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很想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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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琛哭泣的時間比李佑司想象的要短。

或許只是過去了十分鐘,他就從安君澤的墓旁站了起來,紅著眼睛走向李佑司。

“顧言呢?”

李佑司用下巴指指:“剛剛下去了。”

顧言帶著墓園管理員上來時,看到林琛正在用手帕擦安君澤的墓碑,林琛做的很認真,所以兩個人都沒有打擾他。等他把墓碑擦拭完畢,又在上面擺上了一束很漂亮的幹梅花。林琛記得安君澤生前最喜歡梅花,家裏有很多仿古的裝飾都是梅花圖案。

“你好。”林琛此時已經很平靜了,他對管理員說:“我想咨詢一下,這位安先生旁邊的墓地都是空著的對吧?”

安君澤所在的一行只有五個位置,但是只有安君澤的墓碑上有名字和照片。

管理員搖頭:“不是的,這一排早就被人買下來了,說是留著以後用。”

林琛皺眉:“那請問你有這位買主的聯系方式嗎?或者看能不能轉賣給我。”

顧言吃驚的問林琛:“林琛你買墓地幹嘛?”

林琛低了低頭,抿著嘴回頭看那方剛剛被自己擦洗幹凈的石碑,說:“我奶奶去世了。老人生前的最後一個心願就是落葉歸根。”

他一說完,顧言和李佑司都吃了一驚。顧言頓時明白林琛突然回國的原因了,原來是這樣。

管理員遺憾的搖頭:“對不起先生,我們這裏是不能隨便透露客戶姓名的。”

林琛認真的看著他說:“麻煩能通融一下嗎?我奶奶是這位先生的母親,她生前最大的願望就是和自己的兒子葬在一起。”

“哦?是這樣嗎?”管理員遲疑的看了林琛一眼,猶豫了一下才說:“您是說,您是這位先生的兒子?”

林琛點頭:“沒錯。”

“請稍等一下,時間太久我需要查一下。”管理員馬上打了兩個電話,再三確認後才對林琛說:“請問您的名字是?”

“林琛。”

“嗯,林先生,是這樣的。”管理員說:“這一排都被一位叫安晨的女士買下來了,是在埋葬這位先生時一起買的,就是打算留給家人的。如果您能出示相關證明…”

“什麽?”林琛打斷他:“你是說…安晨?”

管理員點頭:“是的。”

林琛回頭,看著有著安君澤墓碑的那排。安君澤在左邊的第二個位置,那麽安晨的意思很明顯,中間的是給奶奶留的。奶奶旁邊是媽媽和自己,爸爸這邊是她。安晨不是一直很討厭這個家嗎?尤其是奶奶和自己的媽媽。可是她為什麽?為什麽還要這樣做?

一個瞬間,眼淚橫流。

這次的哭泣顯然不打算隱忍,甚至加之剛剛的痛苦顯得越加劇烈。林琛的臉扭曲成一團,張著嘴用力的哀嚎。他之前就聽顧言說過,也能想到當時安晨有多難。他知道安晨最後弄大安君澤的葬禮就是希望他們回去,可是最後媽媽和奶奶還是沒有回去,她們還是沒有聯系安晨。

所以這算什麽?安晨不是那種敢愛敢恨、嫉惡如仇的女孩子嗎?他們拋棄了她,她不恨他們嗎?

“林琛!林琛!”顧言連忙握住林琛的肩膀,看著他瘋狂的哭泣真是擔心會出什麽事情:“你別這樣,你冷靜點!”

林琛抓上顧言的手,看著他抽泣著問:“為、為什麽?為什麽安晨要這樣做?我們都不要她了,這個家都不要她了!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她沒有恨他們,她甚至期望他們回來,既使一家人活著沒有團聚,死了能在一起也好。

林琛感覺自己的另一只手也被握住,他擡起頭去看那只手的主人,從淚水裏他看出那是李佑司的臉。

“林琛…”李佑司看著他的眼睛,目光淡淡:“這很簡單,因為人是群居動物,因為你們是她的家人。”

家人就是這個樣子,再大的傷害也會原諒,再痛的傷口也會隱忍,再大的失望也可以忘記。

再微小的願望,也會用盡全力去實現。

回到車上,顧言打著方向盤猶豫再三,問:“咱們去哪?”

坐在副駕駛的李佑司擡眼看了看前視鏡裏的林琛,沒有說話。

林琛沒回答,連眼皮都沒擡,像是在發呆。李佑司看了林琛一會,對顧言說:“先去吃飯。”

顧言點頭,發動車子。

車子又行駛在盤旋的山路上,顧言的車速不快,像是平穩了很多。拐角的提示鏡顯示對面有一輛出租車開上來,顧言甚至特意減慢了車速,停在一邊讓那輛出租車過去。李佑司拄著頭,若有所思的看著擦身而過的出租車,玻璃的反光在車子前劃出一片白光。

車子停下來後,夏小溪搶在安晨前面把打車錢遞給司機師傅。安晨笑著打趣她:“別著急,我回來還沒來得及換咱們祖國的鈔票呢,沒東西和你搶。”

夏小溪笑了笑,幫安晨拿過手裏的袋子,同她肩並肩走著。

山裏很安靜,灰白色的石階像是要通到天上。夏小溪和安晨挽著手一階一階的慢慢走,她一直在偷偷觀察安晨,安晨很平靜,不像是有太大的情緒波動,甚至還能對自己笑笑。看著安晨這樣,夏小溪不由得想起五年前安晨因為爸爸去世而幾乎奔潰的場面,那時候的安晨,當真是人間悲慘。

在夏小溪第N次偷看安晨時被安晨抓住。

“幹嘛一直怪怪的偷看我?”安晨笑著逗她:“你愛上我了?”

夏小溪諂媚的笑:“不是啦,我是觀察你去看…看自己老爸,心情似乎還不錯…”

“當然了。”安晨笑著看著面前一階一階的臺階,嘴角勾起一個微笑:“來看自己的爸爸,還是多露幾個笑臉比較好。更何況,都過去五年了,我要是還想不開就真有點作死了。”

夏小溪握住安晨的手,很認真的問:“安晨,如果醫療水平允許,你這次回來還會離開嗎?”

安晨無言的爬了幾階臺階,像是在思考一些人和事。過了一會她才笑著回答夏小溪:“這個要看情況。要是這裏我呆膩了,想換個地方住兩年也正常吧?”

夏小溪繼續問:“那你這次回來,還會去管理安氏電子嗎?還是說你有打算去容氏上班?”

安晨搖頭:“好不容易把身體弄好了,我現在可不能太勞累,我還想多活幾年呢。我現在呀,是為自己而活~”

“好!聽你這麽說我真高興。”夏小溪想到之前自己心中煩惱的事情,露出一個陽光般的笑:“從現在開始,我們都為自己而活!”

爬過高高的石階,安晨幾乎沒有猶豫的就找到了安君澤的墓地。兩個女孩走過去一看,都吃了一驚。安君澤的墓碑被人細心的擦拭過,墓碑前的梅花也是新鮮的。安晨已經五年沒有回來了,夏小溪和容赫也只有安君澤的祭日來這裏祭拜一下。

那麽還有誰?

還有誰能來這裏呢?

安晨像是突然想明白什麽,吃驚的看著安君澤的墓碑,手裏的袋子都掉在了地上。夏小溪看著安晨,心裏也突然明白過來。盡管不確定,但是她的心卻開始瘋狂的跳起來,並且越來越熱,燙到瘋狂。

不遠處剛剛有一個工作人員路過,夏小溪三步並作兩步的跑過去,一把抓住那個人,急忙問:“請問、請問剛剛、剛剛那裏是不是來了一個年輕男人?”

工作人員楞了一楞,過了半晌才狐疑的搖頭。

夏小溪看著他搖頭,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咚的’砸進了深淵裏。她頓時感覺剛剛發燙的心涼涼的,酸澀的要命,又堵的要命。她討厭這種感覺,她討厭五年後的自己還有這種感覺。

“剛剛是來了三個人,個子都很高,年紀也相仿。”工作人員繼續說。

夏小溪眼睛一提,像是突然又有了力量。她看著不遠處也呆呆註視著這邊的安晨,尖叫著對她喊:“是他們!是他們!安晨,是他們!”然後就不管不顧的朝著石階跑下去。

是他!是他回來了!一定是他!

夏小溪一手抓著石階的把手,幾乎是一步一步跌下來的。她跑得很急,脖子裏的圍巾都掉在了半中間的臺階上,張著的嘴巴裏還不停地冒著白氣,像是一輛咣當、咣當欲要奔赴終點的火車。

可惜,夏小溪發了瘋一樣跑到石階下面,只看到了一片空蕩蕩的山路和兩旁突兀的樹林。一旁的樹林裏隱隱約約的有山鳥的鳴叫,在這寒冷的空氣裏顯得更加空曠淒涼。

沒有林琛…

這裏沒有林琛…

“林—琛—”夏小溪圈著手放在嘴邊,撕著嗓子喊:“林琛—林琛—”

“林…琛…林…琛…”

年輕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樹林裏,驚起了一陣飛鳥的聲音,然後這聲音隨著飛鳥,慢慢的消失到更遠的樹林中。

夏小溪看著空曠的路,咧開嘴笑了笑,又笑一笑。她的腿很累,晃了兩下一時無力的蹲在地上。夏小溪用手捂住臉,先是大口大口的呼吸,之後就劇烈的咳嗽起來。

最後,她拼命的捂住臉,像是在拒絕什麽東西,可眼淚還是從指縫裏一串一串的掉出來,硬生生地砸在地上。

夏小溪的身子倒下去,用力的哭起來。

傻子!

大傻子…

我就是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大傻子!

就在不停地自我責罵中,她聽到了一個刺耳的聲音,像是車子發出來的,很刺耳的剎車聲,‘嘶’的一下揪住了她的心臟。夏小溪慢慢的擡起頭,看到一輛灰白色的車子停在不遠處。那輛車子恰好同今天的天空是一個顏色,混混吞吞中幾乎分不出來,就像是從上天直接開下來的。車門被‘砰’的打開,車裏跳出兩個人,都急急忙忙的跑到自己面前,夏小溪淚眼模糊的分辨出其中一個好像是李佑司,他看了自己一眼就拼命向臺階跑去。

至於另一個人…

他很陌生,夏小溪想她應該沒有見過他。但是他的氣息她是熟悉的,還有那雙墨黑色的眸子,那雙眸子曾是她人生努力的方向,是她一次一次突破自己的動力,也是她一個一個午夜哭泣的夢,是她點點滴滴無法言語的五年時光…

這個陌生人似乎也瘋了,他先是盯著自己,不停地盯著,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出一些東西。慢慢的,夏小溪看到這個陌生人哭了,他的淚就落在她的臉上,然後變成她冰涼面孔上唯一的溫度。最後,這個陌生人展開手臂環住自己,緊緊地把自己勒在他的胸口。他還是那麽瘦,這麽冷的天穿的又很少,肋骨硌著她的臉。

生疼,卻火辣。

然後,夏小溪聽到頭頂的這個陌生人帶有濕意的語調。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你對不起我什麽?

夏小溪像是夢醒了,她用盡全力推開面前的人,手卻留在他的襯衣領口。夏小溪的手握住了拳,緊緊地把那些衣料攥在手心裏。她張開嘴,眼淚就順著潔白的臉頰流到了下巴。

“你為什麽要回來?”

為了配合她的高度,他跪在地上,臉上流著淚,雙手卻還用力攬著她的腰。

“對不起…”

“為什麽?!”

“對不起…”

“你為什麽還要回來?!”夏小溪像是到了一個臨界點,她拼命對面前的男人喊,兩鬢的頭發順著身體過於大力的動作散落在臉頰兩旁:“林琛!你為什麽還要回來?!”

林琛,你為什麽會這麽殘忍?你為什麽還要出現在我的生活裏?你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我?

“小溪…”林琛抱著因為哭泣和生氣而顫抖的女孩,心就像是死了一樣。可是在這一堆死灰裏面,依舊存著些他小小的心思。他甚至是在竊喜,夏小溪沒有當他是陌生人,沒有不理他。她還可以讓他抱著她,還願意在他面前哭泣,還會對自己問一句‘為什麽’。可惜還有很多事情他並不知道。例如他從沒有等一個人五年,例如他從來沒有為一個人把自己改變到天翻地覆,例如他從來沒有聽說…

當一個女人哭了,才是她真正不愛了。

夏小溪等了林琛五年,卻發現自己什麽都沒有等到。她還想愛他,卻發現自己已經不愛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遲到五年的情愫,搓掌開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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