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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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摸清一色, 不好意思, 這回又是我大滿貫!”白璃“啪”地一下擺出一張‘三萬’,齊整地麻將牌倒翻。

老大不敢相信, 盯著翅膀底下七零八落的牌。老二輸得懷疑人生, 用靈光托起一個幺雞拋來拋去。

白璃敲了敲肩膀,眉眼之中盡是狡黠:“這天都亮了。三把又三把, 這都三十多把了,可不興賴賬。”

“可我們還沒分出高下!”

“下一把我一定能贏回來, 我的符比他們高級!”

“咕!”(烏語臟話)

白璃把玩著‘三萬’, 不急不緩:“咱們當初是不是說好的,誰贏了誰就是老大?”

三只烏一人一句,大家都很沮喪:

“是這樣沒錯……”

“但我們都輸給你了。”

“這怎麽分高下?!”

“這難道還不簡單,我贏了, 我就是老大。”

白璃從空間裏拿出一只空的乾坤袋, 把一堆亮晶晶品階不一的靈石掃進袋子裏。她掂了掂輕若鴻羽的乾坤袋,聳了聳肩攤開手:“我以為, 你們也不必再去爭哪個是老二。想一想, 萬年老二這個稱呼, 寓意多不好聽。”

“……”異口同聲的烏語臟話。

但三頭烏似乎又接受了這種設定, 在他們的思維裏, 約定好的規則就沒有違背的道理。重新歸為一只烏的三個腦袋又開始擠來擠去互相碰瓷,每一只都認為是其他兩個拖後腿。

“以後還能找你打麻將嗎?”老三從戰場中支起脖頸,看上去有點舍不得:“我還想要這種小人符。”

是的,他腦門上的表情包小人孤孤單單只有一個, 她能從這裏看出這是老三。但白璃也不知道他是感受到了三缺一的恐懼,還是被非洲部落的神秘力量俘虜了。

或許麻將這種傳統民俗,就沒有人會拒絕。

可可愛愛的表情包當然也是。

“等回到天衍山,我教你玩火,咕!”

“閉嘴!”

“姓宋的不準我們說出去。”

“我憑什麽聽姓宋?”

“這是規則!”

“他憑本事贏的,就怪你太弱拖我後腿!”

白璃:“……”

好的,這三個腦袋的戲臺又架起來了。

從這零星信息中,白璃心中隱隱有一個猜測。入學試煉中每一個關卡的守關人,應該都是將來的教習,要不然這只烏也不會篤定一定會再見,還說教她玩火。

從空間裏拿出一疊紙箋,三下五除二勾了三張火柴人比心,一個腦袋上貼一張。

“這是歐洲聯盟給朋友的交友符,下回咱們換個規則玩。”白璃揮了揮手:“現在,我該去下一個關卡了。”

老三緊抓重點:“歐洲聯盟又是什麽?”

白璃抻了抻手臂,哦了聲:“大概就是我們這種天選之子的組織。”

三頭烏看上去很寶貝腦門上的交友符,似乎也想要躋身天選之子聯盟。他們打鬧著讓出了守在身後的青銅大鼎,異口同聲:

“關口就在這裏!”

鐵鍋燉自己.jpg?

白璃狐疑地掃了一眼三頭鳥哭喪著的三個腦袋,總感覺他們這個品味古古怪怪的,有點資深二刺猿的味道。

她握著老二從屁股上拔下的一根紅羽,跳進了能燉自己的大鐵鍋。鐵鍋……不對,是青銅鼎中也有一個光團,孤零零地包裹著一份卷軸。

燙金雲紋底上的字跡一如既往:

“第二關從九命貓手底逃生”

這一關聽上去有一點恐怖,靈光一轉,長弓落在掌心。白璃籲了口氣,保證元丹之中靈氣充盈,這才站起來走向熟悉的光圈。

如果說上一關考校智謀,這一關就應當是武鬥。

穿過光圈,白璃睜開眼,置身於一葉扁舟之上。這一方空間無風無月,分不出夜晚白晝,四周白茫茫一片。扁舟之外是浩瀚碧波,岸邊的蘆葦叢不須風吹,兀自搖擺晃悠著。

小舟上沒有船槳,她也沒有用靈力催使,這舟卻是以一種不疾不徐的速度沿著河流溯游而上

這個陣法中時間流逝速度相當緩慢,縱橫交叉的規則之力充斥在河流上空,白璃試著在指尖匯聚靈氣,去觸碰那一絲一縷飄忽不定的規則。

這個過程極其艱難,好似水中撈月,近在咫尺又好似遠隔天涯。

茫茫無際的長河中,時間是最不值錢的玩意。仿佛過了幾十年那般長,她終於從隱匿無蹤的規則團中抽出一縷,靈臺中閃過一絲明悟。

白璃頓時盤膝入定,一點點去化解那團看上去很少卻如同龐然大物的規則之力。

白茫茫的光團中包裹著的東西。

是時間。

時間規則沖擊下,靈府中歷歷如新的記憶如同走馬燈一般,快速地轉過一遍又一遍。現世殘存的記憶同雀靈部中風雨交雜在一起,意外引動了曾經‘白璃’的記憶庫。

白璃幾乎要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誰,靈府間星河倒轉,連琉璃燈化作的藏書閣都有傾塌的趨勢。靈氣在經脈中沖撞,靈識被光團割裂,赤金色的血從眼角與唇畔淌下。

仿佛回光返照一般,她忽地想起了很多很多人,有慈藹的族長,有雲翼,有原幼等等等等。

最後,響在耳邊的是靈湖邊他那聲——

別怕。

……

再度睜開眼,白璃只覺這空間中的流雲蘆葦都變了模樣。整條河並不是尋常水流,而是掌控時間的大能操控的域。

這一葉小舟,是時間域中唯一的象牙塔,不會被時間裹挾著去往不知名的點。

平靜無波的長河陡然掀起巨浪,腳下踏著的扁舟在激流中打了一個漩。白璃甚至只來得及撐起一個護身障,閉上眼改以靈識丈量外物。

半晌,這一葦小舟抵達河岸盡頭。

茫茫江水邊站著一只通體漆黑的大貓貓,它的肉掌露出鋒利的指甲,有一搭沒一搭撈著溪水玩。

完全顛覆了白璃腦海中,貓討厭水這一固有印象。

而為什麽要加一個大字?因為它真的好大只!白璃艱難的仰起頭,看著這只有兩個半她那麽高的大貓抖了抖毛絨絨的耳朵。

它身後有九條毛絨絨的尾巴,整只貓皮毛水亮順滑,看上去就很好吸。

下一刻——

看上去毛絨絨的尾巴一下子掃到白璃眼前,掃來的勁風摧斷了她鬢邊一縷長發。

沒有一點點防備,就這樣戳破了吸貓的幻想。

白璃再不敢掉以輕心,旋腕握緊手中長弓,指腹抹過弓弦為古樸的弓身添上一抹血紅。值得一提,這場入門試煉中不可使用丹藥,她常常配合靈箭使用的爆炸丹失去了用武之地。

有來有回三五個回合,白璃撐著長弓喘氣。

就聽她說:

“你們翼族的小崽子,何時這麽弱小?”

這道聲音是標準的禦姐音,尾音上揚,帶著一點懶散。

大貓舔了一下肉掌,歪著頭似乎是真的費解。姓宋的說,她守的這一條線是難度最高的。能夠解決難搞的三頭鳥走到這裏,這只幼鳥怎麽就一點沒有挑戰度?

白璃:……

對不起,我又一力拉低了咱們雀靈部的武力值。

白璃卻不敢恍惚一瞬,足尖一點,下腰後倒避開掃來的勁風。手掌撐在蘆葦上,弓弦上聚集的赤紅靈箭中多了一縷白茫。

在時間規則的加持下,終於能夠尋到一點大貓攻擊的軌跡。

“咻”地一聲,箭矢破空——

本該擊向她眼睛的靈箭,在半空中被更高層次的力量扭轉軌跡。只是從大貓胡須邊擦過,輕輕撩動了一下。

“這次差不多,有那麽點味道了。”大貓一邊抖著耳朵誇獎,一邊晃悠著九條尾巴齊齊向她而來。

九條長尾從四面八方而來,仿佛遮天蔽日的烏雲。

白璃咬牙,反其道行之,足下蓄力直直沖著大貓本體而去。匕首從掌中劃過,生生從尾巴包裹中破開一道防線。右掌一旋汲取元丹中八成的靈氣重新匯聚靈箭,這一次是朝她的脖頸而去。

剛從頓悟中醒來,未曾穩固的靈氣在經脈中肆意沖撞。強忍下一口老血,半膝擦過蘆葦叢,白璃莫名覺得自己像被人逗弄的獵物。

大貓悠哉悠哉一一化解她的攻勢,每一回襲來的招式都踩在白璃徹底崩潰的極限。

過度使用靈識,讓太陽穴隱隱生疼。她的指腹因為過度拉弦,被弓弦拉出幾道血痕。赤金色的血液像是動漫中常見的解封信號,火流金從弓身上淌過,熟悉的音節在白璃唇齒間流淌,丹田中僅剩的靈氣隨著音節韻律匯集。

那三個音節分別是:疾、控、勢。

這一道只用兩成靈力化成的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來得迅猛。

甚至逼得大貓合攏九條長尾護在身前,生生扛下了壓力。

“……鳳翎弓。”大貓喃喃道。

原來這把弓有個這麽拉風的名字。

白璃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三天後。

白璃控制著靈火,翻轉串魚的樹枝,隨意揮了把胡椒粉,末了覺得不夠又從另一個罐子裏加了鹽。

大廚都會用糖提鮮,加上。

好不容易淘到的辣椒汁,必須加上。

還有烤魚靈魂的蔥花,用苓須草代替,加上,通通加上。

起鍋,熄火。

白璃把剛出爐的烤魚遞給和平相處過兩天的大貓,自信道:“這次烤出來的靈魚顏色非常漂亮,味道肯定不差。”

大貓抱著烤魚咬了一口,胡須抖了抖,看不出黑白的毛臉上臉色又黑了一個度。

“好吃嗎?”

對自己廚藝沒點數的白璃,兩天中第N加一次,在她怒氣值漲停的邊緣大鵬展翅。

……

被大貓一尾巴掃出來的時候,白璃整個人都是懵的。

這只貓她脾氣太差了!!

好心好意請她吃烤魚燉魚小魚幹,怎麽能這麽粗暴地對待遠道而來的小朋友?

這一尾巴的力道直接讓她掉出了新的光圈,這一次沒有任務卷軸指引。在時間長河裏漂泊了幾十年的白璃異常茫然,有幾分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覺。

這是一片黃沙地,熾烈的太陽高懸在天邊,在陽光炙烤下沙浪似乎能把人烤熟。

沙漠中東南西北都沒差,憑著直覺往前走。大約三四個時辰後,她遇見了一對正在對峙的修士。

白璃覺得自己仿佛誤入西門吹雪與葉孤城皇城PK現場的無辜吃瓜群眾,說好的各闖各的關互不幹擾全是屁話。

左邊膝上橫琴的小姑娘很漂亮,溫和的靈光縈繞在她指尖,白裙飄飄欲仙。右邊長劍出鞘的男人自也不落下乘,緩帶輕裘,長劍當風,看上去不似死鬥,像舞劍。

只是這一男一女眼底俱是冷意,皆眉心緊蹙不似能善了的樣子。

白璃自持吃瓜素養,為防止瓜子玷汙戰場,她往後退了一步。砂礫從靴履劃過的聲音,成功吸引來兩道死亡凝視。

“……”

三個人的電影,總有一個是多餘的。

她自覺取走了多餘人劇本,舉起手戰略性投降:“那個……你們繼續打,我先走一步?”

女修哼了聲:“道友前來,必也是要做這個任務的。且等我殺了這登徒子,再來與你搭夥!”

男修呵了聲,橫劍劈開那一道碧綠音波,以行動表示不屑。

白璃:她拿的劇本似乎比我多一節,還有任務搭夥的。

走是不能走了,看來這個多餘人她當定了。

“退一步越想越虧,打兩架海闊天空。這樣吧,你們先打著。”

白璃不走心地開解完,從空間裏拿出了一個墊子。就勢盤腿坐下,仰頭道:“我呢也不走了,就在這待著權當替你們做個見證。”

女修頷首,雙指搭在琴弦上,揉拉滑彈,手指快到幾乎舞出了殘影。

琴聲是挺悅耳的,白璃撐著下巴差點沒睡過去。

但,慢慢地,這對狗男女打著打著就變了味道。

音波劍氣一來一往,非常像那種情意綿綿劍。

他們說著顛三倒四讓吃瓜群眾聽不懂的啞謎,偶爾蹦出幾個諸如“騙我”、“故意”、“跑”這樣的刺激詞語。

嘶,聽上去像一夜纏綿帶球跑這種古早虐文劇情?

白璃面無表情掏出剩下的小魚幹,頓時感覺自己不像多餘人,而是個電燈泡,十萬伏特的二次方那種。

於是,她開始想小蛇長大該是什麽樣。他的聲音不像小正太,是很純粹的青年音,獸人化形也不講究基本法,什麽歲數的都有。但是,這種虛無縹緲沒有參考可依的東西,任她把頭頂薅禿也想不出來。

或許每一個被暧昧期情侶氣場包裹的單身狗都會變得奇怪,也或許是因為長河裏時間規則沖擊力太大。白璃承認,其實是有一點想他。

這種莫名的情緒一直持續到,她把小魚幹塞嘴裏嚼了一口——

……呸!

這是什麽人間苦楚??

酸甜苦辣鹹,每一個味道都突出得很均衡。

白璃揩了揩泛紅的眼尾,難吃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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