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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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下午兩個人見面的時候, 氣氛很壓抑。

地方是江柔約的, 在黃浦江旁邊走一走,兩個人也並沒有說什麽話。

這會兒子, 細雪未消, 碼頭上零零散散幾條船,壯工們像是不怕冷似的, 赤.裸著上身,一件一件的搬運箱子, 每搬一件, 就要到總工頭那裏劃一道字。

霍霆烈身形很高。他穿著軍裝,戴黑皮手套,氣氛無聲壓人。江柔腦海中微微放空,她想到在上一世, 她最喜歡看軍.閥小說, 故事裏的男主角大部分都是這副樣子,墨眉如勾, 目似劍光, 生來一副好相貌, 身上好像有什麽仙人點化了似的, 令人不敢直視。

“如果你不樂意, 我會同母親說。”霍霆烈停下腳步,“這是你的自由,無需被別人左右。”

霍霆烈偶然聽別人說,這姑娘私底下有位情郎將斷未斷, 心裏未免有些反感。他不著痕跡看她一眼,只看見了一雙眼睛,想必她是嫌冷,戴了圍巾。

江柔把手輕輕搭在欄桿上,幾只白鴿展開翅膀飛起來。

江上濕潤的氣息撲面而來,她搖了搖頭。

生逢亂世,時局不穩,最明智的辦法是尋找一根枝繁葉茂不易撼動的大樹牢牢攀住,才會有最佳的生存方式。原主實在是太沒有理智了,才會舍棄雄鷹而攀附麻雀。她低著頭:“我同意婚約。”

霍霆烈沒想到她會同意。但他並沒有多說什麽:“結婚之後,我們的婚姻會名存實亡,我不能保障你的幸福。”

話都說到這份上,原本以為她會知難而退。

江柔揚起下巴,點了點頭:“我知曉。沒關系,這沒什麽的,我能接受。”

聽江柔這樣說,霍霆烈也不好再說什麽了。他做事一向冷斷決然,既然已經達成協議,他壓低軍帽:“三月之後,我會迎你上門。”

江柔搓了搓手指:“好。”

看出了她被凍的不輕,霍霆烈道:“上車吧,司機會送你回家。”

實在是太冷了,冬天的太陽都是灰蒙蒙的,江柔哆哆嗦嗦,沒有反對,道了聲謝,鉆進路邊的車廂裏。

還是車裏暖和,玻璃上有淺淺的一層霧氣,和外面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霍霆烈回到滬上軍政總署,副官唐生臨早在辦公室裏等著,雙手將文件放到辦公桌上:“老大,那邊有情況。”

“怎麽?”

唐生稍微壓低了聲音:“徐盛那邊已經偷著招兵買馬了。”

霍霆烈翻開文件夾:“是嗎?”

“我們的人一直盯著。”

辦公室裏寬敞幹凈,墻上懸掛著地圖。霍霆烈勾唇笑了笑:“這麽沈不住氣。”

“你做的很好。”

副官唐生從十五歲就跟著霍霆烈做起,現如今已經十年,一向忠心耿耿。聽見霍霆烈的誇獎,他只是微微低頭,立在一旁。

“請君入甕,打蛇七寸。”

唐生面無表情:“頭兒,聽您的指示。”

霍霆烈起身,將軍旗貼在地圖西北方向。那雙漆黑銳利的眼睛掃視地圖,一副勢在必得的從容姿態。

唐生並沒有離開,只是欲言又止。

霍霆烈瞥他一眼:“還有事?”

唐生吞吞吐吐:“頭兒,我聽人說,您要結婚了?”

霍霆烈沒有解釋。

“可是,您明明知道,江家曾經是徐盛的舊謀,一向牽連不清,您要是娶了江家的女兒,會不會對計劃有影響?”

“沒事。”霍霆烈揮了揮手:“你先下去。”

唐生立正行了個軍禮:“是。”

剛出了門,唐生就被軍機要處的一群女秘給圍住了。

“到底是不是真的啊,霍少帥要結婚了?不行!”

“你快說,唐生,是不是真的。”

其中一個女秘用極誇張的語氣:“肯定不是真的,我聽說那個江家的姑娘可封建可老土了,長的那樣兒,怎麽會是她?”

唐生被這股熏人的香水味搞的頭疼,腳往外擠:“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做什麽呢?該幹嘛幹嘛去。”林曼夾著文件走過來,斜了眾人幾眼:“走啊,楞著幹什麽?”

一群女人雖然不樂意也沒辦法,癟著嘴走掉了。

林曼敲了敲門。

“進。”

霍霆烈沒有擡頭:“放這。”

林曼不由自主的出聲:“表哥…”

霍霆烈眉心微不可查的皺了下,擡眸直視她。

林曼心裏一驚:“少,少帥。這是您的文件。”

霍霆烈嗯了聲:“知道了,你可以離開了。”

林曼出了門,倚著墻壁嘆氣。表哥這樣冷硬的人,到底什麽時候她才會有機會?就連多看他一眼,她都不敢。對於霍霆烈而言,難道她連個鄉下來的土丫頭都比不上麽?心頭傳來一陣刺痛,林曼低頭,不再去想。

江柔回了家,見過了父母,帶著頂翠出門玩。

一主一仆坐在路邊餛飩攤兒上,要了兩碗餛飩。

餛飩皮薄肉大,在湯裏撒了點蔥花和醋,騰起白霧。

1920年的冬天,天色已暗,滬上天氣濕冷,漫天霧蒙蒙的天氣。

江柔身後一桌子,有兩個老伯在聊天。

“看這樣子,又要打仗了。”

“怎麽說?”

“再過幾個月,就是關昌錦六十大壽了。他金盆洗手,不再管這攤子爛事。你說他會把位置傳給誰?”

“霍霆烈,心狠手辣,雖然年輕,有自己的手段,已經做了少帥,呼聲最高。另一邊徐盛,是個中老手,你覺得他會服氣?我看呀,還是憋著一場仗要打。”

“說的沒錯。這年頭,上邊二的,就是搭擂臺子的,下邊的,就是我們這些看戲的。”兩個老伯相視一笑,對飲小酒。

跑黃包車的小童經過,滿頭大汗繼續拉客。

對於局勢,江柔初步了解。頂翠正吃的開心,迷茫的問:“小姐,你怎麽不吃?”

江柔笑了笑:“這就吃。”

吃了兩碗餛飩,身上也有勁兒了。

這個年代,路上已經有汽車了。再高級的就是電車,沿著軌道走。路兩邊,是兩側高樓,一棟帖著百樂門的海報,一棟掛著影星“玉蝴蝶”的照片,華燈溢彩,好不漂亮。

拉黃包車的小哥跑過來:“小姐,去哪?”

江柔揮了揮手,示意自己不坐車。

她記得,原主家裏是有幾處商鋪的,但是不懂經商,坐吃山空。

江柔沿著路走,問:“我們家裏的那幾處鋪子,都在哪兒?”

頂翠拿著串糖葫蘆:“在西南街,玉華門,還有三大號子各有一處,不過都是租給別人的,小姐您也知道,我們家不會做生意,一做就賠,所以租給別人了。”

江柔想,等結婚後,過幾天安穩日子,她就要為自己做打算了,最好能開幾間鋪子,怎麽著也得有條後路,必要時能全身而退。

至於霍霆烈,她不主動招惹,估計也沒什麽大問題。

這個年代,已經有了訂婚一說。但是江家人不同意。江老爺以前做秀才的時候,就一直念叨,外國洋人傳來的那一套不倫不類的東西根本都是胡言,有違舊法,老天爺會生氣的。

所以,江家父母堅決不同意訂婚,直接結婚,要求霍家八擡大轎,風風光光的把女兒迎進門。

霍家,年紀最小的妹妹霍霆雲,穿著學生裝,一臉義憤填膺:“他江家覺得自己是什麽東西?就他們家也配?我大哥英名在外,那麽多人排隊等著,輪的到他們江家,還蹬鼻子上臉了。”

二哥霍霆燁安撫道:“別生氣了。讓父親聽見了,又該罵你了。”

“他們一家老古板,老秀才,我想著都煩心,不知道父親著了什麽魔,非要定那個娃娃親。”霍霆雲支著下巴:“二哥,你看見了沒?那個女人的照片,好家夥,盤著頭發,臉那麽黃,一身大夾襖,醜死了,好像還是個大齙牙。”

霍霆燁正色:“雲兒,要有禮貌!誰告訴你要以貌取人的?”

霍霆雲在家裏十分受寵。她是泡在蜜罐裏長大的女孩子,一向心直口快,在讀女子學院。見霍霆燁生氣了,她連忙站起來:“二哥,你別生氣嘛,我這是隨口說說的。只說給你聽,不叫父親母親聽見。”

霍霆燁:“父親母親自然有這麽做的理由。大哥娶親,你在這裏嘮叨個什麽勁兒?大哥還沒說話,你倒是埋怨上了。”

“我就看那個女人不順眼。自己不清楚自己幾斤幾兩。他們家那個老秀才我可是見過,滿嘴之乎者也,煩都能煩死人,大清早就滅了!這樣的人家能教出什麽好女兒來?只是委屈了我大哥。”

霍霆雲哼了聲:“我看著還是林曼姐姐好。留過洋,和大哥最合適。”

霍霆燁收了手裏的書本。他是位大學物理教師,長相清秀做事周正。拍了拍妹妹的腦袋,霍霆燁起身:“以後得註意些。我要去上班了。”

霍霆雲悶悶的嗯了聲:“我也要去上學了。這破事情,我才懶得管。”

管家笑瞇瞇的看著兩個人:“二少爺,小姐,司機已經在外面等著了,路上小心些。”

霍霆雲笑著揮手:“趙伯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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