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博仙人行於河邊，掐著手指算了許久，才一甩拂塵，嘆了口氣。足下輕點，身如乳燕一般踩在水面，手輕輕往河水裏一撈，把臉已經泡的浮腫起來的白啟撈了上來。

三指並起，行如流雲地封住了白啟身上的穴位，才扛著白啟遠去。

實在沒有可去之處，虛博仙人就把白啟帶回了他自己的洞穴，將他身體橫放於稻草堆上，拂塵輕巧地掃了掃他。

“你啊，真是讓人不省心。老夫現在隨便一算都能算到兇，大兇，一兇準是你。”他兀自地叨嘮了會兒，見白啟依舊雙目緊閉，認命地扶著他坐起來，雙手搭在他的背上，閉上了眼睛。

過了好半天，他才抽回自己的手，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擡起白啟的下巴，左右看了一下他的臉色，沈吟一番，撬開他的嘴巴，掏出幾顆丹藥往他嘴巴裏面送。

廢了好一番周折，又把白啟濕噠噠的衣服給換了下來，虛博仙人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端坐於白啟身前，緩慢地嘆道，聲音如夜風一般平緩縹緲，“何必呢，這一切都是定數，是天命。”

今夜的月是殘月，帶著著泣血的紅，此刻躲入烏雲，薄黃色的月光透過烏雲沈沈地壓了下來，灑滿了府口，竟有幾分說不出來的美感，時間已經從月上中天到了夜半。

白啟這才有了轉醒的趨勢。

虛博仙人掐準了點從打坐中睜眼，一睜眼，就看見白啟的眉毛糾結成一團，鴉翅一般漆黑的睫毛艱難地翕動著，像是要從什麽東西中掙紮出來一般，嘴裏還絮絮叨叨的念叨著一些無人可以聽懂的話。

“醒！”虛博仙人道。

白啟聽得此言，竟然真的在那一瞬間張開了眼睛，他那雙漆黑的眼睛裏極快的滑過了一道光芒，與此同時，口中也蹦出了一個名字，“瓷心——”

虛博仙人涼涼地一掃拂塵，“心什麽心？老夫的心你要不要？”

他心裏恨恨地咒罵著，忘恩負義的臭小子，誰給你從水裏撈出來的。

白啟用力地眨了幾下眼睛，似是不敢確定睜眼與閉眼時的天壤之別，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僵硬地移動了一下腦袋，艱澀地張嘴問道，“我、我沒死？我、回來了？”

虛博仙人重重一哼，“臭小子，有老夫在，你自然死不了。”

白啟終於把目光放在了虛博仙人的身上，他緩慢地動了動唇，扯出了一個帶著病態的蒼白笑容，“謝謝仙人相救。”

虛博仙人擺擺手，“我救你又不止一次兩次了，何必這麽多禮。”

白啟點了點頭，“也對，大恩不言謝。”

“感覺怎麽樣？”虛博仙人拈了拈自己的胡須，似乎也沒有打算讓白啟回答自己的問題，問完以後就自顧自地給白啟把脈起來。

白啟艱難地換了一個姿勢看著虛博仙人，“還好。”

虛博仙人的手虛虛地探了一下脈，眉頭微微一蹙，片刻後怒起拂然甩袖，“你小子，能不能把自己的命揣著，我今日若晚來一步，你小命就沒了。”

白啟又連忙賠罪道歉，好言誘哄著虛博仙人。

虛博仙人並不領情，斜睨了他幾眼好一陣冷哼。

白啟無奈道，“仙人，我這條命也是撿回來的，我自當珍重，只是——奈何世事難料，難免生不由己。”

虛博仙人又哼道，“怕你不是生不由己，是情不自禁吧？”

白啟笑道，“是，情不自禁是因，生不由己是果，因果循環，倒也不假。”

虛博仙人沈默了。

他不入世俗，不就因為世俗糾紛不斷，一旦陷入就抽不開身嗎？看著白啟不畏世俗的模樣，他不禁陷入了沈思。

“仙人，我本來不願如此，我心不在此，現下……當真只能用世事無常來說了。”白啟用一種目空一切的目光看著穴頂，苦笑了一下。

“我知。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你也別太……”虛博仙人一時之間不知如何繼續下去，只好把目光移到另外一邊，淺淺嘆了口氣，“老夫也是過來人，勸你一句你要聽進耳朵裏，一切盡自己所能，至於結果如何尚且和你無關，不要到頭來誤傷了自己。”

白啟不以為然，他道，“那又如何？即便茍延殘喘我也絕不後悔，因為這是我想要的，所以我毫無怨言。”

“你啊，別太執拗了。”虛博仙人無奈地搖了搖頭，“你本不是善類。”

“不是善類就不可以執拗了？”白啟微微挑眉。

“你非善類，卻也不會為非作歹，結局也不會太差，可你非要如此，你知道後果是什麽？別說你毫無怨言，老夫不信你是默默付出不求回報之人，既然不是不求回報，又怎能毫無怨言？”

白啟嘴上不與他爭辯了，心裏卻稍微樂了一下——如果他真的就傻傻的不求回報呢？

……

沒有了白啟的指導，對於陸瓷心他們來說是一個極大的不利，白啟熟悉這邊地形不說，現在白啟生死未知，陸瓷心也在糾結著應不應該離開。

宋璟道，“再等一天吧，再等他一天，等不到我們只能冒險了。”

陸瓷心點了點頭，目前也只能這樣了，畢竟總不能白啟不來，他們就永遠不走了。

幾人嘴上這麽說，心裏卻都已經做好了白啟不來的準備。

夜裏靜悄悄的，幾人圍著一團篝火，陸瓷心沈默地翻著火堆，靜謐的夜裏只剩下火堆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

一陣空靈的足音打破了這陣近乎死寂的氣氛，宋璟凝眉，微微警惕了起來。

“我回來了，不歡迎一下，怎麽這麽安靜？”白啟笑吟吟著說。

陸瓷心站起來，定定地看著他好久，才松了口氣，笑了笑，“你沒事就好。”

“我這個人就是命硬，怎麽樣都死不了，放心吧。”

沈悶的氣氛因為白啟的到來微微有了幾分松懈。

白啟將從懷裏掏出一張圖紙，上面明確的標記了這座山上所有鬼怪的地點，把圖紙交給幾個人以後，又一揮袖子，讓幾個人盡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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