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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絕路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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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第二日,一大早的趙汐朝就派人去國公府打探消息, 生怕明連的身體挺不住了。她到底對執名有所顧忌, 思來想去總覺得同他出去實在太過冒險, 可若是不鋌而走險,便救不了明連。

她不是沒想過要將自己的懷疑告訴傅言。可若她將執名的身份說了出去, 就以聖上這種趕盡殺絕的架勢, 屆時必得殺了執名永除後患。而執名又在趙家住著,保不齊牽連了整個趙家。

況且,聽明小侯爺言外之意, 聖上對趙家可謂是別有用心。只怕正愁著找不到抄家的好理由。趙汐朝還存著別的私心, 總覺得執名罪不至死,他雖然嘴上刻薄陰損了些, 可實際上從未傷過趙家人一分一毫。

其實,歸根結底,還是前世的怨念作祟。很多時候,她自己也想不起來曾經發生過的事了。

如此,趙汐朝決定,放過執名一馬。既然他要同他娘回江北城了,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井水不犯河水, 何必對他趕盡殺絕。

晚間,趙老爺乘車從傅府回來, 瞇著眼睛, 嘴裏還哼著小曲兒。他如今也算是自在了, 自家的繼子是個既有本事,又有孝心的孩子。一聽說他被人下了毒,立馬派人千裏迢迢趕去東瀛,請了大夫過來替他診治。

一來二去,他肩膀上的紫色印記漸漸淡了下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連身板都能挺直了。

趙老爺自認為自己是個有良心的人,可他真的沒對蕙娘做過什麽,反而被執名下了毒,還受了這麽些日子的恐嚇。這心頭總像是堵著一口氣。

人吶,活著的時候就是為了多爭這麽一口氣。趙老爺怎麽想都覺得心底不是滋味,因聽傅言說,近幾日就將執名母子送走,這心裏又突然生了點邪念。

這蕙娘雖然徐娘半老了,可卻風韻猶存,身段也玲瓏有致。當初將他救回來時,還真有那麽一種戲文的趕腳,若不是執名手太黑,趙老爺還真想生米做成熟飯,來一段露水情緣。

這不,趙老爺從傅家回來以後,總覺得身後有人撐腰了,這腰板也直挺了。他平生做生意那叫一個老奸巨猾,生意場上就沒輸過幾次,這回在一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身上摔了一跤。怎麽想怎麽氣。

他是這麽想的:執名不是說他玷汙了蕙娘嗎?那他索性就把這個罪名坐實了,也不枉費他受了這些日子的罪。還在夫人和女兒那裏折了顏面。

如此,趙老爺偷偷摸摸的去了蕙娘的院子,見左右無人,這才躡手躡腳的蹲在窗戶底下,正要來個出其不意。忽然聽見裏面傳來執名的聲音,趙老爺是被他嚇怕了的,下意識的一哆嗦,兩腿就跟生了根似的,半點動彈不得了。

卻聽屋裏傳來執名母子的對話:

蕙娘道:“執名,你素來主意最多,橫豎我又不是你親娘,也說不算你。你既然是北地的小公子,這滿京城有多少人等著將你置於死地,你又不是不知。你說你想親眼看著他們是如何被人斬首示眾的。我便不顧自己的名聲,扒著趙家那個老不死的,千裏迢迢跟你來京城。你後來又說,你想刺殺皇上,我便不惜一切代價,暗地裏召集了這麽多的人手。你現在說離開就要離開,到底是出了什麽事?”

執名嗤的笑了一聲,隨意道:“就是覺得累了,該死的人都被我殺光了,不該死的也差不多都死了。我也沒什麽好求的了。你不是也一直希望我能留在江北城好好過日子麽?我想清楚了,下輩子想做個尋常人,不想再打打殺殺的了。況且……其實也沒什麽,只是覺得如果我娘還活著,一定希望我能好好活著。”

蕙娘道:“怕不是因為這個吧?執名,我認識你許久了,頭一回見你如此。你第一眼見到那位趙家小姐,眼睛都亮了起來。你也別拿謊話哄我,江北城這麽多漂亮姑娘圍著你轉,什麽時候也沒見你上過心。那位趙小姐,你是不是從前認識?”

許久,才聽執名輕輕笑了一聲,緩緩道:“見到是沒有見過,可她長得真的很像我娘啊!我每次瞧見她跟她那位情哥哥說話,總覺得是我娘要給我找個後爹了。”

蕙娘嘆道:“這麽些年過去了,也真是苦了你了。執名,你老老實實的跟我回去吧。日後再也別來京城這個是非之地了。北地的小公子,早在多年前就死在海裏了,沒人會知道你的身份。眼下,王府的人全部都死了,再也不會有人欺辱你了……”

再多的,趙老爺也不敢聽了。他兩手緊緊捂住嘴巴,幾乎是在地上爬行,兩腿哆嗦得如同篩糠。好不容易才將砰砰亂跳的心壓下去,一出院子,立馬撒開腿就要往夫人那裏跑。

可跑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打草容易驚蛇。抓到朝廷罪犯是天大的功勞,屆時他升官發財也有指望了。

如此,趙老爺調了個頭,腳底跟抹了油似的,飛也般的往傅府跑。

屋內,執名斜靠在貴妃榻上,雙臂環胸,嘴裏還叼著根草,十足十的放蕩不羈,再配上他過於俊美的臉,怎麽看也同一個窮兇極惡的惡人不沾邊。

可就是這麽一位,面容尚且帶著幾分稚嫩的少年,殘殺嫡母,欺師滅祖,無所不用其極,也可憐至極。

卻聽蕙娘長長嘆了口氣,手裏繡著荷包,無奈道:“你也真是被鬼迷了心竅了。那趙家大小姐,無非也就是容貌同你娘有幾分相似,你怎麽什麽都同她說?”

頓了頓,她突然皺緊眉頭,轉過頭來,厲聲質問道:“執名,你該不會是露出了什麽馬腳,被她察覺了吧?”

執名聳了聳肩,嬉皮笑臉道:“瞧您說的,我對著那張臉,能說出什麽謊話來?”

他漸漸斂起笑容來,扯起半邊唇角,瞇著眼睛,自言自語道:“我對她這麽好,她若膽敢在背後算計我,就等著去死吧!”

聞言,蕙娘猶有些不放心,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嘆道:“真是拿你沒有辦法,我這個眼皮今晚跳了一夜,心也慌得很,總覺得是有什麽大事要發生。執名啊,我看咱們還是快些離開吧?”

執名起身,往外頭瞧了兩眼天色,見時辰已經不早了。這才大步往外頭走,舉起右手擺了擺,隨意道:“知道了,我先出去辦件事,回來之後立馬收拾東西走。”

“執名啊……”蕙娘面露難色,捂住胸口,見執名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夜色裏,這才長嘆口氣。將繡了半個的荷包線頭咬斷,放在了懷裏。

執名兩手交疊著捧在腦袋後面,略一思忖還是回了一趟院子。從院角捨了一把鐵鍬,先是將那瓦罐子刨了出來,這才擦了擦手,滿臉凝重的將手探進了罐子裏……

……

院門口,趙汐朝等了一會兒,沒見到執名過來,正預備去尋一尋時,左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她下意識的回頭望去,就見執名雙臂環胸,嘴裏還叼著根草,笑瞇瞇道:“你還挺準時的,我還以為你不敢來呢!”

他說著,伸手一把攥過趙汐朝的手,大步朝門外走。府門口的石獅子旁綁了一匹馬,想來是執名早先便準備好的。他根本也不征求趙汐朝的同意,兩手掐著她的胳膊,一把將人舉上了馬。

“啊……”趙汐朝輕微的驚叫一聲,下意識的攥緊了馬韁繩,她牙齒咯咯打顫,生怕一不留神就被甩了下去。語氣略帶點惱怒,壓低聲音道:“執名!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裏?”

“你問這麽多做什麽?去了不就知道了。”執名說著,一腳踩著馬鞍,利索得翻身上了馬。他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上身往前略傾,將馬韁繩扯回自己手裏。沖著趙汐朝的脖頸吹了口氣,笑嘻嘻道:“總之你放心,你陪我去個地方,然後我把珠子給你。你們女人啊,最是在意自己這張臉。你放心,待你將這珠子吞了下去,保管能成為天底下最美艷的女子。到時候莫說是你那個情哥哥了,滿京城的貴公子無人能抵擋得住你的美貌。”

聞言,趙汐朝抿了抿唇沒吭聲,生怕執名知道事情的真相後,在珠子上動手腳。如此,執名高高一揚馬鞭,身下的馬昂著前蹄嘶鳴一聲,像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

趙汐朝幾乎被馬甩了出去,兩只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索性就抓著一撮馬毛,勉強坐穩了。

執名帶著她一路騎馬往城門口去,出了城門之後一路向北疾行,耳邊全是颯颯的風聲,刮在臉上有細微的疼痛。好不容易才停了下來,執名率先跳下了馬,回眼見趙汐朝臉色酡紅,大口的喘著氣,一時又捧著肚子笑了一會兒,這才將她扶了下來。

趙汐朝沒空同他爭執,捂著胸口緩了許久,才緩過來氣。方才馬跑得那樣快,險些沒將五臟六腑都給顛出來。她擡眼環顧了一下四周,周圍黑漆漆的,借著頭頂的月光,能瞧見連綿不絕的孤山輪廓,再遠些就瞧不清了。

“走,我帶你去看一樣好東西!”執名從寬袖中抽出一條帶子,不由分說將趙汐朝的眼睛蒙住。他十分孩子氣的在一旁念叨著:“你不可以偷看啊,你要是偷看了,哼!”

這一個“哼”字包含著千言萬語,仿佛只要她偷看了,就是罪大惡極、十惡不赦。

腰間突然一緊,趙汐朝下意識的攥緊了拳頭,身形一輕,腳就離開了地面。執名一手攬著趙汐朝的腰,腳尖輕輕點地,一路分枝踏葉,幾個飛掠間就登上了山頂。他武功奇高,雖是上山,也如履平地,半點也不見得吃力。

大約半柱香的功夫,執名松開手,隨手將帶子一拉,手指著眼前的景致,笑容滿面道:“看!”

趙汐朝睜開眼睛,有片刻的失神,她蹙眉,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她想了執名能帶她去的各種地方,可卻唯獨沒想到會是山頂。

眼前是懸崖峭壁,連綿不絕的群山中央,一輪月亮掛在黑幕中,呈眾星捧月狀。月色如水般一瀉千裏,在夜色下更顯得皎潔明亮。執名站在懸崖邊上,整張臉都暴露在月光下。他的確生得俊美,五官無可挑剔,就連翹起唇角邪笑的模樣,也俊得殺人放火。

突然,他打了個響指,身後轟隆一聲,淡藍色的煙火呼嘯著瞬間沖上天際。身後立馬爆開了漫天的煙火,劃過璀璨的夜幕,在滿天的繁星下留下一簇簇耀眼的流光。這種光不似月光,不似星辰,卻有另外一番驚心動魄的震撼。

“看吧,趙汐朝!我對你多好!”執名伸手指了指天空,趙汐朝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卻見原本已經要散開的煙花,突然閃著更加明亮的光,三個大字逐一浮現出來。竟然是她的名字!

執名擡腿走了上前,垂眸往趙汐朝額頭上一吹,將她額間的碎發吹散,笑嘻嘻道:“怎麽樣?月亮好看嗎?煙花好看嗎?你喜歡嗎?”

趙汐朝答非所問,伸出右手攤平,滿臉鎮定道:“珠子呢?可以給我了嗎?”

執名蹙眉,不悅道:“你生得也不醜啊?還要珠子做什麽?”他話是這麽說,到底是從懷裏掏出了一粒通身渾圓的紅色珠子,放在了趙汐朝的掌心。

趙汐朝突然眉頭一皺,這才瞧清執名的手滿著血洞,像是被什麽動物撕咬過一般,甚是恐怖。執名瞥了一眼,隨意道:“不給那玩意兒喝點血,怎麽養蠱啊?養不成蠱,怎麽給你珠子啊?”

他大約只是隨口一說,也沒指望趙汐朝能因此感激涕零。餘光瞥見傷口還在往外冒血,隨手就往衣服上擦了一下。哪知蹭下來一大塊皮肉,即使是這樣,執名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笑意盈盈的同趙汐朝道:

“我說話算話,在京城待著也沒什麽意思。等下回府,我就帶著我娘連夜回江北城。以後大約不會再回來了……那什麽,趙汐朝啊,你……”

執名撓了撓頭,臉色突然憋得囧紅,頗為難為情的沈聲道:“你長得跟我娘實在是太像了,我能抱一抱你麽?”

他舉起一根手指頭,一本正經道:“就一下,我保證,絕對不騙你……小心!”

遠處突然劃過一道破風聲,趙汐朝微微一楞,猛然擡起臉來,就見執名擡著右臂擋在她的身前。尖銳的箭矢生生射穿了手臂。周圍瞬間湧上來一群官兵。

執名的臉色很是難看,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突然伸手一把掐住趙汐朝的脖頸,牙齒咬得咯噔響,每吐出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趙汐朝,你居然敢算計我!”

就見眼前瞬間圍過來一圈火光。為首的正是傅言,旁邊還有一位穿著官服的男子,觀其服飾,應該是大理寺少卿。趙老爺縮在他後面,一疊聲的指著執名大聲叫嚷:

“就是他,就是他!他就是那個失蹤多年的北地小公子!是朝廷欽犯!趕緊殺了他!殺了他啊!”

傅青從後面拉了趙老爺一把,怒氣沖沖道:“老頭!你能不能閉個嘴?沒看見阿朝在他手上嗎?你早幹嘛去了?只顧著自己逃命,連女兒也不顧了?”

趙老爺揪著頭發,大力地捶了捶胸口,痛哭道:“來人啊,快救救我們家汐朝啊!這個執名狼子野心啊,他在我趙家潛藏己久。如今還綁架了我女兒!趙家是無辜的啊!傅言,傅言,快想辦法救救她啊!”

傅言眉心狠狠一蹙,手裏攥著把長劍,擡劍一指執名,厲聲道:“執名!你已經跑不掉了!快放下汐朝,束手就擒,我定會請求聖上饒你一命!”

聞言,執名掐著趙汐朝的脖頸提到身前,瞇著眼睛,笑容越發滲人:“世間的人果真是口蜜腹劍、衣冠禽獸。趙汐朝,原來你也是這樣……”

說著,他手底下微微用力,將她整個人提到了半空中。趙汐朝兩手使勁拍打著執名的手臂,脖頸就像是被鐵鉗鉗住,縱是使盡了全身力氣掙紮,到底是無濟於事。

傅言看得目眥盡裂,大聲道:“執名!你快放開她!有什麽事,你沖著我來!”

“你有什麽資格同我講條件?”執名嗤笑一聲,到底是沒忍心將趙汐朝活活掐死,只將她擒在身前,附在她耳邊,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感情道:“趙汐朝,你居然敢騙我。你想要我死是不是?那好,我就讓你親眼看著你的情哥哥,是如何被我淩虐致死的!”

說著,一把將趙汐朝的嘴巴捂住,不肯讓她出聲辯解,執名擡著下巴,目光環顧一周,最終鎖定在傅言身上。

“想要救她?那有何難。我手臂被人射穿了,疼得緊。你先砍條手臂下來,向我賠罪。”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無一不大驚失色,紛紛看向傅言。

趙老爺惶恐道:“不能砍啊,不能砍啊!”

傅青嫌趙老爺話多,一把將人推到一邊,這才從後面扯出個女人。隨手從旁邊的官兵腰間拔出一把長劍,抵著女人的脖頸,站到傅言的身旁,大聲道:“砍你祖宗!憑什麽要砍我堂兄的胳膊?那一箭又不是他射的!”

“那是誰射的?”

“大理寺少卿顧大人啊!”傅青下意識的指了指身邊的顧大人,隨即反應過來,怒氣沖沖道:“重點不是這個!現在我們雙方都有人質在手!你若是想要你娘活命,就快些放了阿朝!”

執名看清傅青手上的人質後,瞳孔瞬間一縮,很快又笑了起來,懶懶道:“我還當是什麽正人君子,原來也只會背地裏耍陰謀詭計呵!”

他湊近趙汐朝的脖頸,深深嗅了口氣,僅用兩個人的聲音道:“趙汐朝,我今日就讓你瞧一瞧,你所在意的人,在危難面前,弱得就像一只螻蟻。什麽信任,通通都是放屁,我今日就讓你看看清楚,男人是如何自私自利的!”

趙汐朝心裏一個咯噔,拼命的掙紮起來,奈何執名的手臂如同鋼筋鐵骨,半點撼動不了。卻聽執名一字一頓道:“她不是我娘,你們要殺便殺,但是……傅言的胳膊,我今日要定了!”

“怎麽?你心疼自己,所以不敢砍麽?不是說喜歡她,愛她,此生非她不娶麽?事到臨頭,你連砍條胳膊救她都不敢麽?那你對她的愛也不過如此……”執名步步緊逼,掐著趙汐朝的脖頸擡腿走向了懸崖邊上,面露森然道:“我數三個數,你若是還不砍,我就把她丟下懸崖,摔得粉身碎骨!”

“三……二……”

趙老爺兩腿一軟,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大聲哭嚎道:“汐朝啊!我的寶貝女兒啊!你不能死啊!執名,你要胳膊,你過來砍我的!你要殺人,我求求你殺了我吧!放我女兒一條生路!千萬別松手啊!我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她要是死了,讓我以後可怎麽活啊,女兒啊……”

傅青手心裏攥著一把冷汗,手裏的長劍往蕙娘的脖頸上一靠,大量的鮮血冒了出來,他牙齒驚得咯咯打顫,沖著執名喊道:“你……你再不放人,我真的要殺了你娘了!”

“殺啊!”執名轉過頭來,得意洋洋道:“你殺了她,回頭我就將你的骨頭,一根一根的抽出來,再一點一點碾碎!全部泡在壇子裏頭餵蠱蟲。不信的話,你可以試一試!”

傅青一聽,兩腿直打哆嗦。餘光一瞥,見傅言手裏攥著一把長劍,大有要自廢胳膊的架勢。

“堂……堂兄!不要啊!咱們……咱們再想想辦法吧?亂箭將執名射死算了……不行!還有阿朝呢!”

傅言緩緩搖了搖頭,提起長劍揚在半空,對著執名一字一頓道:“我且先信你一次,若我自廢了一條胳膊以後,你還是不肯放過汐朝。我便立馬讓人放箭將你射死!”

執名道:“你若是放箭,趙汐朝就要陪我一起死了呢!”

傅言昂起頭來,深深地凝了趙汐朝一眼,眼底閃著淚光,緩緩道:“那我就陪她一起死!”

“死”字剛落,一把將長劍揮下,眼看著就要血濺當場,千鈞一發之際,傅青從後面一把抱住傅言的腰,放聲大哭:“不要啊,堂兄!我不要你砍胳膊!”

顧大人見狀,低聲道:“二位傅公子,對不住了,來人啊,放……”

話未說全,就見趙老爺飛起一腳將顧大人踹倒,他此刻也顧不得以下犯上了,一把拽著顧大人的衣領,將人按倒在地。身後的官兵面面相覷,又齊刷刷地看向傅言,均是不敢貿然放箭。

卻見趙汐朝突然從發間拽下一支發簪,使勁往執名手背上一插。執名吃痛,手下意識的一松,她整個人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猛然墜了下去。

“不要啊!”執名一手攀在石壁上,一手死死地攥著趙汐朝的手不放。他手臂上的血跡順著衣料,一滴一滴的往下落。有一滴落在趙汐朝的眉心,順著鼻梁蜿蜒流下,異常詭異。

執名眼眶赤紅,攀著石壁的手眼看著就要堅持不住了。他早先放了許多的血餵蠱蟲,眼下又身中一箭,已經沒有力氣再帶著一個大活人飛上懸崖了。擡眼就見傅言率先沖了過來,一把攥著他的手腕往上拉。

“堅持住!不要松手,堅持住!”

執名唇角勾了勾,沒笑出來,看都不看傅言一眼,目光灼灼的盯著趙汐朝,薄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直線。

“我沒有,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趙汐朝咬緊下唇,眼眶漸漸紅了起來,“我真的沒有算計你的意思。執名,你武功這麽高,一定能跑得掉。你走吧,從今以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不成麽?”

須臾,執名搖了搖頭,嘲諷道:“我活得真蠢,有好些年沒這麽狼狽過了。趙汐朝,你給我記著,我還會再回來找你的!”

他說著,手裏一使勁,將趙汐朝整個人甩了上去。與此同時,掙開傅言的手,將一直插在右臂上的羽箭一把拔了出來,鮮血飛濺,對準顧大人的心口擲了過去。

哪知顧大人早有防範,一劍將羽箭擋開了。執名一擊未中,身形極速下墜,很快就消失在了深淵之中。

傅言一把將趙汐朝接在懷裏,心口砰砰砰的亂跳,方才就差那麽一點,他就要永遠失去心中所愛了。

“傅言,我真是……”趙汐朝咬緊下唇,險些哭出來,她將手心展開,上面是一顆紅色的珠子,“明連有救了,可執名卻死了……”

顧大人一聽,從旁嚴肅道:“趙小姐此言差矣,他這種逆黨死有餘辜!不過你放心,本官定會如實稟告聖上,此事同趙家毫無關系,反倒是這北地餘孽險些害了小姐的命!來人啊,將那女人帶走,聽候聖上發落!”

眾人離開後,卻見一只滿是鮮血的手,攀在了石頭上,執名大半個身子都蕩在懸崖邊上,略勾起唇角,輕聲道:

“我不想這樣的……是你們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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