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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用生命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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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用生命一搏

“獲寵”?華鳳蘭像是聽到笑話般冷冷一笑,“若不是他我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你還要我想盡辦法再回到他身邊”?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你想怎樣就怎樣,也沒人逼你,不過人活著總是有希望的”,陳太醫覆雜的道︰“如果你執意求死,就像我說的,除了你爹難過之外,不會改變什麽”。

華鳳蘭擡頭看著他,從他眼底看到了無奈和凝重,好半響,她才重新找回自己幹啞的聲音,“雲荻…怎麽樣了”?

“發配去了桑州那邊,沒有皇上的旨意永遠不許回來”。

桑洲,位於最北邊,是楚儀國最寒冷最艱苦的地方,而她心愛的雲荻哥哥便去了那種地方煎熬,他如何扛得住,她似乎終於意識到曾經風光驕傲的華鳳蘭已經離她越來越遠,剩下的是再陰冷的牢籠裏殘喘求生的她,皇帝折磨的是秦雲荻的身,而折磨著她的是軟禁的身和心,他奪走了她的陽光和水,讓她在黑暗中慢慢的枯萎、雕零…

她才不過十七歲,可是最美好的年華似乎已經結束了。

她的傷好的差不多的時候,陳太醫不再踏足廣寒島,離開時,他告知她,讓她好好照顧自己身體,以後一旦她生病了,他是不能再來的。

皇上的命令,一旦她傷痊愈了,便不用再管她了。

島上,除了一個又聾又啞的嬤嬤,沒有任何人,她連說話的人都沒有,她焦躁過,也發過脾氣,但沒有人理會她,也不會再有人安慰她,久而久之,她連發脾氣的力氣都失去了。

每日,她像沒有靈魂的木偶坐在島邊上,看著日出、日落,然後黑夜來襲。

每過一日,她便用刀在宮殿的柱子上刻上一刀,有一天,回過神來時,發現宮殿下面都被刀痕劃得密密麻麻。

她怎麽數也數不清,時間究竟過去多久了。

她突然覺得無比恐懼。

她漫長的歲月是不是要一輩子枯死在這種地方了,她拿起鏡子,看到裏面的女子一身白衣,青絲披散,臉色慘白,雙頰凹陷,瞳孔呆滯,宛若游魂。

她用手摸了摸青絲,一大把頭發掉下來,她嚇得尖叫的把銅鏡扔出去,躲在床上,一整天不敢出門,不吃飯。

到了夜晚,宮殿裏連盞燭燈都沒有,她怕黑,將窗戶全部打開,淡淡的月光照進來,她貪婪的盯著那一抹光亮,不敢睡不敢閉眼,只是默默的想著,是不是有一天她會變成禿子,容貌不再,也許雲荻哥哥看到她都會覺得惡心…

“貴妃娘娘,您睡了嗎…”,對於一個每天只能聽到蟲聲和風聲的人,一點點說話聲都是清楚敏感的。

華鳳蘭仿佛呼吸到空氣般,難以置信,那是人聲…

她甚至顧不得穿鞋,欣喜若狂的沖了出去,餘嬤嬤手提燈籠,看到她時,眼裏掠過錯愕和陌生。

曾經楚儀國眾人皆知的絕色佳人竟瘦成了這副模樣,單薄的像Chun末快要雕零枯舊的桃花,哪還有曾經驕傲灼灼的半分影子。

“奴婢給貴妃娘娘請安”,餘嬤嬤欠了欠身。

華鳳蘭冷笑,聲音幽澈,“別這麽叫我,我早就不是貴妃了,餘嬤嬤,你來這裏做什麽,太後讓你來的”?

她雖然關了許久,但也清楚,若是皇上放她離開,來的應該是汪公公。

“娘娘猜對了”,餘嬤嬤打量了眼她身後空曠的宮殿,裏面除了一張床和櫃子竟是再無其它,她也是第一次來這,暗暗的打了個寒悸,這裏可是比冷宮要冷多了啊,“您已經在這裏住了一年零一個月了…”。

“才一年…”,華鳳蘭喃喃失神,“為什麽我感覺好像過年了十年一樣長久,我爹和雲荻哥哥怎麽樣了,還有祝菀”。

“丞相挺好的,半年前官覆原職,不過那半年裏,皇上另外扶植了不少年輕才俊的臣子制約,總是不比以前了”,餘嬤嬤嘆氣道︰“祝菀多虧太後照顧,再苦勉勉強強也還能過,至於秦少爺…唉…”。

華鳳蘭心裏一咯 ,緊張追問︰“雲荻哥哥怎麽了”?

餘嬤嬤難過的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桑州那邊有多苦,一年四季都是千裏冰封,每天過著非人的生活,不是築造城墻便是修橋築路,衣著單薄,也不發棉服,吃不飽穿不暖,每天只能睡兩三個時辰,忍饑挨餓的給人家做牛做馬,秦少爺底子好,倒是楞生生挨了半來年,但是年初的時候沒熬得住,生了一場大病,太後求皇上召他回來,皇上就是不答應,那邊的官員都是靖王爺的人,也不準他休息,他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他們就是想把他折磨致死啊,再這麽下去奴婢和太後琢磨著秦少爺可能會熬不過今年”。

“他為什麽不逃走…”,華鳳蘭心如針紮的捂住嘴巴,這一年來總是無時無刻的不在想念他,她也想知道他的消息,如今親耳聽到,便如一盆涼水澆下來。

“逃,怎麽逃”?餘嬤嬤恨恨的道︰“那邊當奴隸的天天掛著手銬腳鐐,再加上面的人特意打了招呼,把他看得死死的,再說他是侯門子弟,不能逃啊,一旦逃了他這輩子就得背負上一個逃犯的罪名,永遠不能再翻身了,說不定還會連累秦家,貴妃娘娘,現在能救秦少爺的只有您了”。

“我”?華鳳蘭嘲諷的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滑了下來,“我現在都自身難保,還怎麽救他,要是能救,我寧可自己死了也行”。

餘嬤嬤上前握住她手,堅定的看著她眼楮,一字一句的低聲道︰“你必須得重新獲寵,過三天便是皇帝親生母親憐修容的忌日,當年憐修容便是失足落水淹死在幽月湖裏,所以每到這一日皇上都會讓人備船到幽月湖呆上半日,再過一個月皇上便要啟程去南苑的避暑山莊,最少要到十月份才會回來,這是你想要離開廣寒島唯一的機會”。

華鳳蘭渾身顫了顫,她好不容易離開姬赫遙身邊,如今難道又要想盡辦法回去,她厭惡的搖了搖頭。

“難道你想一直呆在這裏,你不想救秦少爺,再不救他,他會死的”,餘嬤嬤的話像雷電一樣將她的心劈開了兩半。

她瞪大眼瞳,她怎麽舍得他死掉,只是聽說他生了一場大病她便生不如死了,如果他死了,那她活下去還有什麽意義。

餘嬤嬤語氣放緩了些,“去年十月選秀宮裏又新添了不少美人,最得寵的是中書令的女兒淑妃和威遠將軍的妹妹湘貴嬪,不過這位湘貴嬪還是在年宴上皇上親自看上的,第二日便迫不及待的封了她做修容,還有去年皇帝的生宴上,海陵王送來的其中一個狐貍魅子也很受皇上喜愛,一個月裏總有五六日是歇在那的,年初的時候,皇後又誕下一名皇子,皇上是疼的不得了,這後宮裏常常是舊的去了新的來,永遠不乏年輕鮮嫩的女子,你若是錯過了此次機會,時間過得越長,你年歲長了,在皇上記憶裏的份量越輕,到了明年,興許你想出去都沒有機會了”。

“你也說了,他又新添了這麽多美人,哪還會記得我,再說他怕是早厭惡我透頂了”,華鳳蘭不是滋味的冷笑。

“娘娘,您是不知道自個兒有多美,雖然眼下後宮女子無數,但奴婢瞧著沒有一個能美得過您”,餘嬤嬤暗暗嘆道,這等驚世美人一輩子呆在這孤島上著實是太可惜了,“老奴句句都是肺腑良言,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奴婢這次也是偷偷溜上來的,不能久留,該怎麽做就看您自己的意願了”。

餘嬤嬤很快走了,廣寒島又恢覆了往日墳墓般寂靜。

華鳳蘭慢慢走到島邊上,看著月光下煙波浩渺的湖,餘嬤嬤的話言猶在耳,那確實是她離開這裏的唯一,但莫非從今以後她也要和這麽多女人去共同伺候一個瘸子。

她不願意,她恨他,但經過這麽多事,她也開始明白,她和秦雲荻未來的一絲機會都掌握在他手上…

六月初三,天氣氤氳,不一會兒便下起了霏霏小雨,敲在湖面上,泛起數不清的漣漪和波浪。

皇帝一身淺灰色的便服,發冠上插著一只白玉螭龍發簪坐在船頭,望著遠處失神,汪公公舉著一把深褐色的傘替他遮著雨,沒敢打攪他,每到這一天,都是皇帝心中最難過的時候,憐修容,多麽善良溫柔的女子,卻偏偏在這片冰冷的湖裏喪了命,每每想起,總是扼腕嘆息。

“若是額娘在世,能夠看到今天的這一切該多好”,姬赫遙晦暗的臉色流露出苦笑和痛苦,“或許是當年我害了她吧”。

汪公公何嘗不是憐憫的,“若是再重來一次,皇上您會如何抉擇”?

姬赫遙神色一怔,過了好一陣才蹙眉道︰“或許朕還是會這麽做,當年如果朕不努力爭取這皇位,只怕朕和額娘會更早的凍死、餓死在這後宮裏”。

“那不就是了”,汪公公長長一嘆,“至少如今皇上您還好好的活著,憐修容在天之靈一定會感到欣慰的”。

姬赫遙黯然的靜看著湖面,思緒漸行漸遠。

船頭又再次寂靜,大約半個時辰後,雨漸漸停了下來,禦前公公何壽康把茶桌擡了出來,步驟繁雜的泡好了一杯龍井,奉了上去。

皇帝接過,覆蓋聞了聞,因起了霧,煙波浩渺,到近前才發現一座若隱若現的小島近在眼前,右護衛使項鈞稟報道︰“皇上,前面便是廣寒島了…”。

皇帝動作微滯,熱氣騰騰的龍井將他俊逸的臉色暈染的模糊,喝了一口熱茶後,方才淡淡道︰“時辰也不早了,回去吧”。

孔航退下去讓人準備返航,這時突聽何壽康“呀”了聲,“皇上,島邊好像站著一個人”。

皇帝擡眸望去,霧色朦朧中隱約可見一抹白衣勝雪的女子,青絲如瀑被風吹得飛舞,遠遠地,似真似幻,恍如一位誤入蓬萊的仙子,出塵脫俗。

她慢慢的走進水裏,水淹過她的雙膝、淹過她的腰、她的胸,越走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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