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果雲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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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坐在夏小溪的床上撥弄阿菲帶來的含羞草,可是無論手指怎麽撥弄葉子都一動不動的。夏小溪靠坐在床頭安靜的看書,一臉平靜。

阿菲在對著窗戶大聲講電話。

“老板,我前幾天從你那裏買的含羞草,今天收貨以後發現怎麽碰它它都不會害羞的合上葉子,這是為什麽呢?”

電話那邊的聲音也很大。

“您好親,這是正常情況。這說明您買的那盆含羞草可能不要臉…”

阿菲憤怒的掛掉電話:“現在的商家都太可惡了,我要給他差評!差評!”

微微扒拉著可憐的含羞草說:“我的大小姐,你就安靜點吧。”

“難得買盆含羞草讓大家開心一下,還被人騙。”阿菲走到夏小溪身邊坐下:“小溪,你看什麽呢?”

夏小溪將書本揚給她看,是本關於古生物海洋系動物的研究總結。

“不是吧,這個時候你還在這麽用功的K書呀。”阿菲驚訝的看了看夏小溪的書,這本書是全英文的,已經被人翻越過幾遍了,上面做了密密麻麻的筆記。有些事名詞解釋,有些是英文翻譯。阿菲一邊翻一邊問夏小溪:“小溪,這上面的內容你能看懂嗎?”

夏小溪搖頭:“很多東西知道意思,但是還不明白。”

阿菲驚嘆:“要是你的導師知道你這麽用功,今年一定給你A。那個法國女人很難搞的,沒想到你都能搞定她。聽說前幾個星期她還親自來醫院給你上課哦~”

夏小溪笑笑:“那是因為全班就我一個學生。一個學生本來就不能蹺課,要是還沒有點優待,不是就太慘了嗎?”

微微和阿菲在夏小溪這裏嘰嘰喳喳兩個多小時,看看該吃飯了,就相諧去幫夏小溪買飯。兩個人離開後,房間裏終於安靜下來。夏小溪舒服的靠在枕頭上,看著窗外稀稀拉拉落下的深色枯葉,心裏默默的想。

秋天真的到了。

不一會微微和阿菲就來了,夏小溪早就收好了書本,把桌子支起來了。三個女孩子圍著桌子吃的津津有味,不時的聊天發出哈哈大笑的聲音。在與自己寢室姐妹相處的時間裏,夏小溪覺得很快樂,沒有之前她想的無法溝通和沒有話題。她們只是用著比自己昂貴數倍的生活用品和衣服,但是在這裏夏小溪用不著自卑,因為在這方面她是自立的,沒有救濟和同情,她同樣獲得了自己的尊嚴,她同樣值得大家尊重。她發現她們生活在一起很快樂,可以一起看同一部電視劇哈哈大笑,可以分享一份好吃的烤肉飯。

等夏小溪身體好一點後,爸爸媽媽就離開了。他們走了,寢室的姐妹就變成了夏小溪的親人。同理,似乎在一夜之後,有很多同夏小溪聯系緊密的人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中餐吃完沒多久,千惠就到了。

“從畫室回去就看到沒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你們在小溪這裏。”千惠放下帶來的蘋果和葡萄,環視一周看看,說:“真是的,雖然我來的不多,也不至於一次夏家小哥哥都見不著吧。小溪,你家小哥哥又沒來呀?”

一聽千惠說起夏家小哥哥,阿菲連忙向她使眼色,但是也沒止住千惠的提問。夏小溪已經在醫院住了將近兩個月了,千惠平時比較忙也就算了,阿菲和微微可是常來報道的。可是這六十多天裏,她們一次都沒有見過那個平時粘小溪粘的緊的夏家小哥哥。

夏小溪其實有想過,有一天寢室的人問起來林琛她該怎麽說。她試想過問題,也模擬過答案。可結果是,問題使她難過,答案根本沒有。但是當她被千惠很自然的問起來時,心裏卻無故變得平靜起來。夏小溪不想隱瞞,也不想撒謊,笑了笑說:“我也不知道,戶外訓練後就消失了。”

“啊?”千惠不可思議的繼續問:“他就沒來看過你嗎?”

夏小溪微笑著點頭:“嗯。”

千惠看著夏小溪的表情有些難過,心裏自知可能說錯話了,也就打著哈哈過去:“沒來就沒來吧,你這裏也不缺熱鬧,不過小溪,你到底打算在這裏住到什麽時候?”

此時,在醫院的庭院裏,李佑司正推著安晨曬太陽。可憐的顧言被安晨欽點,跟著後面端茶送水。

大約走了半個多小時,李佑司把安晨送到一處陰涼,安晨看了看顧言手中的水,撒嬌讓李佑司去給自己拿咖啡,因為已經好久沒有喝過咖啡了。李佑司也知道安晨的喜好,寵溺的摸摸她的頭,轉身吩咐顧言照看好安晨。

李佑司走後,顧言就感覺頭頂被針紮的疼。安晨轉動輪椅面向顧言,語氣溫柔:“顧言,來,我們說說話。”

“安…安晨姐,你要說什麽啊?”

“說說…”安晨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夏小溪的事情…”

安晨的氣勢一起,顧言就繳械投降了。他咽了咽口水,把那天在走廊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安晨,安晨聽過之後眉頭緊皺,隨即又問了顧言夏小溪回去的狀況和之後林琛的表現,顧言說完,安晨沈默一陣,搖頭嘆氣。

“然後,笑嘻嘻那傻丫頭就一直在病房住下去了,我看她現在好的連疤痕都要沒有了。病房收拾的像是自己的閨房,前段時間她們那個導師還來這裏給她上課。”顧言嘆氣說:“看樣子她是打算在那裏常住了,真不知道這個傻丫頭倔勁上來是這個樣子。”

安晨沈吟了一會,問:“之後林琛也沒有找過小溪?而是讓你多去看看她對嗎?”

顧言點頭:“林琛總是想去,最後都忍住了。我可是總去的,但是我一去夏小溪就看書,也不理我,最多就是問問你的情況。而且她們寢室的女孩子也總在那裏,有時候我就去看一眼就離開了。”

“小溪向你提過林琛嗎?”

顧言搖頭:“這個倒是沒有。”

安晨擡頭,看著頭頂逐漸枯黃的柏樹。有一片葉子恰好落在了她的腿上,安晨將它拿起來,仔細端詳。那片葉子已經有些破碎,只是葉跟還有些殘留的綠,向上延伸,越來越枯黃。

其實按照道家來說,世間萬物就是有循環因果的。所有事物的開始都像一片清新嫩綠的葉子,生機勃勃。但是這世上哪有可以逃過秋冬的植物,到了該到的季節,下場都是一樣的,變得枯黃,變得脆弱無力,只能心懷惶恐的接受身體發生的一切,連拒絕的權利都被剝奪。

其實安晨明白,林琛的做法是對的。他現在去找夏小溪,無非是將夏小溪至於水火之上。而目前的夏小溪在安晨看來也是難得的堅持,比較兩個人差距太大,夏小溪能這麽做,完全是靠勇氣和信任支撐。她是在給自己和林琛一個機會,但是卻不知道這樣的做飯只會讓林琛更加難做。

安晨將那片葉子丟回地上,像是下了某種決定。顧言看著安晨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問:“安晨姐,你在想什麽?”

安晨笑笑:“我只是在想,既然爸爸開始註意小溪了,那麽林琛和小溪的緣分就算是到頭了。”

“啊??”顧言不可思議的說:“你不是一直同意林琛和笑嘻嘻在一起嗎?”

“以前是以前,以後是以後。如果林琛有一個想你那樣或者李佑司那樣的父親,我或許還會支持一下他。只能怪他命苦,只能怪他們沒緣分。”

“安晨姐…你是要?”

安晨看向遠處的虛空。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與其這樣倒不如我來做壞人……這樣對誰都好。”

而另一邊,李佑司買好現磨咖啡正往醫院走。走到正門恰好看到林琛,這家夥今天穿的有些奇怪,普普通通的休閑裝非要配一個能擋住大半臉的墨鏡,加上他修長的身材,惹得醫院四周頻頻側目。

李佑司從背後拍他,嚇了林琛一跳。回頭看是李佑司,林琛連忙給自己順氣。

“嚇死我了,佑司是你啊?”

李佑司奇怪的看著他:“來看安晨?”

林琛笑笑,搖頭。

“那就是夏小溪?”

林琛四周看看,點頭,聲音故意壓得很低:“替我保密哦~”

李佑司無奈的看了看林琛,搖頭說:“你今天穿的連不看你的人都能保留五分印象了,還保什麽密?夏小溪那邊一定會有安伯父的人,你只要是去了,他就一定會知道的。”

林琛無奈的想了想,又替自己辯解:“可是已經過去兩個月了,我爸爸他…”

“你爸爸他是一定會繼續派人盯著的。”李佑司摸摸手裏的咖啡:“不和你廢話了,你姐姐還等著我的咖啡呢。”

“唉唉。”林琛拉住李佑司,像是抓住一顆救命稻草:“那你說我該怎麽辦?上次顧言當著三方家長都說小溪是他女朋友了,我至今還沒去看過她呢。”

“顧言那是權宜之計。”

“我知道。”

“你不去看夏小溪也是權宜之計。”

“我也知道…”

林琛頓了頓說:“可是我覺得我不能這麽拖下去了,我怕夜長夢多。今天我無論如何都得找夏小溪見一面。”

李佑司搖頭:“可我覺得你和夏小溪不能在醫院見面。難得你能忍著不去找她,也難得她能堅持著在病房裏等你。”

林琛聽李佑司分析完,更是堅定了要見夏小溪的決心。李佑司連忙把他攔住:“林大少爺,你還是先回家換身正常點的衣服吧。等晚上沒什麽人了再來,估計安伯父不會24小時看著夏小溪的病房吧。”

傍晚時分,微微她們已經離開半天了。夏小溪獨自在床上看那邊古生物海洋生物的研究報告,看的正入神,突然聽到有敲門聲。

會是誰?

夏小溪放下書本,心裏下意識的想,林琛,是你嗎?

她穿上拖鞋下地,走到門口輕聲問:“是誰?”

門的那邊沒有回答,而是繼續想起清脆平穩的敲門聲。夏小溪慢慢打開房門鎖,輕輕拉開一條門縫,向往看。

“安晨!”夏小溪有些吃驚,她連忙打開門,看到顧言推著安晨走進來。

夏小溪吃驚的看著安晨坐著的輪椅,她緊張的看著安晨的腿,不可思議的問:“不是說…不是說手術很成功嗎?顧言不是說你恢覆的很好嗎?為什麽?你為什麽?”

顧言一看夏小溪就知道她誤會了,連忙解釋:“笑嘻嘻你可別瞎說,安晨姐那是軟組織挫傷需要靜養,她的腿可一點問題都沒有。”

安晨也點頭道:“小溪你別著急,我就是懶得走路。”

夏小溪上下打量安晨半天才相信,顧言見已經把人送到了,就很自覺的出門等著。

自出事以來,安晨和夏小溪已經兩個月沒有見過面了,自然都非常想念。這是一種非常不可思意的友情,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卻有些心心相惜的共同點。夏小溪有著接近完美的家庭,這是安晨羨慕之至的,而安晨的經歷和習慣也吸引著夏小溪,讓她不停地靠近和模仿。都說不能彌合差別共作一群的可謂是階級,那麽在這段友情中則徹底的消除了這一點。

夏小溪把安晨推到房間裏面,給她泡了一杯檸檬水,坐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安晨環視四周,點頭笑:“你倒是下了不少心思,把這病房整理的不錯。”

夏小溪聽安晨說病房,有些尷尬:“就是胡亂弄的。”

安晨把檸檬水放在桌子上,握起夏小溪的手,很開門見山的說:“小溪,那天在走廊的事情,我聽顧言說了。”

“嗯。”夏小溪笑笑:“所以後來也沒上去看你,不過我聽顧言說了不少你的情況,他說你恢覆的很好,再休息一個月就能正常去學校了。”

安晨知道夏小溪是在顧左右而言他,她握緊夏小溪的手,眼神是清澈幹凈的,語言也是直接幹脆的。

“小溪,你一直留在病房不肯回學校,是在等林琛對嗎?你在等林琛來找你,你在等林琛的一個態度,對嗎?”

夏小溪低頭看著她和安晨握著的手,沒有說話。

她的確是在等林琛,她在等林琛來看看她,哪怕一眼也好,一個對視也行。顧言那天的話像是一盆冰水,澆的她全身冰冷。之後和媽媽抱頭哭成一團,也讓夏小溪仔細想了很久關於她和林琛的事情。顧言和媽媽的話都對,也都很現實,夏小溪的腦子裏是認可的,但是她的心裏還是有些不甘心。

她想聽聽林琛怎麽說,她執拗的想要聽聽林琛是怎麽說的。可是自從那天以後林琛再也沒有出現,再也沒有見過她。其實一個月前夏小溪就可以出院了,但是她還是堅持住院觀察,她就是想再等等林琛,她就是想再多等等林琛。

之後的每一天,她都睡的不安穩。夜幕降臨之後,她總能想起很多事情。她總會想起那個似乎已經很遙遠的傍晚,她在自家窗戶前見到林琛。那時他穿了一身修身的墨黑色西服,幽靜帥氣。她還記得林琛蒼白的臉和長長的劉海,記著林琛倔強的眼神和緊咬著的牙。她記得自己很開心的給林琛做早餐,同林琛嘰嘰喳喳的聊天。她記得他們的笑聲,她記得他們說過的每一句話。

可是,為什麽?林琛,你為什麽不肯來看看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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