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金屋藏寧念奴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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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櫻寧忍忍用手擋住梳子道:”你下去吧。”蘭嫂放下梳子,笑一笑轉身自去了。櫻寧自己梳了辮子,取了書包,早飯也不吃便往學校去,一到前廳便見烏鴉鴉站了一地人,只做沒看見自走了。

一早晨也不知上了些什麽書,蕭庭珂見她神思不屬的,中午便拉了她去附近的公園咖啡廳吃飯。等菜時,蕭庭珂覷著她的臉色小心道:“我聽說三哥給你置了房子……?”薛櫻寧猛一擡頭,覆又低下頭去,一聲不吭。

蕭庭珂便一擂桌子道:“這算什麽!難道新時期的女性,還有給人玩弄的道理麽!櫻寧你放心,我管定了這事。”薛櫻寧忙道:“你別亂來。”

蕭庭珂昂起頭道:“你以為我沒這個本事麽?”想想三哥那張臉,似乎的確自己沒有那個本事,眼珠一轉又道:“自有人有這個本事呢。”薛櫻寧勉強笑說:“你不懂的。很覆雜——總之,你別亂來就是了。”蕭庭珂挑了眉道:“我不懂?無非是你愛他,又不願意這麽草率,是也不是?”說的櫻寧一怔,搖搖頭道:“更胡說了。”

蕭庭珂便揚聲道:“三哥既喜歡你,就該親自去南邊,拜訪了你的父母,舉行新式婚禮,把你娶到我家來。怎麽能金屋藏嬌呢!?”薛櫻寧笑了一聲,輕輕道:“便擡舉,我也不敢高攀。我是要回南邊去的。”蕭庭珂忙隔桌子握了她的手道:“什麽高攀?我那三哥,除了會拿槍,就是芙蓉江邊一大塊冰雕罷了,有什麽好?你配他,綽綽有餘了。”櫻寧沈默一下道:“別這樣說。我……我有很不好的地方。”庭珂忙撼一撼她的手道:“胡說。別說他身邊什麽唐小姐蜜小姐,就加上程琬之,都比不上你。”說罷站起來道:“我去打個電話。”

不一時蕭庭珂笑嘻嘻回來,西崽也端了菜上來,櫻寧便不肯再提方才的話。等到了下午一放學,剛收拾好書,面前便冒出一只手來將自己的手一把攥住,其主人在那笑道:“今兒要跟我走。”薛櫻寧蹙著眉哭笑不得:“你又要出什麽西洋景?別是又像上回一樣,去教堂看漂亮神父吧,我可不去啦!”邊說,也只得跟著走了。

一到學校門口,便見蕭家的車在路邊等著,蕭庭珂拉了車門做個紳士的“請”姿,櫻寧想到回去也是心煩,就彎腰進了車裏。剛坐定,前頭擋板降下來,司機回頭一笑,不是別人,卻是蕭庭鈺。薛櫻寧便微笑道:“二少好。”蕭庭珂不等坐定就敲玻璃道:“司機,開車開車!”蕭庭鈺笑對櫻寧點點頭,便發動了車子。

車子開了一陣,卻到了接近大帥府的街上。櫻寧疑道:“這是上哪兒呢?”蕭庭鈺在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對妹妹道:“你又鬧什麽呢。”蕭庭珂拍拍她的手道:“醜媳婦總要見公婆,你只跟著我就對了。”薛櫻寧一聽,立刻急道:“你真胡鬧,快放我下去。”

蕭庭鈺一聽,果真緩緩將車靠邊停了。蕭庭珂見狀急道:“二哥!你還不知道麽,三哥在外頭買了房子,要唱一出金屋藏嬌呢!我把櫻寧帶去給母親瞧一瞧,讓母親給做主。我有錯嗎?”蕭庭鈺聽得一怔,考慮了一下對櫻寧認真道:“老三這樣,自然是不合適的。他雖執拗,但母親的話,他總要聽兩句。薛小姐若果真為難,我也願意幫著勸勸。”薛櫻寧面色大變,冷然道:“我一個小輩,平白無故,何必見蕭夫人。”說罷便要自己開車門下車。

蕭庭鈺見她忽然如此冷淡堅決,忙道:“那我送薛小姐回去。”又對蕭庭珂道:“你不要勉強了,要幫忙,何必非薛小姐在場?那不是很尷尬嗎?”說罷便掉頭送薛櫻寧回住處。

待送了櫻寧,兄妹兩個商議著,便回大帥府來。一到主樓前,卻見蕭庭鈞的侍從室主任顧叢楨守在外頭,蕭庭鈺便上前問道:“這會子老三在裏面麽?”顧叢楨忙行了個禮回道:“二少好。大帥和三少以及兩位統制、幾位參謀,都在後頭開會呢。”蕭庭鈺便問:“出了什麽事嗎?”顧叢楨皺眉道:“石松那邊又是不好呢。”蕭庭鈺點點頭,走了兩步又回頭道:“待會開完會了,麻煩你讓三少到西邊花廳來一下,就說我和母親有事找他。”

蕭庭鈺帶著蕭庭珂先往西花廳去,這小花廳是蕭夫人讀書休憩的地方,兩人一進去果然見蕭夫人穿著一身黑米珠鑲滾的暗紫色絲絨旗袍靠在貴妃榻上,戴著一副吊著極細金鏈子的玳瑁眼鏡看報。蕭庭珂便上前也歪在那榻上,把臉湊過去道:“出大事了,母親也不管管!”蕭夫人往一邊挪了挪,把報紙翻了一面道:“石松的事有你父親在管,我管什麽。”蕭庭珂直起頭道:“什麽石松?我才不理什麽石松松石,我同學要給三哥關起來了,你說你管不管?”蕭庭鈺在一邊解釋道:“母親,三弟在外面買了一處房子給一位薛小姐住,人家還在上學,未免有仗勢強人之嫌,於三弟名譽也有礙。”

蕭夫人“哦”了一聲,卻見丫頭紫菱帶了一個人進來,笑道:“太太,二少爺、四小姐,三少爺來了。”只見蕭庭鈞一身戎裝,面容整肅地大步跨進來,對兄妹略點點頭,就沖蕭夫人道:“什麽事?”蕭夫人摘了眼鏡,“也沒什麽事,你二哥小妹關心你,說你弄了個人在外頭。”蕭庭鈞一聽便道:“我的事你不必過問。”

蕭庭珂急道:“櫻寧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怎麽問不得?我要和你論理。”蕭庭鈺見她滿嘴裏開始冒些“尊重”、 “女權”、 “自由”、 “平等”的字眼,蕭庭鈞本來是要走,此刻倒好整以暇地撿了個沙發坐下聽起來,嘴角露出點笑,倒像是聽說書放松來的,忍不住道:“三弟,母親妹妹都是關心你。現在時代不同了,那些舊事,還是不做得好。”

蕭庭鈞一聽冷笑道:“這份關心,二哥自己留著吧。那沈泠秋為何十萬火急嫁了人?”蕭庭鈺頓時臉色發白,半晌輕道:“我尊重泠秋的選擇。”蕭庭鈞看著蕭夫人半笑不笑:“她的選擇倒好了。”

蕭庭鈺暗暗握緊雙拳,骨節發白,頭漸漸垂了下去。

蕭夫人理一理手中的報紙,微笑說:“不管怎樣,娶妾現在成笑話了。或者你帶來,給我和你父親看看。”蕭庭鈞也微笑道:“怎麽成笑話?雁歸山、江濱道,不都有父親的小公館嗎?什麽大事。”

原來蕭夫人向來無甚雅量,因而蕭大帥的女人皆在外面,不但近不得帥府大門,逢年過節亦不敢來訪。蕭家明面上無論何時都是文明家庭,“小公館”三個字,等閑從無人提。此刻蕭庭鈞閑閑道出來,她當下面上不由有些變色,卻仍微笑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那我就不管了。”

還不待蕭庭珂發急,蕭庭鈞又已先笑道:“母親,”他重重說了這兩個字,“有空,您不如多想想怎麽把牟家那批軍費分些過來,好把東岸兩省的事更拿緊些。我呢,真不敢勞您費心。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說罷立起身,微微一笑,轉身去了。

這裏蕭庭珂看自己的母親,白皙的太陽穴那裏一條青血管似在輕輕掣動,忙抱著她道:“二哥一向是吃了槍藥一樣的,您別和他生氣。”蕭夫人松下來微微一笑道:“自己孩子,生什麽氣。”說罷望著她又道:“姓薛那孩子,我看倒不錯。”蕭庭珂喜得一下立起身子握住她母親的手道:“母親和我想的一樣!真是英雄所見略同呀!她真是又美麗,又溫柔,又擔待人的,才學還好。不如母親做主,說她給我當三嫂罷。”蕭夫人微笑道:“我挑個時候跟你父親說。只是,你就別混插手了。”蕭庭珂點點頭,又皺眉道:“可是現在……”蕭夫人打斷道:“你不相信我麽?”蕭庭珂想想,笑道:“母親都說了,那就穩了,我得趕快告訴她去,免得她愁眉不展的。”說罷站起身一溜煙跑去了。

剛走到外頭大廳門口,卻迎頭碰見程琬之身披墨狐披風,頭戴酒紅色貝蕾帽,嘴角噙著笑意,昂頭挺胸儀態萬方地走進來,後面跟著四個丫鬟,一人手裏托著個紫色絲絨珠寶盒子,一人抱著一卷正紅色撒西番蓮印度綢,剩下兩人捧著奉天百貨的大紙盒。蕭庭珂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慈禧出巡呀。”

程琬之拿眼斜斜將她一瞥,卻未和她計較,覆望著前面樓梯直管走。蕭庭珂原本要去小書房裏打電話,這時卻改了主意,拿了沙發旁的電話撥過去,不待撥通便大聲道:“櫻寧是我!你別愁了,我母親說了,擇日就把你和三哥的事告訴給父親。”然後咯咯一笑,又道:“我是不是該先叫你一聲三嫂呢?”

說罷伸出頭往樓上一探,果見那程琬之高貴的背影頓了頓,仍端正上樓去了,只是肩頸的線條卻明顯有些僵硬,便撇嘴調皮地一笑。

卻說程琬之清清楚楚聽了蕭庭珂一個“三嫂”在那裏,又聽見說“告訴父親”,心裏一驚,強裝沒聽見從二樓露臺下到後頭花園,回了自己房間。

伺候的丫鬟見她進來忙奉了新沏的茉莉香片來,輕叫了聲“小姐”。見她沒應,便又叫了聲。程琬之一驚方回過神來,便怒喝一聲:“出去!”那丫鬟嚇了一跳,忙擱下茶盅低頭退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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