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菩提摔門而去，哮天也不著急，開始慢條斯理地從帶著的包袱裏往外掏美食。菩提剛剛走出去幾步就問到了一股香氣，於是乎……菩提又灰溜溜回來了，也不多說話，坐下來抓起食物就往嘴裏送。

哮天看著菩提吃，眼裏有幾分寵溺，替菩提把茶水滿上推到他面前：“慢點吃。”

菩提塞滿食物的嘴裏模糊地發出幾個嗯嗯啊啊的音節。

哮天失笑，等菩提吃得差不多了才繼續和菩提說話：“孫悟空的武器還要練多久啊？”

菩提瞪哮天：“孫空空。”

哮天點頭：“嗯，孫空空。那得多久？”

菩提咽下最後一口食物：“這才煉了幾天。”旋即自豪臉，“當然要給空空煉一個神兵利器，就算比不得他原先的如意金箍棒，也差不了太多。起碼還得個九九八十一天吧。”

哮天微笑：“好，那我在空空島等你回來。”

菩提有點兒不自然：“誰說我要去空空島了，我準備在我斜月三星洞長住來的。”

哮天道：“那也行，等這陣子你忙完了我可以跟真君請假，然後到斜月三星洞暫住。”

菩提怒：“誰讓你來了？”

哮天道：“我不介意天天下廚。”

菩提立馬十分激動地扯住哮天的袖子：“一言為定！”

哮天意味深長地看了菩提一眼：“嗯，一言為定。”

哮天又坐了坐就和菩提告辭了，雖然他也很想留下來，但是無奈他還要回空空島去處理島上事務。

空空島上，空空已經向楊戩討教完了術法，正在桃花樹下進行切磋。風吹過去的時候，有桃花隨風紛紛揚揚落下，落在兩人身上，配合上兩人幹凈利索的身法，顯得格外好看。

哮天見了，笑笑就準備去廚房繼續研究美食，左右最近閑來無事。

然而事不遂人願，哮天剛剛轉身準備前往廚房，就感應到了空空島外有仙使求見。哮天只得又起身飛往島外，會見仙使。

來的是王母身邊的小童，脆生生說道：“三月初三即至，王母娘娘欲在瑤池再設蟠桃會，望昭惠顯聖二郎真君能夠赴宴。”

言罷，小童恭恭敬敬為哮天遞上請柬。

哮天微微頷首：“好的，我會傳達給二郎真君的。”

小童規規矩矩向哮天道了謝就飛走了。哮天回到空空島，恰逢楊戩與空空已經結束了切磋。

哮天走向自家主人，偷偷使了個眼色：“哮天有事相告。”

楊戩會意，轉身跟空空說：“去島那邊的那片桃林玩兒吧，我有點事情。”

空空剛剛和楊戩切磋完畢，覺得有點累，想想這會兒如果能吃幾個個兒大多汁兒的鮮美桃子應該也很是不錯，就十分聽話得去了桃林。

楊戩示意哮天可以開始說事情了。

哮天從拿出了剛剛仙使給的請柬交給楊戩，道：“王母娘娘的蟠桃會馬上就要開始了，這是她遣人送來的請柬。哮天雖知主人不耐這些事情，但是王母的面子，還是要給一給的。”

楊戩點了點頭：“好，那天提醒我赴宴。”

哮天接著說：“這件事最好還是不要讓小猴子知道好了，當年他在蟠桃會上胡鬧，保不定和他說這個會讓他想起來點什麽。主人切莫說漏了。”

楊戩應道：“我知道了。”

當年大鬧天宮的那個齊天大聖呀……楊戩忽然有些後悔當時沒有去赴宴。那年蟠桃盛會的時候，他想起來了一些已經過去了很久的事情，心情非常差，在灌江口醉了幾天幾夜，故也未曾得見孫悟空當年大鬧蟠桃會時的意氣風發。大概是很威風的吧，攪得那冷冰冰的天庭一片混亂，也是快意，楊戩想。

哮天看到自家主人不知道想什麽事情入了神，就悄悄地走了。

桃花樹下，又起風了。桃花瓣如同春日綿綿的細雨一般，溫柔地落下，有的落在了他的發間，有的落在了他的肩頭。而楊戩也未曾發覺，仍然在想那個孫悟空當年該是何等的瀟灑與囂張，唇邊不自覺竟掛上了微微的笑。

又有幾片花瓣，輕輕擦過了二哥的面頰與唇畔，又輕輕地隨風飄走了。

空空去桃林吃了個肚兒圓之後回來看見的就是這樣的楊戩。只見他靜靜站立在桃花樹下，花瓣飄落，給那個平素總是帶著點清冷與寂寥的身影染上了幾縷溫柔，刀削般的面容在桃花的掩映下也不再那麽冷峻，竟是有了幾分撩人。

空空想，戩戩大概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了吧。

半響，楊戩回過神來，發現了呆楞楞站在一邊的空空。

楊戩也沒計較空空為什麽站在這裏，只是淡淡地對空空說道：“走吧。”

空空的猴兒臉有點燒，拿出剛剛在桃林裏找到的最好最大的桃子來遞給楊戩：“戩戩，吃桃。”

楊戩頷首，接過桃子咬了一口，清香甜蜜的汁水立馬充盈了整個口腔。

楊戩道：“很好吃。”

空空美滋滋地笑了，戩戩誇他摘的桃好吃誒。

空空帶著盎然的笑意開口：“那我明天還去給戩戩摘！”

孫空空早已從那時候的小猴子長成了成人模樣，楊戩覺得他繼續那麽親熱地叫自己“戩戩”好像有點不太合適，想要糾正。但是看著空空的笑臉，楊戩最終也沒忍心開口。

於是他只是說：“起風了，回去吧。”

空空笑瞇瞇：“好。”

三月初三。瑤池。

開宴已經有了一段時間，楊戩百無聊賴地小口啜飲著酒杯中的仙釀，感覺這蟠桃宴甚是乏味。想到空空，楊戩對於為什麽當年他還是孫悟空的時候竟能為沒能參加成這樣的宴會而生氣，還胡鬧了一番感到甚為費解。如果可以，他倒是樂得不來。

也不知道他不在，小猴子在島上幹什麽。

楊戩想著空空，眼簾微垂，長長的睫毛遮擋住了眼中的笑意，一絲若有似無的微笑在唇角漾開，整個人都不覆平時的冷冽不可侵犯，而是有了幾分柔和。

楊戩本就生得俊美，只不過平時身上的殺伐之氣過於強盛，使人註意不到他的面容其實清奇而英挺。現下他喝了幾杯酒，想到了空空，淩冽殺伐的氣息淡去，很多神仙這才發現，原來昭惠顯聖二郎真君是那般的儀表不凡。

於是在楊戩沒有註意到的時候，關於他的討論已經漸漸在眾仙之間開始蔓延。

七仙女一撞身邊三姐：“三姐三姐，你看二郎真君真的好帥好帥吼，奇了怪了，以前我們怎麽沒有註意到哦？”

三仙女白了七仙女一眼：“吃你的蟠桃吧，哪兒那麽多八卦。”

太白金星扯扯赤腳大仙袖子：“赤腳，你看見沒，原來二郎仙友竟是此般玉樹臨風！”

赤腳大仙正在忙著啃一只燒雞，敷衍般的擡頭看了一眼楊戩道：“嗯嗯，的確很是帥氣。”

凈壇使者也悄摸摸地和身邊的鬥戰勝佛說：“猴哥，你看你看，二郎真君竟是如此俊美哩。”

現任鬥戰勝佛六耳獼猴於是在凈壇使者豬八戒的指引下望向楊戩的方向。

有美人兮，見之不忘，我心如狂。

六耳覺得，在楊戩未曾出現之前，他的生命是平靜的，不論是去冒充靈明石猴孫悟空的時候，抑或是在如來指認他就是孫悟空而將真正的孫悟空指認為六耳獼猴的時候，還是後來他代替孫悟空走完九九八十一難授封鬥戰勝佛的時候。他一直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局外人，一個觀者，只是冷漠地看著一切在發生，看著自己可能會死，看著自己功成名就，看著自己坐擁了原本應該屬於孫悟空的一切。他冷漠，明明他就是局內人，可是他偏偏要跳脫局外，不將生死得失放在心上，無所謂好，也無所謂壞，只是事情在這樣的發展而已，自然而然，像是花開花謝那樣自然。天地萬物流轉不息，又幹他何事？

可是他，在這個時間，在這個地點，遇見了楊戩。

就算只是遠遠地望去，不能夠得近其身，也沒有交流，六耳依舊覺得在一刻有什麽東西在他的身體裏覺醒了。他的淡漠一去不覆返，他開始感到惶亂，感到怯弱，感到欲望，感到愛。

在劫難逃。

六耳感到似乎有人在他的耳邊輕輕說道，帶著魅惑，帶著潮濕的欲望，帶著……絕望。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良久，六耳才反映過來。想起自己還沒給豬八戒回話，但轉頭一瞧卻發現豬八戒早已開始大嚼，仿佛就像剛剛他並未對自己說過話一般。

剛張開嘴準備給豬八戒回話的六耳端起了一杯酒，擋住了自己的表情。

楊戩，我記住你了。

宴畢，六耳準備前去與楊戩攀談。但是還未近得楊戩身，就見到楊戩已然駕雲而去，只在空氣中留下了淡淡的摻著桃子甜蜜味道的清冽酒香。

六耳深吸一口氣，不禁攥緊了藏在衣袖中的雙手。

豬八戒酒足飯飽，看見六耳呆呆站在南天門外不知道在想什麽，就上前道：“猴哥，你怎麽啦？我們走吧？”

六耳調整了一下狀態，擠出一個微笑：“好，我們走。”

作者有話要說： 嗯，因為六耳頂替了空空，所以他現在是鬥戰勝佛，沒有問題，我一點也不生氣。

戩空空戩一生推，戩空空戩生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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