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右手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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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晨,醒醒。”

“安晨…”

安晨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夏小溪放大版的臉橫在自己面前。她活動了活動身體,口齒不清的問:“幾點了?”

“半夜三點。”夏小溪坐在安晨身邊,同樣揉著眼睛:“我們好像在這裏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安晨打了個哈欠,就著林琛客廳的地毯伸了個懶腰。她用手碰碰眼睛,因為用力哭泣眼睛變得很腫:“小溪我就在這睡了,林琛的床在那邊,你自己過去吧。”

夏小溪看著又倒在地上的安晨無奈,她哪好意思睡林琛的床啊。看著安晨立刻又睡熟了的臉,夏小溪想了想還是沒有打擾她。客廳的地毯很厚實,夏小溪索性又躺了回去,拽了個抱枕放在腦袋下面,閉上了眼睛。

等再睜開眼睛,已經是日上三竿了。夏小溪回身去看,安晨也醒了,只是躺著像是在想事情。看到夏小溪睜開眼睛,安晨對她笑笑。

“早安。”

夏小溪瞥了一眼墻上的鐘,打了個哈欠:“是午安。”

安晨坐起身體:“好餓啊,原來喝了二鍋頭可以睡這麽久。”

夏小溪摸摸肚子,安晨一說,她倒是真感覺有些餓了。她也坐起來,對安晨說:“昨天李叔做的那個糖醋排骨太好吃了,我們今天中午還吃那個吧。今天不回學校了,我聽林琛說你有間迷你電影院,吃完飯我們看場電影吧?”

“呦,真不回去上課了?”安晨笑著看夏小溪,算起來她也有很久沒有看過電影了。自從爸爸去世後,安晨一直很忙碌,再也沒有進過電影間。難得夏小溪有興致,安晨點頭,拉夏小溪起來:“走!先去廚房點餐,然後舒舒服服洗個澡。我記得上次拿回來好幾張新的藍光碟片,還都沒打開過呢~”

“點餐?什麽都能點嗎?”

“那當然,我們隨便點。我家廚子什麽都會做~”

兩個女孩子憑著天馬行空的想象在廚房點了好幾道連廚師都沒聽說過的菜肴,然後笑著去安晨房間洗澡。兩個人嘰嘰喳喳的聊天說地,時而興奮的大笑,時而故作神秘的低語,時而一本正經的賣弄,相互玩鬧,嬉笑不斷。

只是兩人像是有了某種默契,都只口不提安晨身體的事情,像是這件事從沒有發生過。安晨看著夏小溪滔滔不絕的樣子,心裏清楚這是夏小溪安慰自己的方式。她願意留下來陪自己,做一些輕松舒服的事情。哪怕這些事情並不能讓自己多活一天,但是卻是安晨二十多年來少得的開心快樂。

兩個人洗好澡,嘻嘻鬧鬧的跑到安晨的電影間。這是夏小溪第一次來這裏,看著滿滿一墻的書吃了一驚。她張嘴驚嘆:“安晨,你竟然有這麽多書!”

安晨很得意的點頭:“收藏愛好。”

夏小溪用手指劃過那些書籍,不同的質地不同的感受。從英國歷史到中國百科,各種各類,各種國度。夏小溪看著安晨的書架,想著難怪安晨有這樣的魅力和學識,原來有著這樣驚人的讀書量。同時又想著,若是自己讀過這麽多書後,會變成什麽樣子?

安晨像是看懂夏小溪的意思,笑著走到她身邊,一股浴後的清香環繞在夏小溪的鼻間:“這裏的書我也只看過一部分,有好些是看著書籍設計的好看才買來的。最近我再看這一本。”

安晨從一個方便人拿取高度的架子裏抽出一本書遞給夏小溪,夏小溪接過看,是《追風箏的人》。

安晨斜靠在書架上,一邊用毛巾擦著還有些濕的頭發:“不過算起來,也有好久好久沒看過了。”

夏小溪隨手翻開,看到安晨的書簽夾著的內容。

‘我成為今天的我,是在1975年某個陰雲密布的寒冷冬日,那年我十二歲。我清楚地記得當時自己趴在一堵坍塌的泥墻後面,窺視著那條小巷,旁邊是結冰的小溪。許多年過去了,人們說陳年舊事可以被埋葬,然而我終於明白這是錯的,因為往事會自行爬上來。’

對呀,陳年舊事怎麽會輕易被埋葬,記憶是永遠活在腦子裏的。

在這頁的後面,夾著一張薄薄的、接近透明的紙,透過紙張可以看到紙的裏面密密麻麻寫著字。夏小溪小心翼翼的將它拿出來,問安晨:“這是什麽?”

安晨歪著頭看,一臉疑惑:“這不是我的,除了書簽我從不在書裏夾東西。”

夏小溪把書放在桌子上,雙手小心翼翼的打開那張紙。她看了一眼後,就又把那張紙合住了。安晨看著夏小溪奇怪的舉動,問:“小溪,怎麽了?”

夏小溪看了看安晨,思考了一下才說。

“安晨,這個好像是安叔叔寫的…是他特意寫給你的…”

聽到夏小溪提起爸爸,安晨也楞了一下。她反映了一會夏小溪的話,才機械式的放下手裏的毛巾。因為紙很薄,安晨反覆在毛巾上把手擦幹,然後才從夏小溪手裏接過那張紙。

夏小溪明顯感覺,安晨的手在發抖。

她看到安晨接過那張紙後,拍拍安晨的肩膀給與鼓勵:“這是安叔叔留給你的,你好好看,我先出去等你。”

安晨很快的搖頭,眼睛裏有著微微的恐懼和請求:“…小溪,我有點害怕。”

“別害怕,他是你爸爸。”夏小溪對著安晨笑,努力給她多多的支持。她指著自己的頭發說:“剛好我去你房間吹個頭發,你慢慢看。”

夏小溪離開後,安晨孤零零的站在偌大的電影間裏。她似乎站了好久才下定決心。因為剛剛夏小溪參觀,安晨把電影間所有的燈都打開了,此時整個房間裏全是昏黃的燈光。安晨抿了抿嘴,回身看了看身後的桌子,索性一擡腳坐在上面。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才慢慢打開一直禁錮在手裏的紙。

這是一封手寫信,規規整整,頗顯正式。安晨確定這是爸爸的字體,安君澤的字一向如此,字正方園,很有勁力。安晨貪婪的註視著爸爸的字,像是又一次看到了爸爸活生生的面孔。

‘小晨:

爸爸首先要向你道歉,沒有經過你的允許就進入你的電影間。可是爸爸今天實在太想你了,未經允許,請你原諒。

坐在你的電影間裏,爸爸就在不停的想。我的小公主現在在做什麽?是不是正和林琛處理亂七八糟的公司雜事?其實看到你和林琛一起為了安氏電子工作,爸爸心裏很高興。不是因為你們的能力,而是爸爸看到了你與林琛之間的手足情懷。或許是爸爸太慣著你了,自小你就有些驕橫不講理,凡事定會與林琛比較,處處都要在他之上。原本爸爸還認為你並沒有接受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但現在看來是爸爸多慮了。這樣很好,小晨,只有讓人真正走到心裏,才能感受到濃於水的血脈情。爸爸的身體終究是不行的,看到你同林琛如此,看到你至少將他當作自己的親人,爸爸也算可以放心的合上眼睛了。

關於安氏電子的事情,其實爸爸早已釋懷。我為了這個由自己白手起家置辦起來的公司幸苦了一輩子,甚至失去了自己一度認為最重要的東西。如今既然大勢已去,就由它去吧。日升日落,花開花謝,不就是如此嗎?爸爸最不想看到的,是你們姐弟二人為了維護安氏電子不停地犧牲自己,甚至放棄自己的人生。所以爸爸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我會將安氏剩下的資金取出來,分給你們姐弟。你弟弟比你更懂得為自己考慮,那小子早就和他的同學合辦了一個電子軟件公司。爸爸看過,林琛做的不錯。既然他喜歡,爸爸就把資金分給他讓他好好幹。

至於你,小晨。爸爸知道你是為了安氏才和容赫訂婚的。容赫是個不錯的孩子,但你既然不喜歡他,就不要勉強自己。爸爸決定把在安氏的所有股權都轉讓給他,這樣一來也算是為安氏尋了一個新的東家。容氏經商許久,早已成精,把安氏放在他們手裏爸爸是放心的。這樣一來,安氏有了歸宿,你也有了自由,安氏的責任再也不在你的身上。爸爸希望你去選擇真正想要的生活,開開心心的生活。如果你執意要嫁給容赫,爸爸祝你幸福。但是爸爸更希望,你能選擇自己真心愛的人。我們活著的時間太短了,所以在一些方面千萬不要將就。爸爸希望你想愛誰就愛誰,想對誰好就對誰好,不懼不避,永遠把愛抓在自己手裏。

最後,是爸爸想說的。那天你問我,你的媽媽。爸爸知道,你總有一天會問我的。你的媽媽在哪裏?為什麽你從沒有見過你的媽媽?其實爸爸從你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想,若是有一天你問了,我該如何回答你。

小晨,你當然是有媽媽的。’

看到這裏,安晨的手忍不住在微微顫抖。爸爸,你終於肯告訴我關於媽媽的事情了。只是竟然是這樣的方式。一想到安君澤去世的事實,安晨忍不住心裏不停泛起的酸意,她咬著嘴唇,繼續看下去。

‘你的媽媽是個既善良又美麗的女人。你長的很像你的媽媽。她是一名畫家,只是似乎在國內沒有太大的名氣。我很愛你的媽媽,至始至終都只愛她一個。我想,你的媽媽應當也是愛著我的。我們會分開,是因為當年是爸爸做錯了事…或許也不是爸爸做錯,只是形勢所迫,大家都身不由己吧。你媽媽帶著你的同胞姐姐離開了我們。哦對了,爸爸還沒有來得及告訴你,你除了媽媽還有一個同胞姐姐,只比你早出生十幾分鐘,她叫安暮。不過…或許她現在也不叫這個名字了。你媽媽後來帶著她去了意大利生活,最後一次知道你媽媽的消息是她在當地的藝術學院當美術老師,你媽媽在那裏開始了她新的生活,之後爸爸就再也沒有打擾過她了。

爸爸知道你不喜歡奶奶,也不喜歡現在的媽媽。爸爸真的很抱歉,最終還是沒有給你一個完整的家。現在爸爸用這種方式把你親生媽媽的聯系方式給你,只是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才會看到,甚至不知道你會不會主動聯系你的媽媽。你那麽倔強,爸爸是知道的。其實…你的媽媽很愛你,如果當年不是爸爸堅持,你的媽媽一定同樣會帶你離開的。其實,是爸爸太執念,總想一定要留下點什麽。小晨,爸爸很愛你,希望你不要恨我。爸爸希望,若是我離開你了,我是指永遠的離開,你能和你的媽媽聯系一下,或者踏踏實實地同奶奶、媽媽以及林琛好好相處。無論你怎樣選擇,爸爸只求你一件事情,小晨,你一定要答應我,好好活著,千萬不要丟掉生活的根。爸爸會在天上看著你的,我的小公主,你一定要幸福、快樂。’

信紙的最後,安晨看到一個簡單大方的名字,以及一串電話號碼。

‘美璇’

這就是媽媽的名字嗎?

安晨擡起手指輕輕的撫摸在那兩個字上,似乎還能感受到安君澤筆尖淡淡的溫暖。許久之後,安晨擡起頭看著頂燈,笑得淒涼。

李叔正在廚房為安晨和安晨請來的小客人準備下午茶,他剛剛把茶葉泡好,就聽到傭人大姐一副慌慌張張的樣子跑過來,神色像是白日裏見到了鬼。傭人大姐是同自己一起進安宅的,都是伺候了安氏大輩子的老人了,大姐平日裏都是極穩重的,今天卻不知道怎麽了?

“大姐。”李叔皺著眉頭看她:“這是怎麽了?這麽慌張?”

傭人大姐看到李叔,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她著急地抓住李叔的袖子,口齒不清的說:“夫人…夫人回來了…”

“夫人?”李叔一頭霧水,想了想,吃驚的問:“你是說,老夫人和夫人還有小琛回來了?”

大姐搖頭,由於激動而不住的顫抖:“不…不是。是…是夫人!”

“夫人?”李叔不解的問,心裏卻有些奇奇怪怪的感覺:“還有哪個夫人?”

傭人大姐大喘了口氣,扶住廚房的臺子:“是夫人,是蘇夫人回來了!還有當時從家裏帶著的那個孩子!我從視頻裏看她們,嚇了一大跳!”

“什麽?!”李叔亦是驚訝不已,身體也不住的顫抖起來。他拉住傭人大姐的袖子仔細的問:“大姐,你可看清楚了?”

“當然看清楚了,當年伺候夫人月子的還是我呢。”大姐瞪大眼睛同李叔說:“那個孩子、那個孩子同我們小姐長得是一模一樣,把門房都嚇壞了。”

“那現在呢?”李叔著急著問。

“現在?”大姐粗喘的嗓子終於平靜下來:“什麽現在?”

“哎呀!現在她們人呢??”

“…還在門外。”

安氏別墅的大門被人從裏面慢慢打開,是李叔親自來開的門。門的外面站著兩個窈窕身影,只是從穿著上看,一個素雅清淡,一個鮮艷搶眼。李叔一看到那背影的面孔,頓時眼淚就流了下來,口中喃喃的叫。

“夫…夫人…”

“唉,你可別亂叫。這不是你家夫人!”安暮一副不情願的樣子,瞪著李叔的眼睛。

“Kerau。”

安暮身邊的女人制止了她。之後她仔細的看著這個匆匆忙忙親自給自己開門的老人,心裏盡是酸意。這是她以前的家,是她一心一意想好好過一輩子的家。走的時候她認為再也不會回來了,卻沒想到原來在她生命中還有回來的這天。

轉身回首,滄海桑田。

“李管家。”蘇美璇一臉平靜素雅,卻是難掩心中處處滄桑。她握住李叔的手,像是故人相見,過了好久才說出一句話:“許久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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