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很想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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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包顏色的跑車停在小區路口的拐角,像沈寂在深夜裏的冬眠動物。顧言把火熄了,看著夏小溪的背影一點一點變小,最後消失在樓道口。

“唉~”顧言自言自語的發出一聲嘆息,然後從口袋裏找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

話筒傳來嘟嘟的聲音,不一會,被人接了起來。

“餵。”

顧言沒好氣的說:“把人送回去了。”

“…嗯,我知道了。”

“今年又是一副死氣沈沈的樣子,今天看樣子又許了個什麽爛願望,我提醒她別耗著了還是不聽。”

“…”

“林琛!要我說你就不能積點德?要不就麻利的回來!要不就趕快親口告訴夏小溪讓她別惦記著你了!你們家人怎麽都是這個樣子!你糊裏糊塗走了,讓個好端端的姑娘跟得了失心瘋似得等著!你姐姐倒是還有個告別,卻弄得李佑司現在渾渾噩噩的,沒一天是高興的!你們家的人,就全是妖精!禍害!”顧言像是終於被點燃的炮竹,一股腦的將肚子裏的惡氣沖著話筒喊出來:“還有我!我在國內當爹當媽的守著你的爛攤子,照顧你和你姐禍害完的病人,我犯著你們姐弟倆什麽了?我憑什麽啊我!”

林琛低著頭,默默地聽顧言將他的牢騷發完。此時正是美國的中午,走廊裏的行人有些多。有一位護士小姐推著醫護推車從遠處走過來,林琛側過身體方便她過去:“…抱歉,顧言。”

“少和我說抱歉的話!要真是個男人就給我抓緊時間把這一切解決了!”顧言沖著手機喊:“夏小溪今年可已經25了,一個女孩子有幾個五年!”

“顧言…你能再幫我勸夏小溪一次嗎?”林琛咬著牙,半天才說出口。

顧言在那邊沈默了半天,低罵了一句真是欠了你們安家的:“還想再借著我的刀子嘴傷人家一次對吧?我哪年沒跟她說?她哪次聽我的了?我真是欠了你的了!、這次說之前我先給你打電話,我讓你親耳聽聽夏小溪每次是怎麽說的!”

說完,顧言就生氣的掛斷了電話。林琛聽著話筒傳來的忙音,嘆了口氣。他把電話裝進口袋裏,揉了揉雙眼的中間的穴位。算起來林琛已經兩天沒合眼了,他拖著疲倦的身體走進一間病房,看到媽媽正在給躺在病床上的奶奶擦臉。

感覺到林琛進來,媽媽回頭看了他一眼,林琛的眼神裏帶著深深的詢問,像是想抓住最後的希望。

但是媽媽對他搖了搖頭。

算起來同林琛取得聯系是三年前的事情,那是林琛第一次打電話給自己,電話號碼顯示是美國的華盛頓。

原來安君澤已經在美國西雅圖給安家人安排好了一切,所有的生活都一應俱全。林琛迷迷糊糊的在機場睡著,睜開眼睛看到的就已經是他們在西雅圖的家了。那段時間林琛像是瘋了一樣,他極力要回國,不管怎樣都要回國。安君澤像是早就想到林琛的反映,竟然準備了人力物力將林琛半軟禁起來。當時林琛像瘋了一樣求媽媽讓他走,林姨跪在他面前哭著求他。

“兒子、兒子聽媽媽的話。現在我們不能回去!媽媽求你!我們現在不能回去!”

之後沒多久,老太太就病了,開始漸漸的臥床不起。林琛看著家裏僅剩的兩個女人,慢慢的做出了妥協。他開始放棄回國的打算,開始一心一意照顧住院的奶奶。或許看林琛越來越聽話的表現,林姨對他的軟禁漸漸放松起來。

找到空檔是兩年後,林琛幫奶奶去華盛頓預約醫生。那時候他幾乎已經恢覆了自由,只是護照依舊被媽媽收著。林琛先是給安晨去了電話,但是安晨的電話早已是空號了。之後他打給家裏,是同樣的忙音。最後林琛打給顧言,才再次同他恢覆聯系。

也是那時候,林琛才知道。安君澤已經去世兩年了。

那是林琛記憶裏的第一次為了爸爸的哭泣,卻沒想到也是最後一次。他沒有想到,意大利竟然是父子倆最後一次相見的地方。安君澤固然對自己有千般嚴厲,到底還是自己的爸爸。父子之情或許正是如此,平淡如水,必不可缺。

當林琛為了安君澤的去世哭泣累了,才想起問顧言安晨的現狀。顧言支支吾吾半天,才說安晨像是出國了,具體去了哪裏,做什麽,他一概不知。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夏小溪是頂著兩個熊貓眼去的。公司的編輯部是小部門,加上夏小溪一共才三個人。管事的是一位已經40多歲有著豐富撰稿經驗的大姐。大姐姓嚴,性格和做事風格和她的姓氏一樣,嚴謹嚴厲嚴肅,同夏小溪一起在大姐手下的小姑娘就非常懼怕這位大姐。

看到夏小溪頂著的黑眼圈,小姑娘偷偷在隔板間裏對夏小溪竊笑,意思是詢問她昨晚和誰共度良宵了。

夏小溪臉帶三條黑線回應她,連個男人都沒有,共什麽度良宵。

“小王。”嚴大姐的聲音從裏間傳來:“上次讓你準備的年度綠色食品調查,可以交給我了。”

小姑娘對著夏小溪做了個鬼臉,連忙回答:“好的大姐。”

忙忙碌碌到中午,夏小溪和小姑娘去公司樓下的小食堂吃飯。坐電梯的時候,恰好遇到顧言從裏面出來。小姑娘從進公司的那天就是顧言的腦殘粉,一時興奮的拉著夏小溪的手激動不已。夏小溪忍著小姑娘的興奮一板一眼的對顧言說了句顧總好,然後就側身進了電梯。

“顧總實在是太帥了~~~”小姑娘一邊吃著蓋澆飯一邊幸福的對夏小溪說。

而夏小溪想起昨天夜裏顧言在山腰處對著說的‘狠’話,實在是覺不出他有哪裏帥。夏小溪指了指桌上的佳肴:“王芷,你要是再不吃飯就要涼了。”

王芷卻無所謂的搖頭:“中午看一眼顧總,我可以一整天都不吃東西!”

夏小溪頓時感覺現在的小姑娘都是這麽低俗的品味嗎?真不知道剛剛是誰在辦公室不停地對夏小溪暗示自己餓的要死。

手機震動,是短信息。夏小溪一邊將米飯放進自己的嘴裏,一邊掏出手機看。

是剛剛在電梯間遇到的人。

“笑嘻嘻,吃完午飯來我辦公室一趟。”

夏小溪慢悠悠的回覆:“什麽事啊?”

“讓你來你就來,廢什麽話???”

夏小溪撇撇嘴,嘆了口氣把手裏的勺子放下,對王芷抱歉的說:“王芷,我突然有事,你要是不吃了就和我一起回公司,還是…”

“吃!我當然還要吃!”自己花錢買的午餐幹嘛不吃?王芷終於從她的花癡狀態中回歸正常,開始對桌上的蓋飯大快朵頤。

夏小溪看了看自己還沒吃完的午餐,無奈的走出門。

顧言的辦公室在寫字間的21層,這裏是公司高層的私有空間,所以一般情況下都很安靜。夏小溪一出電梯,就看到顧言的秘書對她微笑,同時用眼角瞟了瞟顧言的辦公室門。夏小溪對她笑笑,推門進去。

顧言正在小客廳的桌子上吃午餐,手機放在一旁。夏小溪很自覺的在顧言對面坐下,問:“找我什麽事?”

“嗯?你吃完飯了?要不要再吃一點?”

夏小溪搖頭。

顧言看夏小溪這個樣子,也就放下筷子。他沈默了一小會,將之前在心裏擬好的腹稿按著計劃念出來:“昨天回去沒睡好嗎?怎麽盯著兩個熊貓眼就來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公司養著國寶當寵物呢?”

夏小溪不耐煩的打斷他:“你到底想說什麽啊?”

顧言原本也想直接進入正題的,他在心裏對面前的女孩子抱歉:笑嘻嘻啊,這可不關我的事!都是某些人逼著我一次一次找你‘談心’的。

“啊?沒、沒想說什麽。我就是剛剛看你臉色不好,關心一下。”

“夠了吧顧言!”夏小溪將後背靠在沙發上,雙手抱胸:“你想說什麽我還不知道?每年過完生日你不都要好好‘關心’一下我嗎?這次都打算從什麽角度開始講?從我的年紀?還是從至今林琛下落不明?我都說過了,這是我的事情!”

顧言看到夏小溪生氣的樣子,原本打算先軟一下。但是瞥到桌子上的手機,硬了硬心,說:“對!這是你的事情!但是作為朋友我最後提醒你一次!夏小溪!你25歲了!你已經不是大學剛畢業的女學生了!林琛是不會回來的!你就跟自己較勁跟自己耗著吧!”

“你怎麽知道?”夏小溪受夠了,她嘭的站起身,對著顧言喊:“你怎麽知道林琛不會回來了?你憑什麽說林琛不會回來了!”

“你傻啊?他要是回來,他早就回來了!”顧言看著桌上的手機對夏小溪喊回去:“就算不回來,他總能聯系你吧?他總能打個電話給你吧?你的手機號碼已經5年沒有換過了,他有打給你嗎?!”

夏小溪看著顧言深呼吸,眼淚早不知道何時奔騰在臉頰上。夏小溪捂住臉,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是啊,顧言說的對…若是要聯系,5年了,一個電話總是能打的…

我們不再聯系,我卻止不住會想你。

你到底是出了什麽事?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對我?

自從顧言開始送夏小溪藍莓口味的生日蛋糕,第二天一定要對她進行思想教育。每次兩個人都是吵得不可開交,但是顧言每次最後看到的都是夏小溪倔強的眼睛。

而這次,夏小溪哭了。

顧言頓時有些拿不定主意。他看著夏小溪楞了楞才急急忙忙去拿抽紙遞給夏小溪,一邊小心的將紙巾抽出來遞給她一邊低聲道歉。

“我錯了、我錯了,你別哭…”

夏小溪搖著頭,語氣裏帶著哭腔:“不,你沒錯,是我錯了…”

是我的執念太深,一定要有個結果才肯放棄。是我不知好歹,一定要頭破血流才肯回頭。是我頑固不靈,一定要用五年的時間才能學會。

想到這裏,夏小溪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這麽一哭,顧言更是慌了手腳。平日裏雖然常在女人圈裏打轉,畢竟都是一個套路。不高興了就給買東西,越貴的東西高興的越快。可是換成這個不一樣的夏小溪,還當著一通跨洋電話的面,顧言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不過還好,夏小溪自己哭了一會就慢慢冷靜下來了。她帶著哭腔對顧言說。

“顧、顧言…”

“小祖宗,您說。”

“其實我知道,你跟我說這麽多都是為了我好。”

顧言十分認同的點頭,心裏想著你能這麽想真是太好了。

“每年過生日,你都要問我許了什麽願。我每次都不肯告訴你,因為老話總說許過的願說出來就不靈了。不過我想我不說你也知道,我每年都有許,希望林琛在過下一個生日前會回到我身邊…”

“啊!”顧言反應了一下後,吃驚的喊:“你許的願、你許的願你怎麽自己說出來了?”

夏小溪擺擺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沒關系了,反正說不說出來,都不會實現了。對了,我今年25歲的生日願望你可能沒猜對。”

夏小溪對著顧言露出一個笑臉,搭配紅腫的眼睛和哭花了的眼線有些微微的滑稽:“因為今年我的願望是,讓林琛永遠都別回來了,永遠都別出現在我的生活裏了…”

我為你畫的限定已經超時,從今天開始,我要忘記你好好生活。

夏小溪離開好一會,顧言才想起來桌子上的手機。他拿起手機輕聲說了句:“餵?”

“嗯。”林琛的聲音就像是冬季的風:“我都聽到了…”

“…你滿意了?”顧言想起剛剛夏小溪的眼淚:“目的終於達到?現在心情一定很舒服吧?”

林琛談了口氣說:“顧言,你什麽時候變成這麽刻薄的人了?”

“呵呵。”顧言冷笑說:“我一直都這麽刻薄,是你以前都不認識我。”

而此時剛剛收拾妥當等電梯的夏小溪,收到了好友阿歡發來的信息。

“小溪小溪!吳昊升到他們公司的技術總監了,今天晚上出來聚一聚呀?”

夏小溪深吸一口氣,反覆猶豫了半天才輕輕敲下一個字;

“好。”

一段從心裏上認為終於塵埃落地的感情,其實有時候或許是最意想不到的重新開始。我們都不是紫霞仙子,我們都猜不中那開頭,更別提故事的結尾。

我們也都忘了,說出來的願望,是永遠都不會實現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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