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大結局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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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一：
宮廷裏的女占星師，算得是王朝命數，兵戈大事。靠著百靈百驗的神預言名揚天下。
王城靠墻根支著小攤的女先生剪一頭利索的短發，有客人了就測測吉兇禍福，桃花轉運。沒有客人就在臉上蓋一頂草帽，嚼著草根曬太陽。
誰都想不到看上去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師出同門。
女占星師長發及腰，仙得像是九天下凡。她長裙華裳，攤開的掌心躺著兩枚獸骨骰，將人間盡收眼底，她合上眼，星象繁雜，看穿的不止百態浮生，榮華富貴在她眼裏如同草芥不值一提。
她垂睫，問江湖先生，你我既已無所不知，洞察天地，又何必眷戀塵俗煙火。
江湖先生笑嘻嘻地把草帽扣在腦袋上，眨眨眼神采奕奕道，誰說無所不知？有人偏逆天改命。我不會錯算天機，可我唯獨算不準這一個個平凡普通的人，你啊你，高墻外是你未曾見過的風景。
占星師不置可否，許久悵然地說，就像我從沒算透過你。
江湖先生笑意不減，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灰，反手摘下草帽戴在了占星師頭上。
占星師衣著得體，氣質高貴，戴上這帽子顯得不倫不類。她不惱，也不取下。就像過去二十餘年她們相處時那樣，她對她總是縱容。
江湖先生對城裏哪家的肉排好吃，哪家的糕點精致如數家珍。她抱著後腦勺往家走，夕陽拉長她的影：“待會去買好吃的，在家等你。——皇帝派給你的那駕鑲金綴玉的馬車沒我的腳快，信不信？”
占星師不語。
江湖先生走出去老遠，頭也不回的擺了擺手：“帽子回去還我，現在借你戴戴。金貴著呢，比家裏堆的賞賜都值錢，別——給——我——丟——了！”
占星師扶了扶草帽帽檐，嘴角流露出一絲恬淡的笑意。
從前還在學藝時，她就是這個吊兒郎當的樣子。趁老師不註意，打盹走神，卦書下塞一本畫滿了小人的冊子，翻得津津有味。
老師是上一任王朝卦師，這輩子就收了這兩個徒弟。一個省心乖巧，一個成天惹是生非閑不住。本以為性格大相徑庭的兩個人會水火不容，直到有一回，看到了端莊恬靜的占星師，也會撩起裙子跟著瘋丫頭爬墻摘園裏樹上的紅果。
這小鬼，感染力還挺強。老師忍俊不禁。
夜裏瘋丫頭抄書抄到手軟仰面栽倒裝死，一旁同樣被罰抄的乖乖女一絲不茍的謄抄完全沒有倦怠之意。
“你這個樣子，以後怎麽成大器。”乖孩子說著，筆下未停。
“我不成大器，誰愛成大器成大器。”她這麽說著，還是爬了起來，甩甩手腕重新落筆：“信不信，你下次還得求我帶你摘紅果果，嘿嘿。”
老師早就看出這兩個孩子將來絕非等閑，就像瘋丫頭，瘋歸瘋，功課要領從來沒落下過。
後來二人出師，占星師拿著老師的薦函，繼承老師的路，進了皇城。江湖先生兩手空空，只是興高采烈對著遠處，嗷地嚎了一嗓子：“我來啦——！”
江湖先生有說不完的新奇事，她趴在占星師枕邊喋喋不休地講，今天城裏新來了一個耍雜班子，班主的肩上站了一只小猴子。今天中午吃湯面，老板娘多給她加了一只蛋。上一次來找她測過兇吉的重病小姑娘沒能逢兇化吉，今天死啦。很久以前被她看過面相，是平庸勞碌命的男人現在身居高位，掌控著整座城的珠寶生意。
“你看，奇跡每天都在發生。超脫我們預算的事情還多著呢。”江湖先生心滿意足的嘆氣。
占星師沒有那麽多有趣的事情分享，她輕輕把江湖先生抱進了懷裏，眉間環著一團淡淡的雲：“除了你，我沒有別的願望。”
（完）
故事二：
前十六年礦裏有家，動不動撒錢玩兒的公子哥。
在國外貴族學校鍍金，鍍了一半家族企業破產了，老爹一口氣沒上來掛掉了，名下的別墅跑車全部抵給銀行了，一夜之間變成了窮光蛋，學都上不起了。病得奄奄一息的老媽一通電話急召，落魄少爺狼狽的滾回國，飛機票錢都是問曾經的富二代同學借的。
回國後的落魄少爺不能再繼續學業，還要養他的花瓶老媽。開始了從天堂跌進地獄的打工生涯。
落了毛的鳳凰不如雞，落魄少爺在老板同事那裏吃了不少苦頭。但是他踏實肯幹，做什麽事都態度端正，不論受了什麽委屈，下一次還是以純摯燦爛的笑容相待所有人。落魄少爺用自己無暇的品質博得了大家的一致認可，一起工作的人都認為他是值得尊敬的、非常懂事的陽光弟弟，格外關照他。
這是第一副面孔。
打工來得錢太少了，他的花瓶老媽被嬌縱得活脫脫是個小公主脾氣，前半輩子過得一直是榮華富貴的日子，落差太大，天天對他發脾氣。
十九歲的落魄少爺蹲在街角抽煙，停在路邊等他的悍馬車裏坐著一個花臂紋身戴墨鏡的青年，滿臉的不耐煩，忍了半晌，還是開口催促道：“你決定好了沒有……”
“催你媽的蛋。”落魄少爺狠狠嘬了口煙卷，戾氣滿溢到要化成一把刀，磨出要錐傷人皮肉的鋒利。車裏的青年還想說什麽，卻硬生生噤了聲。
“做這個來錢快？線人情報可靠？”他緩和了神色語氣，又擺出先前那副無害無知的模樣。
“可靠，”青年緩緩補充道：“老大說了，這單非你不可。如果你能做成，不止是錢的問題，到時候弟兄們還得叫您一聲哥。”
落魄少爺瞇起眼吐出一口煙圈，幹巴巴的笑了。
“當你們哥，指不定哪天腦袋就沒了。”
車裏的人聽著這笑聲，只覺得毛骨悚然。
第二副面孔。
回到家又是滿地杯杯盤盤的碎片，老媽精神狀況每況愈下，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發起瘋來不管不顧。
他敲了敲臥室門，看見瘋瘋癲癲的老媽披著被子在鏡子前照影。
“兒子，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哈哈哈哈，我要和你爸去參加一個晚宴呢。”
“你爸去哪兒了，看到你爸了嗎？噢！他去開車了吧！”
他輕聲細語的哄著母親，騙她入睡。
對無理取鬧的詰難，他仿佛失去了生氣的能力，耐心溫柔的一一作答，直到像個小寶寶似的母親心滿意足睡去。
他撥通線人的電話，搓了一把自己的腦袋，匯報道：“老太婆剛睡，我一個小時後出門。”
“為什麽要一個小……”線人的話只說了一半。
“再問不去了，你們換人吧。”落魄少爺冷冷截斷。
掛斷電話後滿臉惆悵的面對一地狼藉。
因為不想半夜的時候回來紮到腳底板啊。
第三副面孔。
刀鋒刺進人體的輕微破裂聲讓人的每一根神經都興奮的顫栗。他低頭看了眼濺上臟汙的衣服暗暗叫了聲不好。
每天端盤子就很累了，哪有那麽多時間洗衣服啊。
從大樓裏出來已經很晚了，走在昏暗的街道上隨手給男朋友發一條短信。
“今天好冷，想吃剛出鍋的糖炒栗子。”
男朋友的短訊很快回過來：給你買栗子，明天一起下班後，你可以和我多待一會兒嗎？
“看你買的栗子甜不甜吧？”他回覆道，拉緊了風衣外套，另一部手機的草稿箱裏躺著一條未發出的短信：做掉了。
第四副面孔。
偶爾有了閑情逸致也會去高檔會所兼職。
他熟練的沏茶手藝，斟倒紅酒的手法遠勝過會所裏其他的服務員。經理熱烈歡迎他常來，省了一大筆培訓費的員工誰不愛呢。
他游走於各個包間，有著極其敏銳的商業直覺。他覺得哪個房間的客人生意能談成，那個房間裏的人出來必定滿面春風。他覺得哪個房間的客人不能成，那個房間裏的人出來大多不怎麽和顏悅色。
有時候聽到暴發戶裝x，明明對名車名酒一竅不通還要強裝行家，雖然倒酒的手依然恭謙的保持平穩，但譏諷輕蔑的冷笑就快要按捺不住跳出喉嚨了。
“謝謝您的光臨。”落魄少爺微笑著對戴著大金鏈子醉醺醺的暴發戶說道。
第五副面孔。
落魄少爺的男朋友是他在打工的地方認識的，兩個人相識之後很快確認關系。他自稱自己是隨便做點小生意。
但是一個人的氣質是無法偽裝的。
這個男人冷靜，沈穩，深邃知性不是尋常人能夠自然生養出的氣度。
他很快調查了這個人。
男朋友所謂的“小生意”真是不知該把大生意置之何地。
當然不能只有你有許多身份啊，小寶貝。
令人聞風喪膽的黑夜的刀，除了渴血，偶爾也會希望糖炒栗子的滋潤嗎？
（完）
故事三：
我是個專門研究新型騙術的人。
估計很多人立刻就想到電信詐騙了，但我們真不是幹那個的。我只是研究騙術。
有人喜歡畫畫，有人喜歡小提琴。對於我來說，騙術就是最吸引我的東西。
我們也有圈子，也會有人收購研究成果。我只沈迷於新型騙術的理論創造，至於你給我錢要了這套理論過去幹啥我管不著。
這就是個灰色區域的職業。
在日常生活中，我屬於怪人。深居簡出，資金來源成謎，穿得像個下樓買可樂的男大學生，懶得和人打交道。女朋友自然也是沒有的，更別說男朋友了。
有天出門倒垃圾，被一個妹子攔住了。她問我是不是魔術群裏的群主——對，我們的交流群叫魔術群，看名字像魔術愛好者交流群。
我說是。她立刻笑了：我仰慕你很久了！能請你喝一杯嗎？
不是我誇張，這是第一次有妹子主動和我搭話。
那時候我就知道，什麽理工冷男拒妹千裏之外的劇情都特麽是放屁，一個漂亮妹子說仰慕我，還上來就拉手，我三十年沒處理過異性信號的腦子瞬間宕機。
再醒過來是半夜，大家喝過酒躺一張床上，她穿著三點式。
我嚇傻了。
緊接著，這姑娘變了臉：我知道你是幹什麽的。你幫我個忙，要是拒絕，我就報警。
姑娘：我哥被人騙了錢，你幫我去把這筆錢騙回來。
我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這個叫做小棠的妹子套牢了。
她哥被電信詐騙騙走了五十萬，這筆錢是父母給的，一輩子積蓄留給了兒子，兒子負責養老送終。
小棠找了很久找到了我，逼我再從人手裏把五十萬騙回來，否則她哥沒錢養父母，養家糊口的事兒最後還是落到她肩上。小棠對於家人的怨念很大：從小也沒把我當個人，結果最後遇到事全特麽來找我。
我還是懵圈的，過了很久才意識到被仙人跳了——我研究的騙術大多都是電子詐騙，對於這種古老的套路毫無招架之力。
我和小棠回了家。她還挺高興的，進了縣城的小院子就喊：爸！我男友能想辦法替哥把錢追回來！
結果她哥不想見她，窩房間裏。小棠帶我去敲了幾次門，被吼出來：我說了反正都追不回來了！你別再煩了！
她爸媽也嘆氣：你哥被騙了，心裏也不好受，你就不能別再提這事兒了嗎？
夜裏，她悶悶不樂帶我沿著縣城裏的河道走，踢路上的小石子。平心而論小棠挺可愛的，屬於那種說不上驚艷，但看著就叫人喜歡的姑娘。我問：那你家這事兒就算了？
小棠：嗯，沒你事兒了。
我：你不虧啊？
小棠：反正也沒和你幹啥。
……原來我還是處的……我心裏頓時就很難過。
我轉身走了，走出幾步，回頭就見她蹲在河邊哭。春天微寒的夜風裏，小棠的頭發被吹得紛亂。我突然就走不了了，轉身回去和她說：我要是能把五十萬追回來，你當不當我女朋友？
她訝異，擡頭呆呆看了我一會兒，最後破罐子破摔：行！你要是能追回來，我就和你在一起！
但她也愁，她哥自暴自棄，啥都不肯說。我說不用他配合，你把他手機號給我。
我拿了小棠她哥的手機去問了一圈——騙子裏頭，發明新型騙術的我們無異於元老級別的大人物，誰都知道一個騙術不可能吃遍天，搶著要新理論去收割一波。
條件也簡單，騙了這個號主的人把錢退了，我研究出來的下一套理論首先就給他。
這可比五十萬的價值高多了。
我以為對方很快就會找過來，結果等了一周，什麽消息都沒。小棠都懷疑我是不是騙她。
我還真沒騙她。我要是打算騙她，她也發現不了。一套騙術，從語氣到臺詞全都是要精細打磨的。
不過我們時常見面，關系也近了。小棠挺好奇我平時的生活的：你覺不覺得你是壞人啊？
我：我又沒騙過人。我只發明理論。
小棠：那你也間接害過人了呀。
我：就算沒有我發明的騙術，也會有其他騙術出來的。這就是人類社會的定理，你不可能把它徹底幹掉。
我以為我這套很玄學的話可以把這姑娘鎮住，結果她想了一會兒：但少一個就會好一點，多一個就會壞一點，這就是壞的東西，還什麽“定理”不“定理”的。
小棠：你替我哥把錢追回來就改行吧。
我笑了：那我怎麽養活你？
小棠：我好手好腳，打工養你啊。能靠自己變好的日子，幹什麽去害人家？
我被她戳中了難堪，沈著臉走了。小棠在後面追：你幹什麽呀！這有什麽好生氣的？
小棠：你要分手？
小棠：算了！那就分手好了！
她回了老家，代替哥哥照顧父母。我們慪氣，誰也不先開口。
但我其實想她了。
到了情人節，我火車換小巴去她老家找她。但是小棠的家不見了，原地剩下了一地廢墟。
是這家人的兒子放的火。
——五十萬不是被詐騙騙走的，是賭博。她哥欠了賭債，居然想了個瘋主意。
他放火燒家，想看看父母在火災的時候會不會從家裏救出藏著的值錢東西。結果火勢失控，一家人都被困在火裏。
小棠本來不在屋裏，為了救爸媽還是沖進了火裏。
我去醫院看她，她渾身包著紗布。護士說她中途醒過，說讓包紮得好看點，她男友可能會來看她。
接下來人就再也沒醒過了。
我坐在她病床邊，好像聽見小棠問好不好看。我點頭，說好看。
這是我最後一次騙人。
……
（本章完）
02.28更新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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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靠墻根支著小攤的女先生剪一頭利索的短發，有客人了就測測吉兇禍福，桃花轉運。沒有客人就在臉上蓋一頂草帽，嚼著草根曬太陽。
誰都想不到看上去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師出同門。
女占星師長發及腰，仙得像是九天下凡。她長裙華裳，攤開的掌心躺著兩枚獸骨骰，將人間盡收眼底，她合上眼，星象繁雜，看穿的不止百態浮生，榮華富貴在她眼裏如同草芥不值一提。
她垂睫，問江湖先生，你我既已無所不知，洞察天地，又何必眷戀塵俗煙火。
江湖先生笑嘻嘻地把草帽扣在腦袋上，眨眨眼神采奕奕道，誰說無所不知？有人偏逆天改命。我不會錯算天機，可我唯獨算不準這一個個平凡普通的人，你啊你，高墻外是你未曾見過的風景。
占星師不置可否，許久悵然地說，就像我從沒算透過你。
江湖先生笑意不減，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灰，反手摘下草帽戴在了占星師頭上。
占星師衣著得體，氣質高貴，戴上這帽子顯得不倫不類。她不惱，也不取下。就像過去二十餘年她們相處時那樣，她對她總是縱容。
江湖先生對城裏哪家的肉排好吃，哪家的糕點精致如數家珍。她抱著後腦勺往家走，夕陽拉長她的影：“待會去買好吃的，在家等你。——皇帝派給你的那駕鑲金綴玉的馬車沒我的腳快，信不信？”
占星師不語。
江湖先生走出去老遠，頭也不回的擺了擺手：“帽子回去還我，現在借你戴戴。金貴著呢，比家裏堆的賞賜都值錢，別——給——我——丟——了！”
占星師扶了扶草帽帽檐，嘴角流露出一絲恬淡的笑意。
從前還在學藝時，她就是這個吊兒郎當的樣子。趁老師不註意，打盹走神，卦書下塞一本畫滿了小人的冊子，翻得津津有味。
老師是上一任王朝卦師，這輩子就收了這兩個徒弟。一個省心乖巧，一個成天惹是生非閑不住。本以為性格大相徑庭的兩個人會水火不容，直到有一回，看到了端莊恬靜的占星師，也會撩起裙子跟著瘋丫頭爬墻摘園裏樹上的紅果。
這小鬼，感染力還挺強。老師忍俊不禁。
夜裏瘋丫頭抄書抄到手軟仰面栽倒裝死，一旁同樣被罰抄的乖乖女一絲不茍的謄抄完全沒有倦怠之意。
“你這個樣子，以後怎麽成大器。”乖孩子說著，筆下未停。
“我不成大器，誰愛成大器成大器。”她這麽說著，還是爬了起來，甩甩手腕重新落筆：“信不信，你下次還得求我帶你摘紅果果，嘿嘿。”
老師早就看出這兩個孩子將來絕非等閑，就像瘋丫頭，瘋歸瘋，功課要領從來沒落下過。
後來二人出師，占星師拿著老師的薦函，繼承老師的路，進了皇城。江湖先生兩手空空，只是興高采烈對著遠處，嗷地嚎了一嗓子：“我來啦——！”
江湖先生有說不完的新奇事，她趴在占星師枕邊喋喋不休地講，今天城裏新來了一個耍雜班子，班主的肩上站了一只小猴子。今天中午吃湯面，老板娘多給她加了一只蛋。上一次來找她測過兇吉的重病小姑娘沒能逢兇化吉，今天死啦。很久以前被她看過面相，是平庸勞碌命的男人現在身居高位，掌控著整座城的珠寶生意。
“你看，奇跡每天都在發生。超脫我們預算的事情還多著呢。”江湖先生心滿意足的嘆氣。
占星師沒有那麽多有趣的事情分享，她輕輕把江湖先生抱進了懷裏，眉間環著一團淡淡的雲：“除了你，我沒有別的願望。”
（完）
故事二：
前十六年礦裏有家，動不動撒錢玩兒的公子哥。
在國外貴族學校鍍金，鍍了一半家族企業破產了，老爹一口氣沒上來掛掉了，名下的別墅跑車全部抵給銀行了，一夜之間變成了窮光蛋，學都上不起了。病得奄奄一息的老媽一通電話急召，落魄少爺狼狽的滾回國，飛機票錢都是問曾經的富二代同學借的。
回國後的落魄少爺不能再繼續學業，還要養他的花瓶老媽。開始了從天堂跌進地獄的打工生涯。
落了毛的鳳凰不如雞，落魄少爺在老板同事那裏吃了不少苦頭。但是他踏實肯幹，做什麽事都態度端正，不論受了什麽委屈，下一次還是以純摯燦爛的笑容相待所有人。落魄少爺用自己無暇的品質博得了大家的一致認可，一起工作的人都認為他是值得尊敬的、非常懂事的陽光弟弟，格外關照他。
這是第一副面孔。
打工來得錢太少了，他的花瓶老媽被嬌縱得活脫脫是個小公主脾氣，前半輩子過得一直是榮華富貴的日子，落差太大，天天對他發脾氣。
十九歲的落魄少爺蹲在街角抽煙，停在路邊等他的悍馬車裏坐著一個花臂紋身戴墨鏡的青年，滿臉的不耐煩，忍了半晌，還是開口催促道：“你決定好了沒有……”
“催你媽的蛋。”落魄少爺狠狠嘬了口煙卷，戾氣滿溢到要化成一把刀，磨出要錐傷人皮肉的鋒利。車裏的青年還想說什麽，卻硬生生噤了聲。
“做這個來錢快？線人情報可靠？”他緩和了神色語氣，又擺出先前那副無害無知的模樣。
“可靠，”青年緩緩補充道：“老大說了，這單非你不可。如果你能做成，不止是錢的問題，到時候弟兄們還得叫您一聲哥。”
落魄少爺瞇起眼吐出一口煙圈，幹巴巴的笑了。
“當你們哥，指不定哪天腦袋就沒了。”
車裏的人聽著這笑聲，只覺得毛骨悚然。
第二副面孔。
回到家又是滿地杯杯盤盤的碎片，老媽精神狀況每況愈下，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發起瘋來不管不顧。
他敲了敲臥室門，看見瘋瘋癲癲的老媽披著被子在鏡子前照影。
“兒子，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哈哈哈哈，我要和你爸去參加一個晚宴呢。”
“你爸去哪兒了，看到你爸了嗎？噢！他去開車了吧！”
他輕聲細語的哄著母親，騙她入睡。
對無理取鬧的詰難，他仿佛失去了生氣的能力，耐心溫柔的一一作答，直到像個小寶寶似的母親心滿意足睡去。
他撥通線人的電話，搓了一把自己的腦袋，匯報道：“老太婆剛睡，我一個小時後出門。”
“為什麽要一個小……”線人的話只說了一半。
“再問不去了，你們換人吧。”落魄少爺冷冷截斷。
掛斷電話後滿臉惆悵的面對一地狼藉。
因為不想半夜的時候回來紮到腳底板啊。
第三副面孔。
刀鋒刺進人體的輕微破裂聲讓人的每一根神經都興奮的顫栗。他低頭看了眼濺上臟汙的衣服暗暗叫了聲不好。
每天端盤子就很累了，哪有那麽多時間洗衣服啊。
從大樓裏出來已經很晚了，走在昏暗的街道上隨手給男朋友發一條短信。
“今天好冷，想吃剛出鍋的糖炒栗子。”
男朋友的短訊很快回過來：給你買栗子，明天一起下班後，你可以和我多待一會兒嗎？
“看你買的栗子甜不甜吧？”他回覆道，拉緊了風衣外套，另一部手機的草稿箱裏躺著一條未發出的短信：做掉了。
第四副面孔。
偶爾有了閑情逸致也會去高檔會所兼職。
他熟練的沏茶手藝，斟倒紅酒的手法遠勝過會所裏其他的服務員。經理熱烈歡迎他常來，省了一大筆培訓費的員工誰不愛呢。
他游走於各個包間，有著極其敏銳的商業直覺。他覺得哪個房間的客人生意能談成，那個房間裏的人出來必定滿面春風。他覺得哪個房間的客人不能成，那個房間裏的人出來大多不怎麽和顏悅色。
有時候聽到暴發戶裝x，明明對名車名酒一竅不通還要強裝行家，雖然倒酒的手依然恭謙的保持平穩，但譏諷輕蔑的冷笑就快要按捺不住跳出喉嚨了。
“謝謝您的光臨。”落魄少爺微笑著對戴著大金鏈子醉醺醺的暴發戶說道。
第五副面孔。
落魄少爺的男朋友是他在打工的地方認識的，兩個人相識之後很快確認關系。他自稱自己是隨便做點小生意。
但是一個人的氣質是無法偽裝的。
這個男人冷靜，沈穩，深邃知性不是尋常人能夠自然生養出的氣度。
他很快調查了這個人。
男朋友所謂的“小生意”真是不知該把大生意置之何地。
當然不能只有你有許多身份啊，小寶貝。
令人聞風喪膽的黑夜的刀，除了渴血，偶爾也會希望糖炒栗子的滋潤嗎？
（完）
故事三：
我是個專門研究新型騙術的人。
估計很多人立刻就想到電信詐騙了，但我們真不是幹那個的。我只是研究騙術。
有人喜歡畫畫，有人喜歡小提琴。對於我來說，騙術就是最吸引我的東西。
我們也有圈子，也會有人收購研究成果。我只沈迷於新型騙術的理論創造，至於你給我錢要了這套理論過去幹啥我管不著。
這就是個灰色區域的職業。
在日常生活中，我屬於怪人。深居簡出，資金來源成謎，穿得像個下樓買可樂的男大學生，懶得和人打交道。女朋友自然也是沒有的，更別說男朋友了。
有天出門倒垃圾，被一個妹子攔住了。她問我是不是魔術群裏的群主——對，我們的交流群叫魔術群，看名字像魔術愛好者交流群。
我說是。她立刻笑了：我仰慕你很久了！能請你喝一杯嗎？
不是我誇張，這是第一次有妹子主動和我搭話。
那時候我就知道，什麽理工冷男拒妹千裏之外的劇情都特麽是放屁，一個漂亮妹子說仰慕我，還上來就拉手，我三十年沒處理過異性信號的腦子瞬間宕機。
再醒過來是半夜，大家喝過酒躺一張床上，她穿著三點式。
我嚇傻了。
緊接著，這姑娘變了臉：我知道你是幹什麽的。你幫我個忙，要是拒絕，我就報警。
姑娘：我哥被人騙了錢，你幫我去把這筆錢騙回來。
我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這個叫做小棠的妹子套牢了。
她哥被電信詐騙騙走了五十萬，這筆錢是父母給的，一輩子積蓄留給了兒子，兒子負責養老送終。
小棠找了很久找到了我，逼我再從人手裏把五十萬騙回來，否則她哥沒錢養父母，養家糊口的事兒最後還是落到她肩上。小棠對於家人的怨念很大：從小也沒把我當個人，結果最後遇到事全特麽來找我。
我還是懵圈的，過了很久才意識到被仙人跳了——我研究的騙術大多都是電子詐騙，對於這種古老的套路毫無招架之力。
我和小棠回了家。她還挺高興的，進了縣城的小院子就喊：爸！我男友能想辦法替哥把錢追回來！
結果她哥不想見她，窩房間裏。小棠帶我去敲了幾次門，被吼出來：我說了反正都追不回來了！你別再煩了！
她爸媽也嘆氣：你哥被騙了，心裏也不好受，你就不能別再提這事兒了嗎？
夜裏，她悶悶不樂帶我沿著縣城裏的河道走，踢路上的小石子。平心而論小棠挺可愛的，屬於那種說不上驚艷，但看著就叫人喜歡的姑娘。我問：那你家這事兒就算了？
小棠：嗯，沒你事兒了。
我：你不虧啊？
小棠：反正也沒和你幹啥。
……原來我還是處的……我心裏頓時就很難過。
我轉身走了，走出幾步，回頭就見她蹲在河邊哭。春天微寒的夜風裏，小棠的頭發被吹得紛亂。我突然就走不了了，轉身回去和她說：我要是能把五十萬追回來，你當不當我女朋友？
她訝異，擡頭呆呆看了我一會兒，最後破罐子破摔：行！你要是能追回來，我就和你在一起！
但她也愁，她哥自暴自棄，啥都不肯說。我說不用他配合，你把他手機號給我。
我拿了小棠她哥的手機去問了一圈——騙子裏頭，發明新型騙術的我們無異於元老級別的大人物，誰都知道一個騙術不可能吃遍天，搶著要新理論去收割一波。
條件也簡單，騙了這個號主的人把錢退了，我研究出來的下一套理論首先就給他。
這可比五十萬的價值高多了。
我以為對方很快就會找過來，結果等了一周，什麽消息都沒。小棠都懷疑我是不是騙她。
我還真沒騙她。我要是打算騙她，她也發現不了。一套騙術，從語氣到臺詞全都是要精細打磨的。
不過我們時常見面，關系也近了。小棠挺好奇我平時的生活的：你覺不覺得你是壞人啊？
我：我又沒騙過人。我只發明理論。
小棠：那你也間接害過人了呀。
我：就算沒有我發明的騙術，也會有其他騙術出來的。這就是人類社會的定理，你不可能把它徹底幹掉。
我以為我這套很玄學的話可以把這姑娘鎮住，結果她想了一會兒：但少一個就會好一點，多一個就會壞一點，這就是壞的東西，還什麽“定理”不“定理”的。
小棠：你替我哥把錢追回來就改行吧。
我笑了：那我怎麽養活你？
小棠：我好手好腳，打工養你啊。能靠自己變好的日子，幹什麽去害人家？
我被她戳中了難堪，沈著臉走了。小棠在後面追：你幹什麽呀！這有什麽好生氣的？
小棠：你要分手？
小棠：算了！那就分手好了！
她回了老家，代替哥哥照顧父母。我們慪氣，誰也不先開口。
但我其實想她了。
到了情人節，我火車換小巴去她老家找她。但是小棠的家不見了，原地剩下了一地廢墟。
是這家人的兒子放的火。
——五十萬不是被詐騙騙走的，是賭博。她哥欠了賭債，居然想了個瘋主意。
他放火燒家，想看看父母在火災的時候會不會從家裏救出藏著的值錢東西。結果火勢失控，一家人都被困在火裏。
小棠本來不在屋裏，為了救爸媽還是沖進了火裏。
我去醫院看她，她渾身包著紗布。護士說她中途醒過，說讓包紮得好看點，她男友可能會來看她。
接下來人就再也沒醒過了。
我坐在她病床邊，好像聽見小棠問好不好看。我點頭，說好看。
這是我最後一次騙人。
……
（本章完）
02.28更新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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