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7章 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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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討厭一個笑起來猶如風信子潔凈純良,口無遮攔卻童稚頑皮的可愛的人呢。

小王子夜裏留在獵龍者的房間,同他講自己與兄長們的馬術游戲,滔滔不絕。

獵龍者只是微笑著聽他說,偶爾答應一句。心中盤算著的盡是如何將這方土地覆滅摧毀。他對這個尚且年幼天真的男孩心存愧意,所以微笑著的模樣格外真摯耐心。

小王子講完了一個故事,困乏地睜不開眼,他疲倦的看向獵龍者掛在墻上森冷的屠龍寶劍,哼哼唧唧的撒著嬌:

“師父,我以後會成為和您一樣偉大的獵手嗎。鏖戰之後,剝下惡龍之王的鱗。”

獵龍者的聲音不自覺的摻上幾分涼意:

“是的,殿下,您會。”

當我用口中噴出的焰火,灼過這裏你深愛的每一寸土地,我發誓,你會恨我入骨。

不顧一切地賭咒、發誓,付諸行動直至親手殺了我。

我,這世上最後一條龍,——惡龍之王!

小王子個子長得很快。

十四歲時,他尚且未及獵龍者的肩頭。十九歲,他已經能夠平視獵龍者的眼睛了。

他喜歡專註的盯著獵龍者的眼睛看。

“藍色,純凈,透明。”他這樣形容。

十九歲的小王子聲音有著成年男人的微磁低啞。

他貼著師父的耳朵,說悄悄話,熱乎乎的氣打在獵龍者冰冷的耳根,似乎要把他禮貌疏離的冷氣融化。

小王子像小時候那樣朝著獵龍者竊竊私語,而後撤開一點點距離,盯著他的眼睛,輕快愉悅地笑開。

獵龍者沒有變老。

成年後的龍,是不會變老的。他還是小王子十四歲的容顏。

他們看起來像是同齡。

小王子留在他的房間過夜,已經是不成文的規矩了,女傭侍從誰也不知道,小殿下為什麽會對一個獵龍者有著說不完的話。

老國王的身體越來越差,他時常咳嗽,脾氣反覆無常。

除了對最寵愛的小兒子依然和顏悅色外,他好像已經變成了一個嫉世者,無論別人如何努力討好,都不能使他滿意。

於是老國王更孤僻,更暴戾。

獵龍者下的這一盤大棋,大概也該到絕殺的時候了。

“師父,如果未來我當了國王,你就不要再當獵龍者了。”

獵龍者陪同小王子狩獵游戲時,小王子騎在高大的白馬上忽然沒頭沒腦對他提了一句。

獵龍者扶上了腰間熠熠生輝的屠龍劍,一時說不清自己心情如何。

小王子輕輕嘆息一聲,“人和龍可以和平相處的,對嗎。”

“最後一條龍還未出現,殿下怎麽知道,當它出現的時刻,您不需要我和我的劍呢?”獵龍者淡淡地回應,“它遲早會出現的,遲早。”

小王子很快偏轉了話題,他指了遠處提著死兔長耳朵跑回來的隨從,朗聲對獵龍者說:“師父,您教給我的箭術。”

“很好。”獵龍者一語帶過,顯然也不願和他多討論“獵龍”的話題。

“我今晚還想和您聊一聊,您教給我的其他東西。”小王子仍如多年前一樣健談。“我學會了許多。我想您知道了應該會高興。”

今晚是化回龍身肆虐風沙焰火的終夜,獵龍者挑了個百年不遇的月黑風高天。

他已經習慣了小王子的聒噪,可想到今天是他最後一次對自己滔滔不絕時,獵龍者的心裏竟泛起一絲難忍的不舍。

他在自己裝潢華麗的房間裏不安焦躁地等待著,等待小王子最後一次與他夜話。

等待這夜之後,再見面就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的小王子和他刀劍相向。

他的天真會被怒火熬幹。那時的小王子一定理智成熟的讓他陌生。

想到這裏,獵龍者不由得感到,似乎期待已久的屠殺時刻,慢慢索然無味起來。

可他不願就此功虧一簣。

颶風怒吼著摧動城堡的尖塔。

今晚沒有月亮。獵龍者有一種神聖的使命感。

他湛藍的眼眸蓋上了一層森然的黑色,隱隱還覆了一抹猩紅。

隨著聲震耳欲聾的龍嘯直沖雲霄,大龍顯露出原型來。

身高百丈,周身金紅的龍鱗護體,牙尖如劍戟,爪鋒利似刀芒。

惡龍之王!

他身軀龐大卻不笨重,他破窗而出,靈巧的移動攀上了整座城堡最高的一座塔樓。

惡龍高嘯著,口中噴出一簇巨大的烈焰,映亮了半邊漆黑的夜空。全城的人都看見了,這是惡龍之王的咆哮!惡龍之王的報覆!

小王子也看到了。

他飛奔出國王的寢居室,沖到黑夜的颶風中:“師父。——師父!是你嗎——!”

小王子的聲音被大風刮得支離破碎。

惡龍聽到了,他的心中無比動容,可他仍保持著惡龍倨傲的高貴姿態。

“我是國王了!——我是國王了!”

小王子上氣不接下氣的吶喊著:

“從今往後,該死的獵龍者,——讓這職業見鬼去吧。——我保證!”

惡龍微微怔了神。

“今天晚上、我想和你說的是。”

“您教我的箭術!身法!插花!我都學會了!”

“我還無師自通,學會了喜——歡——您——!”

小王子的聲音實在是太大啦,這下整座皇宮的人都要聽到了,等到明天,全國的人都要知道啦!

惡龍猝不及防,鬧了個羞臊的大紅臉,他慶幸今晚很黑,不會有人看到他的窘態。

“殺戮終結於父親。”

“他隨天父而去,永享天堂福音的沐浴!”

“請您不要造反,與我——一起——”

小王子氣息跟不上了,說的話也口不擇言起來。

惡龍還沈浸在方才的告白裏不能自拔。

他當然知道這個徒弟從不誆人!哦不是,從不誆龍!

可就這樣下來,也是真的很沒面子。

嘴巴超級硬的惡龍先生,氣勢洶洶又朝天噴出了一串火,頂著大紅臉別扭的說:

“誰要造反啦?”

“我給你放煙火看呢!”

“好看不???”

“好看。”小王子聲音放緩了,顯出幾分哽咽來:“和我十四歲時偶然窺見您洗浴時,看到的那根尖錐狀赤紅色的尾巴一樣好看。”

(本章完)

02.15更新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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