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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鳥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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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承起身,不想再看雨水似傾覆般落下,轉身進了屋子,闔上門窗坐著,也只是呆呆地坐著。雨聲隔著窗子透進來,聲音悶悶的。被雨水澆過的泥土散發出潮濕的味道,從門縫裏擠進來,這味道算不上好聞卻也不難聞,只是繞著莫承久久不願散去。

下雨的緣故,屋子裏悵悵的,光線昏暗,莫承越待越覺得泛涼,從椅子上站起來,想了想後打開了屋門。

雨勢未見小去,雨滴砸在地上濺濕了莫承的鞋子,雨幕之外,一片模糊,一陣空落落的感覺在他的心裏升騰起來。莫承決定出去找顧希文。

可有些尷尬的是,莫承找不到自己家的油紙傘了,莫承記得春日落雨時,自己還用過來著,怎麽今日再找就找不到了?

莫承撅著嘴蹲在門檻上,轉頭看著自己並不大的屋子,忽然有了主意。

顧希文出來是想弄些小動物回去的,走近山林裏沒多遠,就聽見頭頂的樹葉上響起了“啪嗒啪嗒”的聲音,隨即就是豆大的雨點兒落了下來。眼見下了這樣大的雨,顧希文轉身就像向回走,忽然腳下一軟,他覺得自己踩上了什麽東西。

顧希文低頭一看,是一只已經死去的鳥兒,翠綠色的羽毛晶亮得很,頭頂是一汪水靈靈的藍,和他家的藍翎鳳凰差不多。

嘆息了一聲,顧希文蹲下攏了一些掉落的葉子蓋到了這只鳥兒的身上,仰仰頭覺得雨越下越大了。而在仰頭的這一瞬間,顧希文看到了面前這棵樹上的一個鳥窩,隱隱約約地,裏面還有白色的鳥蛋。看來這只死去的鳥兒就是這些鳥蛋的父親或者母親了。

按理說,初秋時節還沒有孵化出來的鳥兒,應該就是不能再孵化出來了,顧希文想著反正這一趟出來也沒有什麽收獲,不如將這幾只鳥蛋帶回去好了,畢竟就算他不帶回去,這幾只鳥蛋也逃不過被蛇兒吞掉的命運了。

這樣想著,顧希文向地上被蓋起來的鳥兒鞠了一躬,向樹上爬去了。

這是一棵老樺樹,很高很粗壯,樹皮上沾了雨水很濕滑,顧希文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爬到裏鳥窩很近的距離,順著樹葉滴下來的雨水澆得他睜不開眼睛,狠狠地抹了一把臉後,顧希文小心地攀上鳥窩所在的那根樹枝。

樹枝比較細,顧希文是趴著挪過去的,一動三停,這才接近了鳥窩,小心地伸出手,先握了兩枚蛋在手中,剛剛想將這兩枚蛋揣到懷裏,就聽見遠處有人好像在喊自己的名字,全身僵住,摒氣凝息地在大雨滂沱中分辨著。

“顧希文……”

直到清晰的一句喊聲灌到自己的耳朵裏,顧希文這才確認了,那聲音不用說,顧希文閉著眼睛都能聽得出來是莫承。

下方不遠處,莫承正頂著自家的鍋蓋在迷宮一般的山林的嘶喊著顧希文的名字。

顧希文看到莫承,別提有多興奮了,揮動著雙手沖著他大喊:“阿約阿約,我在……”

只是話還沒說完,那根細弱的樹枝就支撐不住了,□□著“吱呀”一聲斷掉了,顧希文便從高高的樹上栽了下來,一路帶著樹葉“撲簌撲簌”作響,最後“邦”地一聲摔到了地面上。

莫承覺的腳下微微一顫,連忙向顧希文跑過去,蹲下身子,一手扶著頭上的木頭鍋蓋,一手拿開摔在顧希文臉上的鳥窩。除了顧希文手裏的兩枚鳥蛋,其他的鳥蛋都隨著下落的樹枝摔到地上,已經碎裂了。

莫承拿手輕輕摘下顧希文腦袋上的幾根鳥毛,用手掌掬了一些雨水澆在了顧希文的臉上沖下上面的泥土。

顧希文被摔得七葷八素的,莫承戳了他好久他才緩過來,緩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沖著莫承傻笑。

“沒摔壞吧?”莫承問道。

顧希文呲著牙搖搖頭,捂著還在轉的腦袋起了身,看著莫承腦袋上的東西問道:“阿約,你頂的……這是什麽。”

“家裏的鍋蓋,我沒找到油傘。”莫承向上挑著眼睛說道。

“哈哈哈哈哈。”顧希文笑話呆呆的莫承,睫毛上掛著晶瑩的雨水,滴答滴答地向下落。

莫承見狀,向顧希文湊近了一些,將鍋蓋子向他的腦袋上挪了挪。

顧希文感覺頭上忽然沒了傾下來的雨水,驟然收了笑容,有些驚訝地看著離自己距離極近的莫承。

莫承依舊是皺著眉頭,說道:“快點回去吧。”

顧希文怔楞地點了點頭,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

“動啊,冷。”莫承看著光點頭卻不挪步子的顧希文說道。

“啊……”顧希文晃了晃腦袋,將手裏的兩枚鳥蛋揣進了懷裏,接過莫承手上的鍋蓋說道:“我沒事,不冷,我給你擋著,咱們快點兒往回走。”

“你都濕透了。”莫承看著顧希文一直在滴水的衣服說道。

顧希文沒心沒肺地笑著:“我真的沒事,快走吧快走吧,你可不能生病。”

說來也是奇怪,就在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的時候,天上這雨竟慢慢變小了,等到兩人踏進了院子,天氣已經大晴了,若不是地上星星點點的水窪,當真無法想象剛剛下過了那樣一場暴雨。

顧希文將懷裏的鳥蛋放到了桌子上,脫下自己的外袍擰著水。

莫承轉進屋子裏,抱了一套幹凈的衣服出來,遞給了顧希文說道:“換上吧。”

顧希文覺得今天這一天他都是在夢裏過活的,暗暗求著這場夢不要醒過來,興沖沖地結果莫承手中的衣服,說道:“阿約,你今兒對我真好。”

莫承擰著眉頭,“你快換上吧。”

“哎。”顧希文輕快地應著,不過是最普通的麻布衣服,在顧希文的眼中卻比金絲銀絲貴重多了,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織料的味道,讓人心安。

兩只鳥蛋被顧希文用火烤了,兩只鳥蛋白白的,兩人一人捧著一只鳥蛋,無聲地嚼著。顧希文心裏反覆想著今天的事情,不時還要自己笑一下,直到莫承打了幾個噴嚏。

顧希文擡起頭去看,莫承的臉很紅,看來他到底還是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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