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狹路相逢勇者勝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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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洛華就算不轉身,也知道身後人是相爺府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嫡次子秦朗。

“你怎麽找到這兒來的?”洛華好奇,他怎麽躲在哪兒,秦朗都能發現。

“我爹嘍,我看他從這兒出來的。”秦朗繞到他前頭去,瞥了一眼外頭的情況,“我爹出去的時候,臉色就不太好,好端端的又臭罵了我一頓。我知道他想留你……怎麽,你駁了他的面子麽?”

洛華點了點頭,又低聲嘆了一口氣。他此番打定主意離開,對上對下,對立對外都問心無愧,唯獨對秦相……

秦朗看他這幅樣子,突然一陣大笑,“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我還以為你上天下地,無所不能呢!”

洛華被他這麽一攪和,也沒什麽心情想剛才的事了。

擡手敲了一下秦朗的腦門,“瞎開心!”然後便離開了側廳,前去招待參加喜宴的賓客。

“哎,我當然開心啊。”

秦朗在後面喊了一句,然後摸了摸被洛華敲過的地方,嘟囔道:

“死小子,有我爹在,你想走,哼,先脫層皮再說吧。唉……煩死了,走吧走吧走吧,反正你走了就沒人跟我搶蕓娘,春記的新茶我一個人品,後街的老酒也是我一個人喝……”

……

喜宴散場時,他已是微醺。

大哥幫著他送走了最後一波賓客,還派人將喝醉了的秦朗送回了相府。沒有冷眼相對,沒有置之不理,洛英的態度好的讓洛華有些喜出望外。

“這個給你……不,不是給你,是給弟媳的。”

臨別時,探花府外,洛英拿出了他在袖子中揣了一晚上的紫金釵。

雖然到現在,他也沒看出宋依依到底有什麽好,但事到如今,他只能相信弟弟的眼光。如洛華所說,只要她不是作奸犯科之輩,他這個大哥也就放心了。

“大哥……”

“去吧,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我今日出門時,特意幫你和依依給母親上了三柱清香……”洛英拍了拍弟弟的肩,一時有些感慨,“改日,你記得帶她回來拜祭。”

洛華點頭。

這紫金釵是母親的遺物,一直是由大哥保管的,今日他肯拿給依依,必然是承認了她的身份,他也算了結了一件心事。

送了大哥,洛華返回府中。木頭給他打著燈籠,向著新房的方向去了。

新房外,守著幾個小丫鬟,一見他來,互相推推搡搡,卻是笑如銀鈴。

“二少爺好。”

“二爺好。”

洛府中跟著他出來的人依舊習慣喊他二少爺,而新來的下人則愛喊他二爺。

“今日是爺的好日子,小人們在這裏給爺賀喜了。”

不知是誰說了這一句,那群小丫頭,連帶著木頭都在那裏給他彎腰行禮。

洛華笑了笑,將身上一包碎銀子甩給了木頭,“難為你們還給我道賀,銀子分一分,就當是紅包了,分完就都散了吧。”

說罷,也不理他們一陣欣喜,直直推門進了新房。

其實,丫頭們行禮的時候,宋依依就豎起了耳朵,聽著門外傳來的那個人的聲音,心裏一陣歡心,一陣慌張,掌心出汗,心鼓如雷。

那人一把推開門的聲音,轉身插門的聲音,還有一句低低的,帶著笑意,惹人心神搖晃的呢喃——

“這下……看你還怎麽跑……”

讓她心弦一緊,竟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坐在床上一動不動,任他將她的紅蓋頭掀起,將她的鳳冠摘下。

四目相對時,看著他熟悉的面容,眉眼,鼻子,雙唇……不知為何,慌張忽的不知所蹤,她感覺安心,仿佛一直飄搖的楊花落了地,一直游蕩的小船靠了港。

“這個是大哥送你的。”

將紫金釵交給了她。洛華沒有說是母親的遺物,擔心她會有負擔。他相信,“大哥送的”這幾個字,就足夠讓眼前人好好珍視這支金釵了。

“明日再戴吧。”他起身將金釵放到一旁的梳妝臺上,回頭一本正經的道:“省得一會兒還得摘,麻煩。”

洛華的話讓宋依依一陣臉紅,但他自己倒不覺得有甚。轉身到喜桌之上取來了一對金杯,裏面已經倒滿了喜酒。

交杯酒,交頸成雙,一齊幹盡,從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依依,決定外派做官之後,洛華跟很多人說了誓言,卻唯獨沒跟你說過。此時只有你我,洛華有一句話想跟說與你聽。”

房中的燭火,映得他白玉俊顏更多添了一份迷惑,她一看,便有些醉了。

“此一生,與你結發為夫妻,是我心心念念之事,此夜過後,惟願君心似我,不負相思……”

“我……嗯。”

她張了張嘴,似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只重重的點了點頭。

“就只是嗯?”

洛華顯然很不滿足,他這輩子很少提情愛的字眼,幾乎所有的情話都跟眼前人說了,她就只回他個“嗯”?!

“我又不像你……”宋依依也想說些應景的詞,可她又不是洛華,飽經詩書,詩詞歌賦信手拈來。

對了,這個好!

“黃天在上,厚土在下,明月清風為證,我今日與洛華結為夫妻,惟願白頭偕老,此心不渝!”

這是她曾經跟趙宣說過的誓言。

兜兜轉轉,我終於沒有食言,又找到了你……

她看著他,雙唇一開一合,輕聲問:“夠了麽?”

突然,整個人被洛華一把拉入了懷中,他將臉埋在她的頸間,喃喃自語,似乎已經動了情——

“宋依依……我這一次,是真的著了你的道。”

作者有話要說:

☆、只願君心似我心10

“起風了……”

她聽著耳旁一陣窗欞響動,身體打了個哆嗦,下意識的往洛華懷裏蹭了蹭。嘴裏一陣咕噥,但眼睛卻懶得往開睜。

“洛華……什麽時辰了?”

洛華正困乏,睜開眼睛慵懶的瞄了一眼窗外,也懶得算計時間。雙臂緊緊一摟,將唇貼上她的額角,一陣繾綣——

“乖,早著呢,再睡一會兒。”

宋依依心裏惦記著事情,一醒就再也睡不著了。掙紮著翻了個身,微微睜開一條縫,窗外,已然蒙蒙發白。

“不早了……今天,說好你要陪我去還願的……”

春宵一刻值千金,現在雖然不是春宵,但軟香在握,佳人在懷,昨夜的良宵美景仿佛還在眼前,他怎麽舍得這麽快就放手。

“去,一定去,但是……”將人一把拉回胸前,翻身欺上,低頭含住她的唇角,動作無比溫柔,但聲音中卻帶了些威脅的意味,“但是現在還早,你要再折騰,不如……”

將人緊緊的壓在身下,嚴絲合縫,剩下的未盡之語,便全部淹沒在火熱的身軀之中。

“別……吃不消了。”

昨夜,她被他一番心語所感動。交頸之時,又看到他脖頸邊的藍色蓮花胎記,一時想起前世,趙宣等她到白頭,最後看破人生之苦,決然入道的場景,心疼不已,床笫之事竟是他為所欲為。現在一覺醒來,她全身上下連骨頭都是酥的,他要是再折騰,今日怕就真的出不了門了。

思及此,宋依依頓時乖乖的閉上眼睛,不再亂動。洛華見狀,憐惜的吻了吻她的側臉,耳鬢廝磨一番,懷抱著伊人,又靜靜睡了過去……

宋依依再次醒來時,天已是大亮。洛華已經穿好了衣服,正在外頭梳洗,聽到了裏屋的響動,掀簾進來,走到她床邊坐下,低頭柔柔一問:

“醒了?”

“嗯。”

她坐起身來,揉了揉酸痛的手臂,聲音有些悶悶的:“現在什麽時辰了,怎麽不叫我?”

洛華笑了笑,將人摟到胸前,幫她捏著肩膀,“才剛天亮,再睡一會兒吧。”

騙人。

她第一次睜眼的時候,天明明已經就亮了。

“要不,你靠著我睡一會兒?”他輕聲建議。

宋依依搖了搖頭,披了一件外罩,脫身下了床。洛華懷抱落空,看著她梳洗的身影,心頭閃過一絲失落,但心頭更多的是多年夙願終於實現的滿足感。

多年?

洛華一怔,不知自己為何會想到這個詞。怕是美夢剛圓,一時太過興奮了吧。

笑了笑,他將那兩個字拋到了腦後。

那邊,宋依依正在對鏡梳妝畫眉,洛華在身後靜靜的看著,陽光照進屋內,時光一點一滴的從眼前流過,一晃神,仿佛已這樣安然的過了一生。

“洛華。”

他的妻在嬌聲喚他,微微一笑。他起身走到她身邊,就看到她一臉期待的望著自己,將手中的黛石往他眼前一遞,眼尾一挑,略帶任性的要求道:

“幫我畫眉。”

他任命的接過黛石,描著她的彎眉,一筆筆,仿佛在畫他平生最滿意的一幅水墨。

“好了,你可以對著鏡子看看是否滿意。”

她卻沒有看銅鏡,只是動情的看著他,輕聲道:“洛華,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三個,不,一個就好。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個要求?”

“怎麽了?”他伸手將人摟在懷中,“怎麽突然這麽認真?你我之前,何來什麽要求。你想要如何,說出來,我去做就是了。”

她搖首,“你先答應,好不好?”

洛華無奈一笑,低頭在她而上落下一吻,“我答應。說吧,是什麽要求?”

宋依依卻故作鎮靜,將臉轉向別處,一本正經道:“我現在還沒想好,等想到了再提……先說好,你可是答應了,倒時候絕對不能反悔。”

“嗯,不反悔。”他起身,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著發了句牢騷,“你這算是什麽怪要求……”

她抿了抿唇,看著他走開的背影,沒有再回話。

其實,她哪裏有什麽要求。

月滿則虧,物極必反,她只是怕了……這樣的日子,總有結束的一天,以什麽樣的形式,如何結束,她都不知道。她只是希望,如果真有那麽一天,這個提前騙來的“要求”,能讓洛華少受一些傷害。

僅此而已。

……

開春的第一柱香,宋依依惦記了一個晚上加一個清晨,沒想到還是晚了。等她帶著供品,拉著一直拖後腿的洛華到了城郊的青山觀時,太陽已經斜到了屋檐之後。

“去吧,我在這裏閑逛一會兒,等你出來。”

洛華不信道,便沒有陪著進去,只讓隨身的一個小丫頭挎著供品,跟著宋依依進了三清殿。

送上齋供,道長捧來三柱清香,念道:“常焚心香,得大清凈。”

宋依依謝過道長,親手點燃香頭,對著三清祖師恭敬三拜,然後將三柱香依次插入香爐之中,直至青煙之上。她則站在香爐之前,閉眼默念:

望川之上,小女子曾許下心願,願傾盡全力,不負那人所念。如今,我與他已結為夫妻,已是心想事成,故而帶著香、花、果,水、燈,五種齋供,特來還願。同時,奉上三柱心香,再向祖師爺求三個願望。一願諸事順遂,有因有果;二願天涯海角,有他相伴;三願,今生今世,不負——

“洛夫人,貪念,乃是萬惡之源。”

突然,她的默念被人打斷了。

宋依依臉色一白,猛地睜開眼睛,去尋找那個聲音……太像了,那個聲音,實在是太像每次任務結束之後,為她作結,並公布新任務的,系統向導的聲音。

那麽冷靜,而絕情……

是他,是那個為她奉香的道士?!

道人拂塵一掃,念了句法號,走到宋依依身邊,“洛夫人,欲望無邊,但凡事皆有度,你要謹記在心啊。”

宋依依定定的看了他一眼,“鳶兒,你先去找二爺,我要跟道長求教些事情。”

“夫人,這……”鳶兒似乎察覺到了些異樣,有些猶豫。

“去吧,告訴二爺,道觀門口有一個攤子,上面那些玲瓏結我很喜歡,讓他幫我求一道。”

鳶兒點點頭,三步一回頭的出去了。

道人若有深意的看了宋依依一眼,轉身往側殿走去,宋依依便擡腳跟了上去。

“道長請留步!”

道人停下腳步,卻不願轉身,“洛夫人還有何指教?”

……

“二爺,這個好看。”

青山觀外,一棵綁滿了紅綢的合歡樹下,鳶兒在興沖沖的幫洛華選著玲瓏結。

“嗯。”

洛華沖她點了點頭,不自覺又擡眼望向觀內三清殿的方向,眼眸中閃過一絲擔憂。

攤主見洛華心不在焉,還以為他不太滿意這些玲瓏結,便從身後的竹簍裏拿出幾條玉墜,遞到他跟前晃了晃。

“二爺,啞巴是讓咱們選玉墜呢。”

洛華收起心思,低頭看了看那人手上的三條玉墜,青鳥,珠蚌,還有……

“二爺,看那只鳥,上面還刻著字呢!珠子的也不錯,還有這兩條魚,看,在那兒搶食呢。”

洛華被鳶兒的形容逗笑了,想起依依好像也很喜歡玉,便放下了玲瓏結,用心挑起了翠玉墜……

那邊,宋依依從三清殿裏出來,一擡眼,就見到晚霞纏綿遠山,映透了半邊晴空。

看來,明日也是好天氣。

宋依依笑嘆了一聲,拍了拍身上的香火,一身輕松的向觀外走去。

“夫人,快來看,二爺給您買的東西。”

鳶兒一陣興奮,洛華朝她無奈的搖了搖頭,向宋依依這邊迎了過來。

“哦,買了什麽?”宋依依故意捏了捏肩膀,埋怨道:“我在裏面一心求願,你和鳶兒倒好,在外面玩的這麽開心。”

鳶兒吐了吐舌頭,插了一句,“不是夫人讓二爺買的麽。”

宋依依一怔,但很快回過神來,湊到洛華身邊,饒有興致的詢問道:“快,讓我看看你選了什麽?”

他微微一笑,擡起右手,中指上正掛著一條紅繩綠玉雙鯉墜,隨風輕輕晃動。

“雙鯉……”

她呢喃一語,緩緩伸手接過,只覺時光飛逝,與君再遇,恍然已是隔世。

“不喜歡?”洛華看不透她的神情。

鳶兒狡黠一笑,“哪裏是不喜歡,我看夫人哪……是喜歡極了!”

宋依依抿了抿唇,唇角勾一個淺淺的弧度,算是默認了。

“洛華,笛子帶了麽?”

他點頭,從腰間抽出白玉笛遞給宋依依。她接過來,將手裏的雙鯉墜打了個結,掛在笛尾。然後橫著拿起,舉過頭頂,在夕陽和晚霞的照映下,靜靜的看了一陣。

魚尾相互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真好看……”

宋依依默默的感嘆了一句,然後將笛子收回,重新交給了洛華,“本來想掛玲瓏結的,沒想到你這麽會挑。”

洛華有些無奈,笑著看她,“我哪裏知道是給自己,還以為你是要我買來送你呢。”

“不說這個了。”

她挽住他的胳膊,指了指遠處的紅霞,四目相視,一時笑靨如花:

“看,明天是個好天氣呢。”

作者有話要說:

☆、只願君心似我心11

新婚燕爾,哪家小夫妻不是整日黏在一起,可宋依依這邊卻是個例外。

洛家在王城算是世代官宦的大家,洛家二公子就算上沒有官銜,但他的婚事大家都會看在洛國公和洛大夫的面子上,該親自出席的親自出席,該送賀禮的送賀禮,一樣都不能少。黃金瑪瑙白玉杯,珍珠翡翠銀獅子,還有看著洛華平素的愛好送來的古董字畫,珍奇古玩,陳年好酒,都齊齊拿紅木箱子裝好,擺在了探花府的倉庫裏。

“夫人,這是王侍郎的禮單,南海珍珠二十串,夜明珠兩對,金玉琉璃盞一對,白銀一百兩。秦相的禮單,浮雕蓮花甘露瓶兩對,千梅報春落地屏風一扇,岳小樓梅蘭竹菊四時花各一幅,白銀兩百兩。太師府禮單,朱血瑪瑙一對……”

孫叔的聲音突然斷了,宋依依正低頭記著帳,隨口催促道:“怎麽了孫叔,念啊?”

孫叔眼中閃過一絲尷尬,“朱血瑪瑙一對……白銀五十兩。”

宋依依擡眼看了一眼,太師府送來的箱子只有一口,比普通的書箱略大一些,放在那些半人高的紅木箱中,的確顯得有些突兀。

不過……

宋依依笑了笑,心道太師府能看在洛國公的份上送賀禮來,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對了,夫人。”

說到太師府,孫叔突然想起一件事,洛華讓他自己拿主意,但他還是有些摸不準,便想借此機會請示一下宋依依。

“夫人,這個月十五,太師府的青玉小姐要出嫁了。”

“哦。”宋依依眉眼中露出一喜,“她要嫁給誰啊?”

“今年的新科狀元,大理寺評事秦玉謙。”

宋依依暗自點頭,心想果然是他。春分那日,她和洛華偶遇青玉和秦玉謙,就覺得那人對青玉上心的很,而且看洛華的眼神分明就和看情敵一模一樣。

“喜帖昨日就送到了,賀禮的事,二少爺讓我看著拿主意,說是禮尚往來,他們給多少,咱們回多少就行,但是……”

孫叔低頭瞥了一眼太師府的箱子,面露難色。

太師府送的賀禮,分明就是因為青玉和自己少爺的事黃了,在賭氣,想要給少爺一個下馬威,但是,要是回禮也按照這個規格,那豈不是顯得他們洛家是在故意跟太師較勁兒麽?

“我知道了。”

孫叔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可能因為太師府的禮單洛華並沒有看過,所以才這麽吩咐的……

“孫叔,這件事洛華決定的有些匆忙,是不太妥當……如果要你看的話,這青玉小姐的賀禮,我們該怎麽給?”

孫叔思量了一會兒,提議道:“之前王尚書嫁女,洛府出了白銀一百兩,鎏金寶梅瓶六對,白狐大氅兩件,還有頂級的藍水玉如意一對。這次換成太師府,我覺得……既然二少爺那邊得罪了太師府,在禮單上就更不能馬虎了,起碼,不能比這個次……”

宋依依點頭。她做這個家的主母才幾天,自然沒有孫叔這般見多識廣,資歷老道,故而他的意見,她還是很讚同的。

“這樣吧,禮單上的東西,先按這個程度來準備。銀兩的話,咱們跟大哥一樣,他給多少,咱們就跟著給多少。對了,還有……”

青玉兩個字突然在宋依依腦海中滑過,倒給她提了個醒。

“咱們府上,有沒有上好的翠玉?”

孫叔想了想,回道:“有,年前二少爺去關外游歷,遇到一隊異國的商隊,送了他一塊翡翠福靈雙至的玉牌,不管是玉種還是雕工,的確是世間少有。”

宋依依點頭,“那好,我去問問他,如果可以的話,再加上這塊玉牌,也算我們對青玉用了些心思——”

“用什麽心思?”

忽然,身後傳來洛華一句笑語。

走到宋依依身後,他伸手拿起她忙活了一個上午加中午的成果,出聲念叨:

“金玉類,銀獅子一對,長寬一尺,高一尺六寸。白玉杯一對,高四寸,無字。玉如意一對,刻‘百年好合’。依依,你……”

他有些無奈,示意讓孫叔先出去,然後從後面環上她的肩頭,不準她繼續寫下去。

“這些事讓孫叔和木頭去做不好麽,反正這些東西我們又帶不走……”他將下巴搭在依依的肩頭,聲音慵懶極了,“都要給大哥的……你如此費心做什麽?”

宋依依被他逗樂了。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人撒起嬌來,跟受了委屈的貓咪根本沒兩樣。

“就算給大哥,他也要重新歸類整理啊。反正是自家人,我替他分擔一些有什麽不好。”

洛華眉毛一挑,臉上露出些意料之外的欣喜之色。

“自家人?原來……你為了我,在跟大哥套近乎。”

宋依依笑著嘆了聲氣,讓人從後背上扯下來,故意道:“什麽為了你,臉皮可真夠厚的。”

洛華倒也不介意,坐在她旁邊看她謄抄禮單,但人卻不老實,一時嫌她小楷寫的不端正,一時嫌墨研磨的太淡,一時又嫌她寫的太入神,他跟她說三句也換不來一句回應。讓他這麽一攪和,一炷香的工夫,宋依依本來能寫三頁的,結果現在連半頁都沒整理完。

她嘆氣一時,跟他服了軟,“說吧,你到底想幹嘛?”

洛華見人妥協了,沖她眨了眨右眼,將筆奪過來丟到一邊,牽著她從倉庫走了出來。

“洛華!”

“好好好。”見她有些急色,洛華連忙安慰順帶裝可憐,“陪我到街上走一走吧。明日回洛府祭拜母親,我想順便給大哥和大嫂選一件禮物,但是家裏的那些,貴重有餘,心思不足,所以才拖你出來商量。夫人,幫為夫解一解這個難題吧。”

洛華這麽一說,宋依依也覺得她明日算是第一次正式登門,選一件最能體現心意的禮物,的確很有必要。

“大哥有什麽愛好沒有?”

“琴棋書畫,附庸風雅。”這八字,洛華說的幹脆利落,一點兒也沒有辱沒兄長的愧疚。

宋依依嘖了一聲,皺眉道:“我是認真的,你跟他二十年兄弟,有沒有覺得他對某樣東西視若珍寶?”

洛華斂眉輕思片刻,幽幽的道了一句:“鳶兒。”

“鳶兒?”

宋依依有些驚訝。洛英喜歡鳶兒,那個十五六歲模樣,梳兩個發髻,整日嘰嘰喳喳活蹦亂跳的小丫頭?

洛華見她這個反應,便知她誤會了。

“不是我們家的鳶兒,是……鳶尾草,四月開花,藍色的,很漂亮。”

宋依依恍然大悟,連忙松一口氣,“這還不簡單,一會兒我們去南城的花圃幫他買幾盆不就好了。”

“嗯。”

“大哥的解決了,那大嫂呢?我只聽過她的聲音,連面都沒見過,她會喜歡什麽呢……”

洛華跟著搖頭,“我也沒怎麽見過,只跟她說過一句話。”

宋依依有些好奇,“什麽話?”

洛華沖著空氣彎腰拱手,“大嫂有禮。”然後站到對面,學著女兒家的模樣,斜斜一福身,“二弟有禮。”

宋依依見狀,頓時捂著肚子,笑的樂不可支。

“哈哈哈哈,就,就這些?”

洛華一攤手,“對啊,就這些。大嫂是禮部尚書的嫡長女,從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讀的都是《女德》《女戒》,怎麽可能跟我多說什麽?”

宋依依咳了幾聲,緩了緩情緒,道:“不過,大嫂既然是大家閨秀,我們送的太合心意,反而會讓她有負擔,還不如規規矩矩的,送一份弟弟弟妹應該送的禮,比較能讓她舒心。”

洛華仔細想了想,倒也覺得有幾分道理。

“對了,說起禮物,孫叔說你那裏有塊從異國商隊手裏得來的玉牌,是麽?”

洛華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我扔在書房了。怎麽,你喜歡?”

“不是,我拿來有用。”

洛華眼尾一挑,將唇湊到宋依依的耳邊,聲音突然變得很是惑人,“喜歡就說喜歡,連我都是你的……家裏那些東西就更別提了。”

宋依依臉一紅,將人推開,又羞又惱的道:“不是,那塊玉牌,我想拿來送給青玉,她不是再過幾天就要成親了麽?”

洛華一怔,直直的看著她,半天不說一句話,眼底有著她讀不懂的情緒。

“怎麽……”她湊過去,試探的問道:“我拿你的東西送人,你生氣了?”

洛華輕揚唇角,一把將人拉到懷中,緊緊鎖住。然後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胸中那股悸動才隱隱的平息下去。

“你不在我身邊的時候,卻依舊在幫我打理府中的事,幫我處理各種交情往來。一想到這些,我便覺得……”

原來是這個原因。

傻小子,也太容易被感動了吧。

宋依依靠著他的胸膛,含唇一笑,故意追問道:“你便覺得什麽?”

洛華吻了吻她的發,輕聲道:“我便覺得,有妻如此,夫覆何求。”

作者有話要說:

☆、只願君心似我心12

玉器店內,掌櫃如願以償的迎來了洛華夫妻倆。

一進門,宋依依就被他放在桌子上的一對金貔貅吸引住了目光,拿在手中,愛不釋手的來回把玩。

“夫人好眼力,這是昨日才送來的新貨。招財進寶雙子金貔貅,把它倆放在宅中,你就等著財源滾滾吧。”

宋依依被他一番話說得心花怒放,轉頭看著洛華,殷勤的道:“我們買下好不好?”

洛華有些意外,笑了笑,回道:“大哥又不做生意,不開錢莊,要招財進寶做什麽?”

“誰說這個要送大哥了?”她往懷裏一摟,下意識的摸了摸貔貅的身子,“我是說,放在我們自己家裏。”

洛華眼中閃過一絲猶疑,正要說什麽,卻被她揚聲打斷——

“掌櫃的,這個我要了。你幫我收好,銀子我下午叫人給你送來!還有掌櫃的,那串玉葡萄旁邊放的是不是銀牡丹,還有——”

他搖搖頭,將人一把攔下,無奈的低聲提醒道:“依依,我們今天是來為大哥和大嫂而來的……”

宋依依晃了一下神,“哦,對啊,多虧你提醒。可是……你不是說大哥喜歡花麽?”

“那還有大嫂呢?”

這丫頭,這是怎麽了?之前都沒見她如此愛金銀,今天怎麽如此興奮?

“對對對,大嫂……”

宋依依抿唇思量了片刻,向一直候在一旁的掌櫃詢問道:“掌櫃的,你這裏可有夫人戴的金器首飾,項圈,耳墜,或是手鐲都行?”

掌櫃似乎有些為難,“洛夫人,小人這是玉器店,您說的那些,恐怕得去臨街的金店瞧瞧。”

“嗯,說得有理。”

宋依依點頭附和,回頭握上洛華的手,一邊輕搖一邊撒嬌道:“走,我們去金店好不好?大嫂的禮物,我心裏已經有了計量,一定讓她滿意。”

滿意……他好像記得大嫂不常戴金銀首飾,會滿意麽?

“走吧,洛華。聽我的就對了!”

“哎,依依——”

沒攔住人,宋依依已然興沖沖的走了出去,洛華無奈一笑,將剛剛她看中的那對金貔貅裝盒帶上,然後讓掌櫃的記得下午去探花府拿錢。

到了臨街的金店,洛華已經學會乖乖的呆在一邊喝茶,不去打擾宋依依在一堆金燦燦的金器首飾裏挑選禮物的興致。

一個半時辰,金店一進一出,宋依依頭上多了一支金步搖,手腕上多了一對龍鳳金鐲,包袱裏也是鼓鼓囊囊的。

馬車裏,她倚著洛華的身體,一邊端看手腕上的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金鐲,一邊開口問身後人:“好看麽?我給嫂嫂買了一樣的,她一定會喜歡。”

洛華幫她插正了頭上的金步搖,想了想,輕聲道:“我記得你以前都不戴這些東西的……”

宋依依倒不覺得有甚,回頭沖他笑了笑,道:

“我其實很喜歡金銀首飾的,不過因為以前窮,戴不起唄。但是,現在可不一樣,我是你八擡大轎,明媒正娶的探花夫人,若打扮的還是那麽窮酸,豈不很沒面子,要被別人笑話的。”

“管他們做什麽,我喜歡不就行了。”

她輕蹙眉頭,“那就是說,我現在的樣子你不喜歡嘍?”

“胡攪蠻纏。”

他無奈一笑,將人寵溺的攬在了懷中。

……

“鳶兒,夫人在裏頭麽?”

洛華手捧著一只黃梨花木盒,剛風塵仆仆的進門,就攔住鳶兒問宋依依。

鳶兒瞅了一眼裏屋,臉上的表情有些低暗,“在外頭逛了一下午剛回來,估計正睡著呢。”

洛華見鳶兒情緒不太對,而且她手上拿了個挺大的梳妝盒,一走路,裏頭還嘩啦作響,讓洛華很是好奇。

“你這拿是什麽?”

鳶兒嘆一口氣,埋怨道:“快別提了二爺,這些都是夫人這幾天買回來的首飾。金釵金墜兒金步搖,戒指項圈耳墜鐲子,南街那個首飾鋪都快被她買回來了。那個老板娘現在看見她,就和看見金子一眼,兩眼都放光……”

“胡說什麽。”洛華瞪了鳶兒一眼。

“二爺,我生氣嘛。”鳶兒有些委屈。

洛華樂了,覺得鳶兒還是將依依當成了外人,便替她解釋道:“她就是喜歡這些罷了。這不就和我當時一擲千金買那幾副梅花圖是一個樣子麽。而且銀子都是我出,你氣個什麽勁兒。”

鳶兒把梳妝盒放在桌上,憤憤不平的道:

“她哪裏喜歡。她要是真喜歡,怎麽又會讓我去將這些都熔了,重新換成金子!”

熔了?

洛華也疑惑了。

“二爺,你說夫人她是不是想……”鳶兒低下頭,這句話說得很是小心翼翼,“想套您的錢。她讓您給她買首飾,然後熔了,換成金子自己偷偷收起來。再說,她本來就來歷不明,別——”

“鳶兒!”

洛華眉眼一冷,開口打斷了她的話,“這些話,我不想再聽第二遍!”

“二爺……”

“這幾日不要來服侍夫人了,等哪日你想通了,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再回來。把箱子放到桌子上,你先下去吧。”

鳶兒癟了癟嘴,還想再求什麽,但洛華卻帶著自己的黃梨木盒掀簾進了內室,只留下空蕩搖擺的門簾,青色水草秀鴛鴦。

“依依,還在睡麽?”

他進屋,坐在她床邊細聲細語的詢問。

“嗯,累了……”

宋依依整個人縮在被子裏,洛華連額頭都看不到。只聽她聲音糯糯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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