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黴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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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1章 黴運
應家的事情還沒有徹查清楚，就又有人敲響登聞鼓。
這一天，是大雨天，陛下正在早朝，聽著外面不斷敲響的鼓聲，金鑾殿一片沈靜。良久，陛下才說：“去看看誰在這個時候敲響登聞鼓。”
童浪聞言，連連點頭帶著幾個小太監和禦林軍朝著宮門外而去。
陛下沒有說話，金鑾殿裏一片讓人有點駭然的沈靜。半個時辰後，童浪回來了，並且告知了陛下說敲響登聞鼓的乃是綏陽一莊戶人家。他並不是一個人去敲登聞鼓的，而是帶著好些綏陽人前來敲鼓。
陛下淡淡說道：“把人帶上來。”登聞鼓響，不管陛下是在幹什麽都必須要先把手頭上的東西給停下來，然後去見敲鼓之人。
帶上來的是一個衣衫襤褸瘦骨如柴二十來歲的男子，看到陛下後，男子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如同看到了一縷可以照亮黑暗的眼光一般，他跪下來，不斷磕頭：“求陛下救救我們，求陛下救救我們。”
丞相大人紀淵見狀，看向上首龍椅上的俊美陛下，知道他沒開口說話的打算，他蹙眉認命的看向那跪著的男子說道：“閉嘴。”
金鑾殿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夾帶著丞相大人這嚴肅的聲音，讓那男子瞬間不敢開口了，他就這樣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擔心會驚擾了這些貴人。
“你可知道敲登聞鼓後不需要詢問案情，敲鼓之人就先打五大大板。”紀淵走到那男子跟前，冷冷問道。先帝在位三十年，前後一共有六人敲響登聞鼓，想不到咱們這陛下才登基第二年，便有人來敲登聞鼓了，還是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
紀淵總是覺得這事情有點不對勁。
“回稟大人，草民，草民知道。”一句話，他說得結結巴巴，他心裏很害怕，甚至全身都有點顫抖：“別說是五大板子，就算是一百板子，草民也要來敲這登聞鼓。”
聽到這裏，紀淵來興趣了，這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敲響登聞鼓的。
上首，傳來了陛下沈穩的聲音：“打板子的事情先緩一緩，把你的怨屈說一說吧。”
陛下都這樣說了，丞相大人自然不敢多說什麽。只是在這裏聽著這男子接下來會說出什麽驚天動地的話，反正今天這事兒是絕對鬧大了，指不定還是一樁震驚京城的大案子呢。
“草民乃是綏陽城郊五十裏外白家莊的村民，十三歲考中秀才。家中雖然沒有良田百畝，也能說是衣食無憂，日子過得不差，父母常常在草民耳邊念叨一定要好好念書考取功名，以後當一個好官，為君分憂，造福百姓。那時候，綏陽知府是如今的吏部尚書柳大人，白家莊屬於綏陽管轄範圍，知府大人乃是我等頭上的一片青天。有他在，那時候百姓日子都過得很舒心。一直到孝文二十一年，柳大人任期滿回了京城，綏陽百姓的噩夢也開始了，在柳大人走的第二年，綏陽的賦稅比以往多了一成。”
聽到這裏，吏部尚書柳大人凝眉，沈聲說道：“怎可能，先帝在位三十年，賦稅一共變動了三次，可是也絕對不會有一成那麽多。”
戶部尚書也點點頭說道：“沒錯，微臣還記得孝文二十一年根本沒有增加賦稅。”
既然沒有增加賦稅，那麽綏陽百姓這賦稅加得就有貓膩了。
“大人，這還不止。在往後的每年，賦稅都不斷的增加。柳大人調任前後不到六年，綏陽就有很多百姓過不下去了，他們開始賣田賣地。田地賣了，很多人都簽了賣身契給買地的應家當奴仆，這樣一家子還能活命。可是白家莊的村民都不願意賣地，雖然賦稅每年都在增加，白家莊卻是十裏八村的大村，加上風調雨順每年收成都很好，大家就算苦一點也不想把老祖宗留下來的田地都賣了然後帶著一家老小給人當奴仆呼來喚去的。”
“你說，你們的田地全都賣給應家了？”紀淵問道。
男子點點頭：“沒錯，就是賣給綏陽大族應家，應家家主便是如今的侍郎應盛。綏陽附近幾個縣的田地全都成為了應家的囊中物，幾個縣半數窮苦人家都賣身給了應家，為應家做牛做馬。白家莊的人不願意，堅持三年後，莊中頻頻出事，很多人莫名其妙的死了，也有人莫名其妙被人按了一個罪名下大勞了。草民有一妹妹，長得雖然很瘦，卻很美。她的丈夫也是白家莊的，妹夫在年初的時候莫名其妙被人打死了，屍體就這樣被人扔在自家門外。妹夫是孤兒，妹妹身懷有孕，妹夫死後我們也不敢聲張，只能憋屈的把妹夫下葬了。誰曉得，三月份的時候，應家大公子身邊的親隨上門，讓我們家趕緊把妹妹肚子裏的孩子處理了，然後留下一百兩給我家，說給妹妹養身體的，一個半月後就要我們親自把妹妹送到應家去。”
說到這裏，一個大男人就這樣嗚嗚的哭了起來，也顧不上自己現在身處金鑾殿，只是想要把這些年來的憋屈全都一股腦兒的化作淚水。
大殿上，很多人都倒吸一口氣，想不到居然還會有這樣的事情。而且，事情還是涉及應家，也不知道應盛到底倒了什麽黴運，最近很多事情都沖著應家去。
只有少數聰明人知道應家這些事情十有八九是陛下或者曦言宮那位的手筆，為的就是給那些覬覦陛下之人一個警告，順便滅一滅世族的囂張氣焰。
“我們擔心他們真的要來搶人，父母親便讓我帶著妹妹離開。當時一起離開的還有村中十幾個年輕的兄弟們，我們都在家鄉裏過不下去了。想不到的是我們壓根走不出綏陽又被押解回來了。應家的人想要直接把我妹妹肚子裏的孩子用棍子打掉。我父母苦苦哀求，說他們會買藥親自餵我妹妹服下。等到應家的人走了後，父母讓我和幾個兄弟帶著妹妹朝山上走去，翻過幾座山便可以走出綏陽地界。我們逃走那天晚上，村莊起了大火，一個平時喜歡打獵，有點身手的兄弟找到了我們，我們這才知道，村子裏的全都被人殺了，然後一把大火把村子都燒了。除了我們幾個逃出來的，其餘無一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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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家的事情還沒有徹查清楚，就又有人敲響登聞鼓。
這一天，是大雨天，陛下正在早朝，聽著外面不斷敲響的鼓聲，金鑾殿一片沈靜。良久，陛下才說：“去看看誰在這個時候敲響登聞鼓。”
童浪聞言，連連點頭帶著幾個小太監和禦林軍朝著宮門外而去。
陛下沒有說話，金鑾殿裏一片讓人有點駭然的沈靜。半個時辰後，童浪回來了，並且告知了陛下說敲響登聞鼓的乃是綏陽一莊戶人家。他並不是一個人去敲登聞鼓的，而是帶著好些綏陽人前來敲鼓。
陛下淡淡說道：“把人帶上來。”登聞鼓響，不管陛下是在幹什麽都必須要先把手頭上的東西給停下來，然後去見敲鼓之人。
帶上來的是一個衣衫襤褸瘦骨如柴二十來歲的男子，看到陛下後，男子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如同看到了一縷可以照亮黑暗的眼光一般，他跪下來，不斷磕頭：“求陛下救救我們，求陛下救救我們。”
丞相大人紀淵見狀，看向上首龍椅上的俊美陛下，知道他沒開口說話的打算，他蹙眉認命的看向那跪著的男子說道：“閉嘴。”
金鑾殿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夾帶著丞相大人這嚴肅的聲音，讓那男子瞬間不敢開口了，他就這樣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擔心會驚擾了這些貴人。
“你可知道敲登聞鼓後不需要詢問案情，敲鼓之人就先打五大大板。”紀淵走到那男子跟前，冷冷問道。先帝在位三十年，前後一共有六人敲響登聞鼓，想不到咱們這陛下才登基第二年，便有人來敲登聞鼓了，還是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
紀淵總是覺得這事情有點不對勁。
“回稟大人，草民，草民知道。”一句話，他說得結結巴巴，他心裏很害怕，甚至全身都有點顫抖：“別說是五大板子，就算是一百板子，草民也要來敲這登聞鼓。”
聽到這裏，紀淵來興趣了，這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敲響登聞鼓的。
上首，傳來了陛下沈穩的聲音：“打板子的事情先緩一緩，把你的怨屈說一說吧。”
陛下都這樣說了，丞相大人自然不敢多說什麽。只是在這裏聽著這男子接下來會說出什麽驚天動地的話，反正今天這事兒是絕對鬧大了，指不定還是一樁震驚京城的大案子呢。
“草民乃是綏陽城郊五十裏外白家莊的村民，十三歲考中秀才。家中雖然沒有良田百畝，也能說是衣食無憂，日子過得不差，父母常常在草民耳邊念叨一定要好好念書考取功名，以後當一個好官，為君分憂，造福百姓。那時候，綏陽知府是如今的吏部尚書柳大人，白家莊屬於綏陽管轄範圍，知府大人乃是我等頭上的一片青天。有他在，那時候百姓日子都過得很舒心。一直到孝文二十一年，柳大人任期滿回了京城，綏陽百姓的噩夢也開始了，在柳大人走的第二年，綏陽的賦稅比以往多了一成。”
聽到這裏，吏部尚書柳大人凝眉，沈聲說道：“怎可能，先帝在位三十年，賦稅一共變動了三次，可是也絕對不會有一成那麽多。”
戶部尚書也點點頭說道：“沒錯，微臣還記得孝文二十一年根本沒有增加賦稅。”
既然沒有增加賦稅，那麽綏陽百姓這賦稅加得就有貓膩了。
“大人，這還不止。在往後的每年，賦稅都不斷的增加。柳大人調任前後不到六年，綏陽就有很多百姓過不下去了，他們開始賣田賣地。田地賣了，很多人都簽了賣身契給買地的應家當奴仆，這樣一家子還能活命。可是白家莊的村民都不願意賣地，雖然賦稅每年都在增加，白家莊卻是十裏八村的大村，加上風調雨順每年收成都很好，大家就算苦一點也不想把老祖宗留下來的田地都賣了然後帶著一家老小給人當奴仆呼來喚去的。”
“你說，你們的田地全都賣給應家了？”紀淵問道。
男子點點頭：“沒錯，就是賣給綏陽大族應家，應家家主便是如今的侍郎應盛。綏陽附近幾個縣的田地全都成為了應家的囊中物，幾個縣半數窮苦人家都賣身給了應家，為應家做牛做馬。白家莊的人不願意，堅持三年後，莊中頻頻出事，很多人莫名其妙的死了，也有人莫名其妙被人按了一個罪名下大勞了。草民有一妹妹，長得雖然很瘦，卻很美。她的丈夫也是白家莊的，妹夫在年初的時候莫名其妙被人打死了，屍體就這樣被人扔在自家門外。妹夫是孤兒，妹妹身懷有孕，妹夫死後我們也不敢聲張，只能憋屈的把妹夫下葬了。誰曉得，三月份的時候，應家大公子身邊的親隨上門，讓我們家趕緊把妹妹肚子裏的孩子處理了，然後留下一百兩給我家，說給妹妹養身體的，一個半月後就要我們親自把妹妹送到應家去。”
說到這裏，一個大男人就這樣嗚嗚的哭了起來，也顧不上自己現在身處金鑾殿，只是想要把這些年來的憋屈全都一股腦兒的化作淚水。
大殿上，很多人都倒吸一口氣，想不到居然還會有這樣的事情。而且，事情還是涉及應家，也不知道應盛到底倒了什麽黴運，最近很多事情都沖著應家去。
只有少數聰明人知道應家這些事情十有八九是陛下或者曦言宮那位的手筆，為的就是給那些覬覦陛下之人一個警告，順便滅一滅世族的囂張氣焰。
“我們擔心他們真的要來搶人，父母親便讓我帶著妹妹離開。當時一起離開的還有村中十幾個年輕的兄弟們，我們都在家鄉裏過不下去了。想不到的是我們壓根走不出綏陽又被押解回來了。應家的人想要直接把我妹妹肚子裏的孩子用棍子打掉。我父母苦苦哀求，說他們會買藥親自餵我妹妹服下。等到應家的人走了後，父母讓我和幾個兄弟帶著妹妹朝山上走去，翻過幾座山便可以走出綏陽地界。我們逃走那天晚上，村莊起了大火，一個平時喜歡打獵，有點身手的兄弟找到了我們，我們這才知道，村子裏的全都被人殺了，然後一把大火把村子都燒了。除了我們幾個逃出來的，其餘無一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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