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馬車裏，沐君媱斜靠在楚禦的身上，蓋著一張棉被，面色慘白，臉上紅點密集，就快要遍布整張臉了，眼睛低垂著，了無生氣的模樣，像足了一個身患絕癥的病人。

時不時還會咳兩下，每一次，眼睛暴睜著，就像一口氣出不來一樣。

一旁楚禦怔怔的看著她，顯然他也沒料到沐君媱這般努力。

那守衛撩開簾子，便瞧見車裏坐著兩個人，粗布麻衣，面容半老，男人滿臉絡腮胡子，身上想必是他的內子，只是看起來狀況不佳。

楚禦壓著音色，沙啞的道：“這位官爺，內子身患粗鄙絕癥，您還是離遠些，莫要染上了。”

守衛聞言，目光隨意在馬車打量了一會，見沒什麽可疑的東西，匆匆就放下簾子，隨後在鼻子前扇了扇，扇掉了那些病氣。

這旁，清水連忙道：“這位官爺，我們可以走了嗎？”

守衛打量她兩眼，並沒有看出她女扮男裝，便揮手不耐煩的道：“趕緊走，趕緊走。”

清水點頭哈腰道：“走走，馬上就走”旋即爬上了馬車，揮鞭趕車，就在他們都認為即將塵埃落地，松口氣的時候，楚曦來了。

他從城墻上，走了下來，眼睛一直盯著馬車，侵略性的目光幾乎要把馬車給戳出個窟窿。

蕭晗跟在他的身上，臉上永遠掛著一張笑臉，不羈的眼睛裏，笑意朦朧，難以看穿他的心思，他揚著扇子，上前問道：“車內何人啊？”

清水恭敬的道：“車內，乃我家老爺和夫人，夫人病重，心裏一直念想故裏，想回去瞧一瞧。”

“洛陽啊……”楚曦踱步而來：“洛陽離長安還有半月的距離，你家夫人既然病重，如何經的起這路途勞累。”

清水故作敬畏的道：“稟皇上，回洛陽是夫人唯一的願望，所以……”

楚曦挑眉，慢慢走近了馬車：“是嗎，你可知欺騙朕的後果？”說完伸手就要挑開簾子。

清水急忙惶恐的道，人在著急的時候，不免會提高些音調：“草民不敢，只是我家夫人患了天花，會傳染。”

天花，據說天花傳染性極強，且難治愈，因此也成為這個時代最忌諱的病毒，聽者聞風喪膽，楚曦下意識後退了些距離，狐疑的甄別她話中真假。

這時，蕭晗走上前來請纓道：“皇上龍體要緊，這種事情就讓臣來吧！”

楚曦縮回了手，後退了幾步，不客氣的擺出請的姿勢。

蕭晗神情不明的挑開車簾，把頭伸進裏頭，好一陣仔細觀察，最後才縮回頭，對著皇帝搖頭。

楚曦盯了蕭晗好一會，最後才不耐煩道：“放行。”

馬車一波三折，終於緩緩駕離長安，快速駛進了濃霧密布的路途，在一百裏遠的地方，清水便告辭離開了。

去紅川的路途遙遠，而且楚禦受傷未愈，不適合長途跋涉，便中途在一座小村鎮留了兩日，借宿在一對好心夫妻的家中。

“夫人，我內子方才熬了些粥，你且拿去餵你相公吧！我瞧他臉色不太好，也許喝些小粥會好些。”

男人面容憨厚老實，在面對沐君媱時，眼睛不瞟不動的，規矩盯著腳下穿著的布鞋，那鞋針腳密麻，做工雖談不上很好，卻是用了心的。

被誤會她與宮墨是夫妻，沐君媱顯得有些尷尬，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休息的宮墨，他似笑非笑微妙的盯著自己，不知為何，心中有些驚愕，她急忙向那男人解釋道：“唔！方大哥，你誤會了，我與他只是普通好友而已。”

男人摸摸腦袋，局促道：“不好意思，是我誤會了，那你們稍等，我去鎮上買些肉回來，做下酒菜。”

沐君媱點點頭，取出一錠銀子，交給他道：“那就勞煩方大哥多買些了。”

那男人頓了下，他與妻子一年存不到幾兩銀子，若是請客人吃頓好，倒是沒問題，可是如那位夫人所說——沐君媱，要多買些，那他們就能力有限了，所以他不客氣的拿了便道：“那夫人還需要我帶些什麽回來嗎？”

沐君媱想了想，笑笑道：“沒了，路上天涼路滑，方大哥註意些。”

“好。”男人應聲，便走了出去，隨手在柱子上取下鬥笠，就出門了。

沐君媱瞧著他的背影好一會，之後便與宮墨和方嫂子打了聲招呼也出去了。

出去時一個人，回來時，便帶了兩個人一起，一個大，一個小，小的不過一個月大小，白皙的小臉驟然從空間出來，與冷空氣打了個照面，須臾就變得紅彤彤了起來。

看到娘親的時候，還靈氣的扯了下嘴巴，仿佛很開心，呵出的氣息也化作雲煙飛走。

沐君媱將他包裹的嚴實，領著他和香嫚就一起回去。

剛到屋外，楚禦拖著病體就出來了，看到她們，神色有些異於平常的平靜，他上前來，出乎意料的道。

“怎麽去那麽久，若是身體受涼，生病可就不好了。”

沐君媱怔怔的看著他：“你沒有事情要問我嗎？”她伸手指了指香嫚。

楚禦頓了頓，他現在是宮墨，宮墨是不知道沐君媱的秘密的，他故作恍然大悟，旋即又以同樣平靜的口氣道：“哦，那你說吧。”

什麽操作概念？

沐君媱詫異的盯了他兩秒，眼神猶如在解答難題時那樣的不理解，他不是應該好奇，自己怎麽突然帶回孩子和香嫚嗎，為什麽他的表情就好像早就知道的一樣。

沐君媱十分不解，最後歸咎於，宮墨腦回路轉的太快她有點跟不上。

最後，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最後才道：“事先我安排好，讓她們先行離開的，所以她們才會出現在這裏。”

一番話漏洞百出，沐君媱都編不下去，最後幾句簡潔的省去編過程，直接道出結果，幸運楚禦點點頭，並沒有追問。

躲過一劫，沐君媱側身越過楚禦往屋裏走去，一進屋裏，沐君媱便躲著人，給孩子餵奶去了。

不一會，方大哥也回來，手中提著一斤豬肉，花一兩銀子，還買了點豬大骨，豬大骨便宜，兩文錢就讓他全拿了。

一回家，突然瞧見多出了兩個人，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呢，他先把剩餘的零錢還給沐君媱，然後被方大嫂拎去廚房做飯。

許是做飯的時候，方大嫂把事情跟他說了，等飯好，端上來後，已經能與他們說上兩句話了。

“夫人，帶著孩子，可得多喝下豬骨湯下奶。”方大嫂特意把湯往沐君媱面前放。

隨後擦了擦手，便要退下去。

沐君媱瞧見飯桌上只有三副碗筷，頓時猜忌他們不願意占便宜，所以沒跟他們一桌，沐君媱看方嫂子就要下去，她便急忙道：“方嫂子叫方大哥一起跟我們吃飯吧！”

“這怎麽好意思呢，我們夫妻倆，在廚房吃吃就好了。”方大嫂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沐君媱笑得親切道：“方大嫂客氣了，你與方大哥為了我們忙碌了一天，現在還有什麽好避諱的，快叫方大哥與我們一塊吃吧！”

方大嫂蹉跎了半會，高興的點頭：“哎，這就去。”

然而，剛出門，院子外，突然響起一道老婦人的叫罵聲，聲音尖利，話語刻薄，汙言碎語，滿嘴噴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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