還偏於原始,一個不好,傷口感染,成了破傷風,去哪裏找抗生素治療病發的炎癥?

急癥都是能要人命的,能不能靠著抵抗力撐過去,都看天命。

阿苗心裏急得不得了,像火焚燒著心口,灼痛灼痛的。

“嗯。小心些,別撞到頭。”蕭亦叮囑道,就算說話已經很吃力,可他還是盡量用輕松的語氣。

實際情況是他這麽個大塊頭的個子,撞頭什麽的,是他吧。

阿苗跟在姜三郎身後,才將將要站起來,可是又跌坐在地上。

腳踝與膝蓋開始犯疼。每每寒癥發作,都是四肢的關節開始犯疼發酸,肩部頸部也馬上會有癥狀。然後是脊椎骨,再到全身關節,讓她沒法起身,只能癱在榻上,吸進去的每一口空氣都很吃力。

咳嗽發熱,又是馬上會襲來的癥狀。

想不到,這會子犯了,疼到走不動路的地步,已經一年沒發生了。

是今天太操勞了,在船上本就不比陸路,濕氣大,又在盈雪莊折騰到了這處,壓根沒有吃藥。

冷舞是有把她的藥放進玉葫蘆裏帶著的。因為阿苗喝藥必須準時,加之現在這個地道又如此潮濕,又記掛著冷舞洛洛她們,卻憋著不敢問蕭亦是否知道具體情況。

心結加操勞,總歸是將寒癥給逼出發作了。

阿苗喘著氣,暗惱自己這時候掉鏈子,舍不得離開這個鬼地方麽?

蕭亦察覺到她狀態不對,轉身摟著她:“怎麽了?摔疼了,有沒有撞到?”

“我腳疼,站……站不起來了。”

“你的腳還沒好嗎?你走路沒有瘸啊,不是治好了?”蕭亦的大掌撫上阿苗的腳踝處,曾經他日日為她按摩施針,就算三年了,他依然很嫻熟,輕輕揉搓,捏壓,“是這邊嗎?幫你揉一揉會不會好一點?”

阿苗搖頭,不是那邊,不是曾經瘸的那支腿兒,而是她如今已經跟一個殘破的燈籠一樣,五臟六腑都受損了,沒有好生將養,定時灌下湯藥,根本就是個廢人。

現在想想,她連與他去深山老林躲起來的可能都沒有了。

沒有很好的治療,她就是個短命鬼。

阿苗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身子骨像是隨時都會雕零的殘破敗花,是如此的不堪一擊,經不得風雨。

在王府裏被人伺候著,泡著湯池,吃著名貴的湯藥,還是醫術精湛的大夫專門研制出來的。

沒犯病時,能跑能跳就像是假的一樣。沒了很好的溫室呵護著,她就是個廢物,只會拖累人。

蕭亦發覺她身上很涼,全身都在一個勁地冒著虛汗,豆大的汗珠子一滴滴落下來,呼吸也淩亂,甚至……甚至四肢都在打著哆嗦,不是冷得哆嗦的那種,而是咬牙隱忍著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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