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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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點,顏淵,你想死在這裏嗎?”相柳厲聲斥責。

對了,這人總是這樣,把他當做小孩,從不正視他。

從以前到現在,這個人對自己到底意味著什麽呢,年少時的仰慕,成年後的追逐,到最後的仇人,那現在是什麽……

一直一直,追在這個人後面,無論何種緣由,而這人,總是雲淡風輕的,害得他經年妄想,一朝成狂!

相柳用力抽出被顏淵壓制住的手臂,摸了摸脖子後的傷口。

被這死小子咬了一口,肉差點被咬下一塊。現在自己元神可是和這幅肉身一體的,痛得真真切切,若不是情急之下在顏淵胸口施咒,估計他倆該被卷進靈犀旋渦了,那可不是說著玩的。

“那時候不告訴你,是想你能有個活下去的目標。”

失去了至親的父皇母後,又被兄長逐出了族的剛剛成年的顏淵,在諸神黃昏的混亂中活下來,實非一件易事。

那孩子,那時候,萬念俱灰,一下從雲端跌到泥潭低谷,又從未受過挫,讓他有個覆仇的目標,支撐著他,熬過那段最痛苦的時間,也唯有如此了。

耳邊是潺潺流水聲,有木葉的清香。顏淵慢慢睜開眼睛,頭下枕著的東西略略有些咯人,伸手去摸時,入手溫潤柔軟。顏淵一震,瞬及坐起了身。

那是…相柳的腳……

顏淵這一生,姬妾雖不多,美女膝枕確是枕過不少。沒有一個像相柳這般……咯人。

只是沒有想到,堂堂風流神王,一代神族戰將,腳卻……不盈一握。

昏睡前看到的真相猶在眼前,不過顏淵從來不是拒絕承認的笨蛋,事實已定,那麽就要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夜色如水,相柳靠在一棵樹上,風中傳來清脆的鈴聲,顏淵順著相柳的視線望過去。

簾幕低垂,燭影搖曳,有一席紅影站在榻前,筆直的身形像是一把出鞘的劍,銳氣逼人。紅衣人右手緩緩摘下頭上金冠,一頭如墨黑發瞬時披散下來。

火紅的浣衣褪下,白色裏衣勾勒出矯健柔韌的線條,慢慢伏下身去。蜿蜒在黑色發絲包裹的,是火王熱烈纏綿的吻,吻在塌上人的唇邊,輾轉吸允,十指交纏相貼,是無間的親密,貼著的溫暖。

只是一個吻,就完全點燃身體的熱度,兩人相擁翻滾在柔軟的塌上。

夜風送爽,吹開紅色的簾幕,照見床上人無雙的容貌與入骨的冶艷。

風情萬種。

紅影向後仰去,身體彎折成一個撩人的弧線,細長的脖頸妖嬈出獻祭般的弧度。而沈溺在這弧度之中的人,有一雙冷酷的眼,即使在這樣的□□中,依然不見溫度。

“夜焰,爽嗎?”冷冷的華麗的聲音,是獨屬於雲凜的一貫。

絢爛光影中,眼花繚亂一片的陸離紛亂,置身雲巔融在火裏水深火熱抵死纏綿的混沌。

金獸香爐中香氣繚裊,好似流到了幻影外的兩人身畔。

“看呆了啊。”

耳邊傳來低低的調笑聲,顏淵方自從眼前的旖旎中回過神來。

“火王和雲凜,他們……”

鳳凰一族的長子和龍族的三皇子,水火不容的兩人,竟然有這種關系……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相柳拍拍顏淵的頭,換來後者瞪眼警告,卻渾不在意。

“早知道他們有一腿,卻沒想能看到……”

“你居然知道,真是不簡單啊。”相柳露出讚許的眼神,換來顏淵的不屑。

“走吧,不是要找你的江流嗎?”

向前邁出的步子被止住了,一只手被顏淵緊緊抓著,“所有的事是我的錯,出去之後,向你請罪。”聲音是難得一見的低沈壓抑,似乎帶著苦澀。

“好。”是該算算這筆亂賬了,他相柳從來不是悶頭吃虧的主。

“你口口聲聲說的江流究竟是什麽人? ”記憶中從未聽過有這麽一個人物,卻被顏淵心心念念,不惜闖入靈犀之間也要尋找蹤跡。

“是我的救命恩人。”被逐出族後,唯一一個肯善待他的人。諸神黃昏的數千年之中,兩人相依相伴,早已是如同骨血一般的存在。

可以說,沒有了江流,顏淵便不在了。

“我想找一個人,那個人曾在薄暮中站在屋檐的一角把頭向後仰,風吹落他的發帶落入我手,從此就放不下了。”

前世的顏淵對顧雲景說過,不知為何此時記了起來。

“他是你心中仰慕?”

“我也不知。”顏淵的聲音有些困惑,相柳聽見低低的笑了出來,只是笑得並不好聽。

“好了,我試著搜尋下。閉上眼睛,想著你的救命恩人。”

相柳說著,牽過顏淵的手,心下默念,不一會兒,一扇門便出現在兩人眼前。

“推開吧,你想找的,就在裏面。 ”

顏淵看著眼前的門,遲疑了半晌,深吸口氣,推開。

三千木葉下,暗黑無邊裏,錦衣而行的翩翩公子,手中燈盞照亮如畫眉目。

閑來垂坐柳岸白堤,卻是別有一番灑脫。推開一扇門,像是推開無邊夜色一般,一顰一笑皆入畫,這江流,倒是個妙人。

如果自己結識他,一定很投緣。

只是諸般此刻看來,不覺有些羨慕呢。

樹下舞劍的翩翩公子,在一陣風吹來後,像是空氣一般消散無形了。

顏淵看得癡楞,相柳微微皺眉。

“這是……”

“幻象,江流不是本體,是有人幻化出來的□□,怪不得你找不到。”

“幻象……”顏淵口中低喃,越發紊亂起來,好像一切在踏入靈犀之間時,都亂了,所有的,都不再是他認知的模樣。

仇人不是仇人,恩人只是幻象。過往的一切在他腦子打碎重建,帶來混沌般的不真實。

“是誰……”顏淵的聲音低低的,相柳還是聽見了。

“這就要你自己去尋找了,此人照顧你千年,最後消散,本體可能早已灰飛煙滅,分體才會消散。”

“我承諾你的事已經做到,青帝記得答應我的事。”

顏淵卻好似沒有聽見他的話,整個人癡癡的站在那裏。

而相柳在看見他身後時,倒吸一口氣。

停留太久加上顏淵的情緒波動,還是引起了靈犀的震動。旋渦瞬間席卷了兩人,兩人在漩渦中翻轉沈沒,唯有手腕的法帶緊緊拽住彼此。

“外面的陣勢已經發動,只需要裏面的助推就可以出去。”在旋渦的間隙相柳對顏淵道,顏淵總算回神,抓緊手上的法帶,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見相柳搖了搖頭,解開了手上的法帶:“只能出去一個,你知道的。”

“不,跟我一起出去。”顏淵緊緊抓住相柳,目光裏帶著堅定。

相柳苦笑了下,眉目中帶著嘆息:“顏淵……”目光中似掙紮著千言萬語,最後都化為一聲嘆息。

然後,顏淵被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相柳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顏淵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我們……會再見的。”在他失神之際,相柳松開了顏淵的手,轉身被吞噬入靈犀旋渦中不見。

手中的溫暖瞬間消失,顏淵伸手去抓,卻被相柳的反震之力一點一點推離,陣勢發動,一線白光牽系靈犀之間和虛彌海,牽引著他離開。

昏暗的虛彌海,此時卻被照亮如白晝,靈犀風暴嘶吼席卷著,像是要吞噬一切。而林海的邊緣,顏淵失魂落魄的坐在那裏。

相柳的聲音似乎猶在耳邊,最後那句像是魔咒一般回旋。

曾許下的,虛假的誓言……

曾經的顧雲景信了……

相柳他信了。

那種虛無縹緲的空妄。

陰霾散去,陽光普照,一日四季的虛彌海春暖花開,紛紛梨花如雪白,滿地殘香。

那個在艷陽天下,輕嗅微風的男人,又一次消失在他眼前。顏淵失魂落魄般躺倒地上,漸漸看不見一切。

醉入夢中卻聞梨花香,依稀故人魂歸來。

雨,一直在下,亙古不變,從洪荒初始,從未停歇。

萬年前,合間撫額,風含煙息,小小的顏淵靠在相柳膝頭睡得正香。

七千年前,萬丈雷霆下,血洗衣衫的人,轉身淺笑向他伸出手。

他伸出瘦小的少年的手,握住了那個人的手。

三千年前,扶桑山上,寒光一劍,裂開那人紫紅長衫,血紛飛如蝶。

忽而天上人間,□□滿園,綠柳山莊,雨夜當花剪燭。

桃紅含宿雨,柳綠帶朝煙。

顧雲景折扇一搖,利落的轉身,幻化翩翩蝴蝶飛散枝頭。

斑駁宿野,驟雨落。

落日橋頭,九州同一月,天涯共此夜。

穿過千萬年風霜雪,過往襲心頭,惘然回首,幡然如夢。

桃李春風一杯酒。

人間冬已逝,春而來,流年難停,浮生未歇。

而那人給予他的念,飲盡忘川也難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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