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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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知道此處秘境同龍族關系緊密, 但白璃萬萬沒有想到, 這裏竟然是她在夢境中來到過的罪惡城。

蒼穹之上由靈氣匯聚形成的幻境雲城中仿佛還有亞種龍從城門飛過,巨大的羽翼投下一大片濃蔭。古樸的邊城中影影重重, 人潮攢動, 似乎還有幼崽專營店那位蛟龍老板的身影。

但白璃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千年前那座亂而有序的真實城池, 早化作一捧焦灰。

廣袤的沙地間,那被風吹日打殘存的一點斷壁殘垣, 似乎還在訴說從前輝煌。

白璃捋順被風吹亂的長發, 心跳還未因翺翔萬裏帶來的刺激平息,卻聽耳邊傳來一聲龍吟。

“我在這裏養過一顆蛋。”慕墟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波瀾。

白璃呼吸幾乎一滯。

她是知道的,明明差點走火入魔才挽救回來, 只屬於小龍的。卻不幸掉進山崖下的深淵裏, 或許被冥魔吃得骨頭渣都不剩的——那顆蛋。

這個地方對她們來說,只是一個充滿奇遇的秘境。

對於這只龍, 卻是活生生將過去的瘡疤生生剜開, 重新曬在陽光底下。

白璃用力眨了眨眼, 只將眼底泛起的霧氣眨開。

若無其事轉過話題, 穩住聲線:“養幼崽這種事聽上去太難了。不過, 我們阿墟從小就厲害,是我見過最厲害的龍。”

她明明只見過一只龍。

慕墟覺得好笑。

“所以——”

不要難過。

沒有那顆蛋,還有我在。

白璃從大龍脊背上一躍而下,將將站直, 先朝他伸出手。

她的袍袖被山崖間的罡風高高揚起,及腰的銀發只用那支墨玉簪挽起,整個人被屬於龍的氣息包裹。

明明一切安慰都沒有說出口,這只大龍卻都懂了。

“不難過。”他這樣回答。

因為我有一只小鳥了。

世界上獨一無二、只屬於他這只龍的小鳳凰。

慕墟目光終於從看不見底的深淵中移開,擡起一只爪子輕輕搭在柔軟的手掌間。眼前的小姑娘對於巨龍來說實在太過纖弱,他的動作無由地多了些小心翼翼的味道。

——好似猛虎細嗅薔薇。

完全化作原型的慕墟和半獸化時不大一樣,龍息更具侵略性,仿佛叢林中最兇狠地猛獸。

白璃扶著他的爪爪,不緊不慢繞著大龍走了一圈。

越想越覺得此情此景分外眼熟。

她瞇起眼,語氣逐漸微妙:“心魔幻境中那只龍,是你嗎?”

大龍歪了一下頭,忽地不說話了。

那雙澄澈的藍眼睛好似平靜的大海,就這麽直勾勾望著你。尾巴輕輕掃過她裙裾下外露的腳踝,一下又一下。

認啥啥不行。

撒嬌第一流。

忽地,白璃忍不住將罪惡的小手伸向誘人的龍角。

從前沒有rua到的大龍角,現在近在咫尺……

但大龍陡然化作了人形的慕墟,他擡手虛虛叩住她的手腕。

白璃本想若無其事收回手,抽了一下沒抽動。

眼前的大龍先生氣勢強盛,無端端給人種壓迫感。她卻偏不想落了下乘,踮起腳湊在他耳邊:“我不能摸嗎?”

“知不知道摸龍的角,是什麽意思?”慕墟的聲音又低又沈,好似一種蠱惑。

白璃目光從他眉宇之間一掠而過,其實她早從桑舟長老那裏聽得龍族那不為人知的習俗,對這模模糊糊有個概念。

但——

不知者不過。

只要我否認得足夠快,耍流氓的鍋就追不上我。

白璃眨眨眼,無辜極了:“什麽意思?”

慕墟不動聲色地將她的模樣盡納眼底。

每次她想要兜圈子誆人時,甚至胸有成竹只等著看好戲,她就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唇角微彎,眉眼間帶著一點狡黠的笑意。

好似暖陽初升,和煦卻不灼人,所有靈氣盡皆匯聚在那雙琉璃眼中。因為有她在,這個布滿陰翳的地方似乎都變得順眼了起來。

他挑了眉,哦一聲:“沒什麽大不了的,……而已。”一句話沒說全,省卻了最重要的兩個字。

那兩個字分明是——

求歡。

曾經對龍角上下其手rua過幾次的小姑娘,成功被這直白的詞語燙熟了。

慕墟按著眉心,望著白璃落荒而逃的背影,終於悶沈沈笑出聲。

……

直到同桑舟長老駛來的靈舟匯合,白璃耳根子還是燙的。

“所以你們私——”

原幼藏在滾兒的大腦袋後面,好容易把私奔兩個字咽了回去。從她欲說還休的眉眼間一掠而過,嘖了聲:“先行一步,是不是你儂我儂,嘿嘿嘿。”

她說著說著笑容逐漸變態,“這可得大半年見不到啊。”

白璃呼了口氣,沒把她的打趣當回事。

半年過去他總不能還記掛那事吧?

肯定不會的。

原幼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的表情變化。對這其中的故事那不能再好奇了,抓耳撓腮只想聽個具體的。

這要是編成話本子,可不比奉遠城那個狗屁流派的百曉生強一萬倍嗎!

“你們有沒有幹一些春天裏的事?”她試圖旁敲側擊。

白璃緩緩敲下一個嘆號。

“或許化作原型這樣那樣?”她滿口虎狼之詞。

白璃:“?小朋友,你是不是有很多問號?”還原型,您在想桃子吃嗎?!

原幼皺起眉,覺得事情並不這麽簡單:“再不濟摸摸角、親親羽毛,這總不能沒有吧。”

白璃旋腕捉了枚清心符貼在她腦門上,差點沒惱羞成怒:“請您住腦!”

原幼住腦沒住腦不知道,笑容滿面在小本本上記了一筆。

罡風劇烈的山崖間,熙熙攘攘占著各大門派的精英弟子。

萬獸谷中那位奇怪的大師兄白非羽主動朝白璃一眾打了個招呼,蘇凰看上去臉色不大好,似乎不怎麽喜歡這人。

幾日前以引蹤符點燃的咒術沒有發揮作用。

他肩頭那只純白靈貓氣息周正,不似又被冥魔沾染。

白璃旋腕拿出幾只玉瓶分遞下去,只覺陷入了死胡同。

難道說,這人和假林翡真沒關系?

葉蘿從袖子裏掏出一沓符箓,豪邁地一打一打發:“這是追蹤符,這是通訊符,上面的符文我改過,應當能保證咱們在秘境裏互聯互通。啊,還有這些,我請教習長老封印的劍訣,遇見危險只管一把把撒,管夠!”

原幼把靈膳裝在金宸改造過的乾坤袋裏,正正好備了二十份。她從中間挑了一支點了墨的,“這一份辣口的,我可是有專門照顧哦~”

天衍這二十人個個都有幫彼此準備法器用具,甚至看上去最不合群的庭道非,都沈默著送出兩個陣盤。

以至於,一輪輪下來大夥兒手裏都不得空。

白璃點了點額頭,哭笑不得。

雖然很嚴肅,但這搞得就很像小朋友春游交換零食。

海市秘境的大門由四大門派煉虛境長老聯手,桑長老未曾突破煉虛,是以慕墟亦是其中之一。純粹的水系靈氣從他掌中傾瀉,繁覆的法訣信手拈來。

在施術布陣上,他著實是難得的天才。

怎麽看怎麽好看。

白璃彎了眉,與有榮焉。

跨過秘境前——

白璃回過身,遙遙朝四人中最打眼的那只龍笑了一下,沒忍住指尖掐出一道藍盈盈的玫瑰,輕吟龍語禦風送到了他的掌心。

熟悉的聲音在慕墟靈府中響起,輕似鴻羽,卻結結實實在心上搔了一下。

她說:

【等我回來,可以摸摸阿墟的角麽?】

正式踏入秘境前,白璃做過許多心理準備。卻不想,這裏面竟同記憶中那座罪惡城毫無關聯。

這是一座靈氣格外充盈的宮殿。

墻上鑲著拳頭大小的明珠,充作簡單的照明工具。窗幔是細膩的鮫紗,鋪地磚石是整塊的極品靈石,雕龍的廊柱亦是某種叫不出名字的神木。

不須打坐凝神,只這一呼一吸間精純的靈氣就能繞著奇經八脈轉一個小周天,迅速填滿整個丹田。

白璃按了按眉心,經脈之中存儲的靈氣豐盈,反倒因為太過飽和產生一陣陣鈍痛。

地主家餘糧太多,也不是件好事。

這座宮殿很大很豪華,甚至顯得有些空空蕩蕩。

周圍沒有一絲友人熟悉的氣息,由葉蘿改造過的通訊符亦失去了作用,軟塌塌垂落在掌心。

而這宮殿中低低的交談聲,居然是純正的龍語。

白璃小心翼翼將靈識擴散了十來米遠,側耳聽了片刻。

便知這殿中來往的龍女,皆是屬於這座龍宮中的侍女。大家來往殿宇之間,正在準備操持一場盛大的晚宴。

她走了兩步,湊近秘銀鑄成的水鏡窗格,將就照了一下。

只瞧——

鏡中人還是她原本的模樣,只是發間多了兩只精致的銀色龍角。她眼底下如墨的鱗片一閃而逝,補全了最後一點龍族應有的血脈氣息。

白璃:???

這秘境玩角色扮演呢?

白璃面不改色理順鮫紗披帛,旋腕祭出一道三頭烏出產的特殊靈符,不急不緩逮住殿內僅剩的一位龍女。

“姐姐,咱們龍宮之中這是有何喜事?”

“這你都忘記了?”龍女口氣十足不耐。

白璃眨眨眼,靜靜盯著她不說話。

“龍王陛下第一只龍崽,今日便要破殼了。”

龍女正在仔細挑揀宴上單供龍王享用的靈果,聞言只掀了掀眼皮。心道:這龍的眼睛倒是漂亮,像龍宮裏供著的仙品琉璃玉。

就是人木楞楞的,活似個木頭美人。

“動作麻利點,說不定咱們能瞧見未來的龍太子。”龍女將玉盤遞到她手上,口氣頓時軟化不少。

白璃握緊那只玉盤,楞楞地哦了聲。

不是,你們不是玄幻世界嗎,怎麽還有一手封建帝王劇本呢?

龍女眼瞧她這傻楞楞轉不過彎的樣子,索性放下手中的活,循循善誘:“你知道的,你這一頭漂亮的銀發,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白璃:……?

你們龍的癖好好奇怪啊,這難不成還有灰姑娘舞會逆襲?

白璃不恥下問:“銀發怎麽了?”

能入龍宮內殿隨侍,那都得是江河湖海中有名有姓的龍女。若不是為了近水樓臺先得月,哪個願意為奴為婢供王室嫡系使喚。

這又是哪家大人的閨女,咋就這麽不開竅呢?

族中以銀龍為尊,其他湖裏出來的龍種可沒有這樣純粹的銀發。

龍女對上這位木頭美人小鹿般柔弱的雙眼,心底那一點來自雌性的柔軟泛濫成災。她索性彎彎繞繞都不用了,直白道:

“只要運作的好,說不定,未來的太子妃就出在你我之間呢!”

白璃:“……好、好厲害。”

但是,你們家未破殼的龍太子知道選妃這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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