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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暈生雙臉襯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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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庭鈞微笑替她拉開椅子,櫻寧坐下環視周圍,全是空運來的法國粉色大馬士革玫瑰,嬌柔馥郁,怕不有成千上萬朵。半晌方道:”真美--也真太糜費了。”蕭庭鈞不答,只微笑道:”這花稱你。”櫻寧在他的註視下緩緩低下頭去。蕭庭鈞望著她,靜靜道:”還喜歡嗎?第一次去你那裏,你就在插花。”櫻寧暈生雙臉,微笑道:“你還記得。”

正說著,一行侍者上了開胃菜來。過一時又是第一道、第二道主菜,中間又有雪葩,吃著極費時。櫻寧於是笑道:“好吃是好吃,就是要撐壞人了。”說著用叉子指著盤裏的蝸牛道:“咱們就這樣像它一樣慢慢地、慢慢地吃去,下午課也不必上了。”

蕭庭筠仰頭一笑道:“那就索性逃課罷,我也逃了軍務,咱們偷偷上林海雪原騎馬去。”說罷為她斟了葡萄酒:“這酒烈,少喝一點,待會冷。”薛櫻寧原不會喝酒的,此刻卻舉了杯子向他認真敬道:“這杯酒,多謝你幫我見了父親。”蕭庭鈞也舉一舉杯子道:“異日你們父女團聚,我再替你慶祝。”櫻寧聽了,心中似喜似悲,無可對答,不由垂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蕭庭鈞訝然道:“膽子大,脾氣大之外,還有酒量大。”薛櫻寧被酒的熱流一沖,幽幽嘆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罷!”說罷又替蕭庭鈞和自己倒酒,眼見又飲了兩杯。

趁著酒勁,櫻寧再舉杯道:“將來櫻寧若有對不住三少之處,還請三少海涵!”蕭庭鈞看她已是兩靨酡紅,桃花煙潤,兩手擎著水晶杯,越發顯得目如春水,發似墨緞,指凝冰玉,由背後的滔滔花海襯著,真不知美人如花還是花似美人,便微笑道:“你醉了。——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你不屬於這裏。你穿旗袍,就該在微雨江南。要是穿洋裝,則該在法國南部的花海。我不能立刻帶你到春天,就弄了這些春天的花襯你。但此刻你真在這裏了,我又想帶你策馬到冰天雪地去。”

話音剛落,櫻寧已站了起來,晃了一下扶住臺子道:“那便去罷,有什麽難?實話告訴你,在南安,我還有兩匹馬呢,”說罷嫣然一笑,百媚叢生:“你敢和我比試比試麽?”蕭庭鈞眼中如有碎金閃爍,即刻站起來攬過她:“那就去。”

車出東門不遠,便是蕭庭鈞往日騎馬的場子,地方開闊,因不許閑雜人等進來,草地上還綿綿覆著層凈雪。他們在屋內飲了半盞熱茶醒酒,便有馬夫牽了兩匹馬來,一匹是蕭庭鈞往日騎慣了的,另一匹體型較小而溫順,是預備小姐們來了騎的。薛櫻寧一看見先跑了前去,便要認蹬先上那匹大馬。馬夫忙過來攔,被蕭庭鈞揮手趕下。

櫻寧試了試,因身上的旗袍雖是改良過的式樣,下擺還是緊小,十分礙事,一高興索性解了袍子最下端兩枚小玫瑰花蕾的扣子,露出一截著絲襪的瑩白小腿來,翩然上去。蕭庭鈞亦上了那匹馬,用戎裝大氅嚴嚴密密將她圈在懷裏。櫻寧扭頭斜睨道:“你幹嘛上我的馬?”蕭庭鈞見她酒意未散,微笑道:“你的馬?它可烈得很,我護送你幾步罷。”說罷回頭對旁邊的人說:“別跟著。”說罷兩腿一夾,一抖韁繩,那馬就直奔出去。

這是北國雪後一個難得的晶日當空、微風緩拂的天氣,雪原如一幅畫卷展開無遺,遠處林海蒼翠黝黑,盡是白樺松柏,昆侖嶺的雪水分作許多細流,潺潺匯入原邊的芙蓉江。蕭庭鈞帶著薛櫻寧策馬馳騁,只覺得漫天的煩惱一吹盡散,說不盡的舒心暢意。櫻寧生在江南,更為如此豪闊的北國風光所折服,像是渾身的枷鎖都解開了,一路伸展雙臂去迎著太陽。

蕭庭鈞恐怕凍著她,跑了一會便收慢了腳步,洋洋灑灑踏著,只聽薛櫻寧在前面道:“嗳,真想唱歌!”他不禁微笑道:“那你就唱。”薛櫻寧張了張嘴又閉上,道:“我那些采蓮小調,怎能在這裏唱?我念一首詩送給三少罷。”說罷念道:

“千裏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蕭庭鈞聽了擰眉道:“怎麽是送別的詩?”薛櫻寧笑道:“三少可不是天下誰人不識君?”說完指著遠處的蒼松翠柏柔聲說:“我們去那裏好不好?我想看看北方的大樹,說不好還有小鹿、小松鼠之類的。”蕭庭鈞不由笑道:“還有狼呢。待會你緊跟著我。”說罷又策馬往林子去。

待到了山腳下一片樹林子前,蕭庭鈞將馬系在一棵樹上道:“進去看看,不可走遠了。”薛櫻寧也不顧腳上的皮鞋,擡腳就踩著雪往裏跑。恰巧裏頭真有一只小鹿在啃樹皮上的舊蘚,擡頭一望,驚得回身便跑,櫻寧餵了一聲追上去,哪裏追得著,不覺就走得深了,前後左右都是樹木,枯枝上皆凝凍著一寸高的雪,遍地潔白,靜寂無聲,天地間唯有自己的呼吸和山泉的潺湲,還有偶爾雪壓折細枝的輕輕一“喀”。山間清流上亦半覆冰雪,日光遍灑處,真正琉璃世界,燦然生輝。

櫻寧仰起頭,深深呼吸那凜冽的空氣,心道怪不得古人說“澡雪精神”!

蕭庭鈞見她跑進林子去,忙就跟上來,半晌不曾找到,直到穿過一小片白樺向南一繞,驀然看見她昂著頭展著雙臂,微闔著眼站在冰天雪地裏。世界是白的,唯有那一張小臉粉紅,以及如漆發上一只彩蝶振翅欲飛,整個人如精靈仙子一般,竟看得他一怔。薛櫻寧發現他忙就垂下手臂,理理衣袖走過來,到面前頓住腳,羞澀一笑道:“別笑話我--我原沒見過這麽美的雪。”蕭庭鈞雙手籠住她的雙頰,看住那郁青的眉,熠熠的星眸,酒意未盡格外嫣紅的嘴唇,心道,我亦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人,忽用力吻了上去。

薛櫻寧像被燙到一樣猛掙了一下也就不動了,皮膚是冰的,裏頭的酒意是炙熱的,天地潔白,人身體裏是火紅的,那火紅一直燒到四肢百骸裏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松開她。薛櫻寧喘息方定,擡起璀璨雙眸,兩頰如火,微笑輕柔道:“蕭庭鈞。”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蕭庭鈞望著她,她又提高聲音道:“蕭庭鈞。”見他那樣望著她,忽又調皮起來,扭頭對著山林大喊道:“蕭庭鈞!蕭庭鈞!”頓時山裏起了回聲,“庭鈞,庭鈞——”蕭庭鈞不語,只是猛然用手扳過她的下巴使她面對回自己,再次吻到那如花笑靨上來。

冬日天短,暮色緋紅,逐一塗抹到林梢雪地上,林中纖毫畢現,雪面飛虹,一切拖著細長的影子,一面金紅的落日如鼓,緩緩掛在林間。櫻寧靠在蕭庭鈞懷裏,由他用軍氅擁著自己,輕道:“這比詩比畫還美。”頓一頓又輕道:“可惜,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蕭庭鈞緊一緊雙臂道:“你喜歡,我們改日閑了再來。”櫻寧靜靜不語,良久方道:“該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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