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日程沒有來時那麽久，半月不到便回到了宮中。

只是這一路上韓燼都一直沒理葉棠，徹底和他陷入了冷戰之中。

與其說是冷戰，倒不如說是鬧脾氣更為貼切。

畢竟這半月的時日，韓燼也不是一句話都不和他說，只是不主動說，其他時候都是有問必答，每日照舊得寸步不離地跟著葉棠，只是冷著一張臉。

夜裏也照舊要抱著葉棠睡，只是一聲不吭。

原本葉棠以為這樣的情況維持個幾天也就過去了，然而一直回到了宮中，這樣的情況也根本沒有絲毫改善。

葉棠知道是自己之前的話真的讓韓燼在意了。

所以他決定找個時間和韓燼好好把話說開。

總歸也就最後幾日平靜相處的時日了……

坐在硯青殿內的葉棠思及此，神色微微沈了下去，眼底的情緒變了又變，最後只化為了一抹苦笑。

這時候，韓燼恰好過來了。

一腳踹開門的時候韓燼臉上的神情還是非常冰冷的，但是在看到葉棠手中的東西時，他不由得怔了一下。

葉棠手裏拿著的正是之前他想送出去卻被自己不小心折斷的那支玉簪。

“陛下來了。”葉棠擡眸看了韓燼一眼，淡聲道。

韓燼應了一聲，然後緩緩走到了葉棠的身邊：“簪子……”

此刻被葉棠正在修那支玉簪，之前斷了的地方都被他用軟金固定，桌上也放了許多用來修繕玉簪的東西。

而葉棠的手指上已經被因為修這支簪子而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此刻還在往外冒著血珠。

“臣修好了。”葉棠看了韓燼一眼，如實答道。

說著他便打算將簪子收好。

他沒想到韓燼會在這個時候過來，本來不該讓他知道自己把斷了的簪子撿了回來的。

韓燼趕在葉棠之前拿過了那枚簪子，放在掌心裏細細看了半晌，眼神變得十分溫柔。

“怎麽不找人來修？”韓燼看了看葉棠被劃破了的手，有些心疼。

葉棠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甚在意道：“自己也能修，就不必麻煩他人。”

韓燼只覺得心裏一軟，用手指輕輕摩挲著那相接最大斷裂處的軟金。

“那日……是朕不好，朕朝著你發脾氣……其實沒有，朕只是在氣自己，什麽都不會。”韓燼垂眸看著安靜躺在自己手心的玉簪，低聲喃喃道。

那枚原本看起來溫柔無比的淡綠色玉簪，雖然是被修覆了，但是那金色怎麽也令得這玉簪俗氣了幾分。

韓燼忍不住輕輕嘆氣：“朕原本想要買一個更好的給你的。”

“這個就很好。”葉棠抿唇淡笑。

聞言，韓燼壓根就無法抑制自己心裏的那種喜悅，這些天來的不悅都消散了許多。

他都沒想到葉棠會把這簪子撿回來。

“朕給你戴上吧，這次朕會小心的。”韓燼捏緊了那支玉簪，對葉棠說道。

葉棠點點頭，應了聲是，便將自己發上原本別著的發簪取了下來。

韓燼滿心歡喜地伸手捧起葉棠的臉，低頭在他唇上親了一下，這才開始仔細幫他戴上發簪。

有了前車之鑒，這一次的韓燼格外有耐心，一點點地將發簪戴在葉棠的發間。

“好看。”韓燼滿意地看了兩眼，低頭又在葉棠的發絲上吻了一下。

葉棠抿唇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韓燼的頭發。

接著韓燼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仔細看了許久，然後拿了藥來幫葉棠塗。

每一處被劃破了的口子韓燼都仔仔細細地塗了過去，葉棠也沒有阻止他，只是由著他給自己上藥。

上完了藥之後，韓燼還捧著葉棠的手仔仔細細地看了好半晌，有些心疼地問道：“疼嗎？”

“不會。”葉棠很快回答。

韓燼早就知道葉棠會是這個回答，只能嘆了口氣，低頭在他的手指上吻了一下。

這時候葉棠突然把腰間的錢袋取了下來，遞給韓燼：“這是前幾日臣讓人出宮給臣帶的。”

也是他為了哄生氣的韓燼才讓人帶的，不過看韓燼現在這樣似乎是已經不生氣了。

韓燼微微楞了片刻，然後伸手接過那個錢袋。

錢袋癟癟的，根本沒裝銀子，用手捏了捏，能夠感覺到裏面有幾粒又硬又圓的東西。

“是什麽？”韓燼有些驚喜地打開錢袋。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但是只要一想到是葉棠給他的，他的心裏就覺得喜滋滋的。

韓燼小心翼翼地將錢袋裏的東西倒了出來，倒在手心裏，只見是數十粒紅豆。

那些紅豆安靜地躺在韓燼的手心，一顆顆的都非常紅，像是血滴一般。

“紅豆？”韓燼擡眸看向葉棠。

“是紅豆種子。”葉棠伸手輕輕捏了捏韓燼的手指，笑了笑：“紅豆又名相思子，寄托的是情意。”

“朕知道。”韓燼有些緊張地回答：“國師和朕講過的，昔日有人投江自盡，其妻思之，哭出來的血淚染紅了江邊樹上的種子，後來大家都稱之紅豆樹。”

聽著韓燼迫不及待的話語，葉棠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

這不過是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典故罷了，想不到韓燼還記得。

“那我們將紅豆種下，等它長出相思豆。”葉棠繼續柔聲道。

韓燼忙不疊點頭。

接著，韓燼不等葉棠吩咐就自發地忙活了起來。

他找來了一個青花瓷的花盆，在葉棠的院子裏挖了些土，打算和葉棠一起將紅豆種下。

“怎麽用這麽好的花盆。”葉棠看到那個上好的青花瓷器時，有些哭笑不得。

“不好點的才配不上朕和國師一起種下的紅豆。”韓燼哼道。

將種子埋下前韓燼從那些種子裏面挑了兩顆最大的出來，非要葉棠用紅繩串起來一人一根戴在手上，葉棠只好答應。

看著手心裏躺著的兩顆朱砂色的紅豆，葉棠的眼簾微微下垂，狹長的睫毛下是一片陰影，極好地掩蓋住了他眸中的情緒。

兩人一起種下了紅豆，澆了水之後便將他放在了窗臺上，韓燼愛不釋手地捧著看了半天。

此時他之前生的氣也都煙消雲散，什麽都沒有了。

紅豆寄相思。

葉棠這樣的行為還不夠說明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嗎？

三日後，兩人一起種下的紅豆發了芽，很小很小的一點綠色小芽，卻把韓燼給驚喜壞了，怎麽也看不夠。

韓燼與葉棠兩人之間的氛圍一直非常好，這種情形一直維持到了兩日後的叛亂軍攻城。

當天上午韓燼還抱著葉棠一陣濃情蜜意，正午時便得到了城門失守的消息。

還是沂州的那些叛亂軍，那些本該由墨安守著的叛亂軍，卻悄無聲息地轉移到了京城。

得到消息的第一刻，韓燼最強烈的感覺是心痛，無比地痛。

都已經兵臨城下了，他不會不知道，到底是誰背叛了自己。

可他疲倦得甚至不想去找葉棠對峙。

就算去了又能怎麽樣呢……

韓燼輕輕地閉上眼睛，睫毛輕顫，手指用力捏緊。

接著他便猛地睜開了雙眸，徑直踏出殿門，直奔硯青殿。

此刻他最應該做的事情是去處理那些叛亂軍，可他沒辦法又一次接受葉棠的背叛。

硯青殿的大門被韓燼一腳踹開，韓燼通紅著眼眶狠狠一腳踹發了葉棠的身上。

伴隨著一聲巨響，葉棠的後腰直接撞在了桌角上，桌子上的茶具也被撞倒。

“葉淩霜，你可真是朕的好國師啊！”韓燼用力一把掐住了葉棠的脖子，沖著他怒吼道。

葉棠有些艱難地咳了兩聲，睫毛輕輕顫了顫，擡眸看向韓燼，喉嚨間發出了諷刺的笑聲。

這笑聲刺得韓燼的呼吸一窒，心裏密密麻麻地疼。

韓燼冷笑道：“不得不說，你做的真是不錯啊，把京城僅有的兵力七成都轉移到了沂州，還支走了墨安，讓朕沒有兵力對付這些叛亂軍，國師還美名其曰是讓墨安帶著那七成的兵力看守那些叛亂軍，實則國師和墨將軍串通一氣，讓墨將軍私自放人悄然行至京城，還替他們周旋一路上的障礙，真是好的很啊！”

到最後，韓燼幾乎是吼著出聲。

葉棠一手抓著韓燼掐著自己脖子的手，一手撐在桌子上，冷笑著看他：“陛下現在還能反應過來，也不是無可救藥……”

“葉淩霜！”韓燼怒不可遏地沖著他大吼。

接著他便狠狠甩了一巴掌到葉棠的臉上，用這種粗暴的方式打斷了他接下來想要說的話。

他不想聽……一句也不想聽……

葉棠側著頭，鮮血從嘴角緩緩流下。

片刻後，他笑了一聲。

韓燼有些艱難地出聲：“還真是難為你這些天對朕這樣體貼了，實際上你心裏惡心得很吧。”

“惡心倒也沒有，陛下怎麽說也長了張不錯的臉，其實臣就是這麽膚淺的，不然也不至於和墨將軍……”

“你閉嘴！閉嘴！不準說！”韓燼發了瘋一般地沖著他大吼。

葉棠深吸了一口氣，笑了笑，果然沒有再說。

“你可以……葉淩霜，你真是可以……”韓燼緩緩松開了掐著他脖子的手，往後退了兩步，聲線顫抖。

葉棠低著頭，聞言不禁笑出了聲，擡眸看向他：“臣以前說過的，要讓陛下不得好死，事實證明……您玩不過臣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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