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關燈
月光漸漸淡了, 只留下一點天光乍破未破前的晦暗。

白璃眼底霧蒙蒙的, 咬著唇不敢讓哽咽聲冒出來,合眼半仰起頭。

明明只是隨口一句抱怨, 他卻牢牢記在心裏了。

真是一只傻子龍。

心口隱隱生疼, 白璃此刻卻清醒極了。

或許是叩開他靈府的那一縷靈識成功偷師,夢境中小龍使的靈氣倒轉之術, 竟然奇跡般地出現在腦海裏。

她哽咽著,又很想很想笑, 哆哆嗦嗦拉過慕墟的手, 努力他掰開緊握的拳頭,有一只被血浸透的紙鶴跌落在袍袖間。

白璃目光垂落在紙鶴上,打開瞧了一眼,是白天她畫的小王八。

他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 那幾個“墟”字上的墨點全無蹤跡, 只留下尚且娟秀、工整的小字。

“大傻子龍。”

眼淚從狹長的眼尾滑落,砸在相抵的雙掌之間。

白璃屏息凝神, 主動去吸納他經脈中暴動的本源之力。張牙舞爪的水在火中沸騰, 她幾乎眼前一黑, 唇角邊不斷滲出血珠來。

慢慢地, 這種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轉換模式開始生效。

但兩個人之間的修為差距實在太大了, 她渡化的那一點本源之力,也只是杯水車薪。

耳垂上那一只小燈間隱隱傳來鳳啼,封存在其上的、來自長輩的力量,開始溫和地輔助小鳳凰救龍。赤金色的白鳳影在兩人間盤旋而過, 戀戀不舍地蹭過白璃的臉頰,重新歸為燈上不起眼的紋路。

不知道過了多久。

屋內幾乎要凝結成冰的磅礴水靈氣,終於平靜下來。

慕墟神思歸位,靈府中與生俱來的魔魘再次被鐵血鎮壓。他的手掌往下,緊緊攬過眼前幾乎要撐不住身形的小姑娘,目光柔和了幾分。

精致淩厲的眉眼仿佛被水洗過,雪白的長發被血色浸染,從小鳳凰變成了小花貓。

是他從未見過的狼狽。

白璃顫抖著,一下子把臉埋在他懷裏,帶著崩潰的餘悸。

溫熱的淚水澆過滾燙的心臟,她似乎死死咬著唇,只留下兩三聲幾不可聞的嗚咽,小貓似的。

慕墟捏了幾下白璃的後頸,半哄半迫叫她擡起頭,指腹強迫著叫她放過無辜的唇瓣。

末了,小心翼翼用帶血的指腹揩去她眼尾殘存的溫熱,讓她……重溫一回,被糊了一臉血的美好記憶。

白璃:我真的……

傻龍石錘了。

白璃又哭又笑,坐在原地打了一個哭嗝。

心口那只因他而聒噪的小鹿,撲通一下跳水裏了。

終於,忍無可忍。

她徑直湊了過去,用沾著血漬的臉頰蹭他的側臉。

來啊!

互相傷害啊!

慕墟悶頭笑了好一陣。

白璃就趴在他懷裏,感受到胸膛上傳來的震動,惱羞成怒想捶龍。

龍是捶了。

白璃咽了個呵欠,興趣缺缺,他都不帶躲的,毫無挑戰性。

躺平任捶的龍看上去很精神。

慕墟手指在她頰邊摩挲,不一會兒,又撓了撓她的下巴。

白璃小聲叭叭:“搞清楚,我又不是貓貓。”撓什麽下巴,我們雀兒不吃這一套。

慕墟動作一頓,低哦了聲,尾巴輕輕在她腳踝邊蹭了蹭,仿佛在賣乖認錯。

白璃又平靜下來,盤膝坐直了,居高臨下瞧他。

漆黑的鱗片在靈光下熠熠生輝,幽幽銀色在尾巴上盤旋。她忽地想起,如今世間尊崇的龍是銀龍,就像雀靈一族天賦高的多半是綠羽。

返祖的龍會因為發熱期變得危險,但剛生下的崽崽又不存在。難道就因為他的鱗片顏色不同,所有人都認為是返祖的怪物、為部族帶來災難的惡龍?

白璃搞不懂他們龍的審美,甚至悄悄rua了一把大龍尾巴。

這不叫怪物,反而可以大大方方稱一聲美人龍。

這只美人龍對她的小動作沒反應,仔仔細細洗幹凈了手,很講究地從空間裏拿出張雲綃織成的帕子,幫她把小臉擦幹凈了。

“阿璃今天晚上摸了三次尾巴,左邊這只角親過八次。”慕墟把臟汙的帕子扔了,擡起眼,像一個沒有感情的計數君。

“……”

我也想當一個沒有感情的rua龍兇手。

“事急從權,我絕對絕對沒有動歪心思。”她戰術後仰,舉起三根手指,開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

慕墟瞇起眼:“是嗎?”

白璃小雞啄米式點頭,三指間卻悄然多了一根指頭:“比南海的珍珠還真。”

“南海只有東珠。”

這只龍直白地戳破她的謊言,低聲笑咳兩下。

白璃撂挑子不幹了:“它偌大一個南海連珍珠都沒有,主人家不心虛嗎!”

或許心虛的主人家,盯著大放厥詞的小姑娘看了好一會兒。

珍珠就珍珠吧,比東珠更好聽。

“親親這邊的。”

慕墟偏了下頭,指著右邊那只角試圖索取報酬。他聲音毫無起伏,臉上亦沒有多餘的表情,耳根卻悄無聲息的紅了。

白璃:“……”

這龍他好會得寸進尺!

白璃抄起床邊那只濕漉漉的枕頭去砸他,脖頸間幾乎紅透了。

慕墟卻悶沈沈笑了好一陣。

忽地,他伸出一只手捉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都拽了過去。枕頭失了力,跌落在濕漉漉的絨毯上。

白璃睜開眼,對上一雙亮盈盈的湛藍眼瞳,漂亮極了。

忽地,一個吻落在眼尾。

沒有濃烈的情/欲,不存在任何渾濁的想法,顫顫巍巍像一只小心翼翼點過花蕊的靈蝶。

白璃閉上了眼,手指不自然地抓著他袖尾一角,蜷了又松。

那雙微涼的薄唇向下,點過鼻尖。

似乎還想要向下探索。

慕墟喉頭一滾,正要落在那雙肖想了多日的瑰麗紅唇,蒼穹之上匯聚的雷雲劈開了層層結界,直直打在鏤花窗欞間。

帶著一點火/藥/味的焦氣撞鼻。

慕墟下巴微擡,毫無血色的唇抿成一條線,神色不虞。他伸出手虛虛一抓,凜冽的風托起雷雲,眨眼間絞殺幹凈。

白璃:“!!!”

她可以窺到的那一絲規則之力,輕易在他掌間化作虛無、純粹的能量。直至此刻,她才對這只龍半點窺不到的修為,有了一個模糊的、大概的認識。

但慕墟經脈之中靈氣已達到一種飽和,手指一點,掐出幾道印訣。他仍抓著白璃的手腕,沒松開。

慕墟低頭頓了一下,他五指不容抵抗地扣進她的指節間,牢牢地把那一只小手攥在自己手掌心,變作十指相扣狀。

溫和的靈氣通過相叩的掌心傳遞,靈氣流轉間毫無滯澀,水靈特有的潤澤間帶著一點慕墟式鋒利。

白璃有些承受不住,趴在他臂彎裏喘氣。

其實,以他的修為根本不用肢體接觸,真正可以做到仙人撫我頂,結發授長生。

但小鳥不知道,大龍更不可能說出來。

毫無防備被餵了一口大補丸的白璃,輕而易舉跨越過兩個小境界,即將成為一名元嬰境修士。

雷雲沒有了,天穹卻還在隆隆回響。

白璃:“。”

明白了。

這賊老天恐怕非常非常想取這只龍的命,卻又奈他不得。

所以,沒日沒夜的無能咆哮。

這一晚有什麽東西悄然間變了。

但兩個人都不敢點破。

白璃眼底青黑一片,終於靠著重新化作人形的慕墟,沈沈地睡了過去。

生長期的鳳凰幼崽需要長時間的睡眠,所以她會時常困倦。

這只小鳥著實大膽,甚至敢去叩開大乘境龍的靈府。

“我等著阿璃成年。”

那一縷煉化的天地規則,可以讓她早十年進入成年期。

慕墟彎唇笑了一下,低下頭輕輕吻過她微蹙的眉眼。這才小心將人抱在懷裏,去了另一間幹凈的臥室,送進了柔軟的雲被裏。

他靠坐在軟枕上,雙腿化作長尾,半擁著她閉上了眼。

……

典籍裏說,每一個面臨發熱期的獸人都會有不同的反應。或是跟種族習性有關,或是跟誘發發熱期的導/火/索有關。兔子精可能是築巢做窩,海妖或許會甩尾巴吐泡泡。

但白璃怎麽想都想不通。

這只正值發熱期的龍,癥狀為什麽會是填鴨式教學?

作者:之前欠的一更補上啦,挺直腰桿大聲叭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