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羅威去世之後，秦文瀾第一次單獨和餘渺見面。

“人際交往障礙患者”秦文瀾見過餘渺在醫院和家裏頤指氣使，不由得心生畏懼，她拿著菜單看了好幾分鐘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自然是什麽都沒點，先不說剛才已經跟張律師吃過飯，就算餓著肚子面對餘渺這種人她當然也沒什麽胃口。

餘渺的好身材不是白吹的，雖然是她叫囂著來的甜品店，最後卻只點了一杯薏米水裝裝樣子，她對秦文瀾是不是點東西，是不是吃東西都無所謂，她伸著修長白皙的手指，翻來覆去看著新做的美甲，向秦文瀾炫耀著：“怎麽樣，新做的好看吧？”

“你叫我來不是為了說指甲的吧？”秦文瀾神情肅穆地看著餘渺，不想回應她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但是她是個性格綿軟的人，縱然再不樂意說話的時候也不會生硬刻板，還是用了語氣詞。

餘渺輕輕笑了笑，直視著秦文瀾的眼睛，自說自話：“我們女人這麽美是為了什麽？以前是為了給男人看吧？直到後來我發現蘇鵬對我根本沒興趣才知道原來那句‘女為悅己者容’的意思是女人應該為了取悅自己才精心打扮。”

秦文瀾轉過頭看著鄰桌的方向，閃躲著餘渺的目光。

餘渺發現秦文瀾的表情稍稍有些變化，卻不露聲色，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我不知道羅威和蘇鵬什麽時候在一起的，不過至少在我跟他、你跟羅威結婚之前他們兩個人應該就不是男人之間的那種‘哥兒們’關系了。”

秦文瀾用食指蹭著菜單邊緣翹起的小角，垂著眼瞼不看餘渺，過了許久，她突然揚起臉問：“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怎麽發現的？”

“我跟蘇鵬結婚沒過幾個月就懷孕了，當時我很生氣，不想那麽早就生孩子，還想著玩兒幾年再說。蘇鵬跪下求我，說怎麽也是條小生命，怎麽能那麽殘忍做掉，他發誓以後會照顧孩子，會比一般的父親做得更好。我心一軟就答應了，也想著早生早解脫，身材更好恢覆。這事是蘇鵬早就設計好的，他大概早就換了我的避孕藥，鬼知道我當時吃的那些到底是維生素ABCDE哪種。”餘渺用吸管戳了戳沈澱在杯底的薏米，分層明顯的薏米水立刻渾濁起來，“懷孕之後蘇鵬就再沒跟我做過了，他說為了孩子著想，自己忍忍就行，我特天真，還心疼他為了孩子委屈自己。真真出生之後蘇鵬就直接搬去客廳睡了，讓真真跟我睡一張床，我開始以為他怕孩子吵他睡覺，後來發現也不是，真真每次哭鬧需要餵奶換尿布，他都主動幫忙，盡職盡責。真真滿了周歲，我主動跟他要求過幾次，他總是能敷衍就敷衍，實在躲不過去才勉強跟我湊合做過那麽一兩次，每次都跟要了他命似的。”

秦文瀾發現自己真是遲鈍得要命，餘渺說的這些事跟自己家裏的情況如出一轍，羅威的情況跟蘇鵬海不一樣，彎彎他從來沒帶過，除了剛出生那會兒勉為其難地抱過幾次，以後都說自己笨手笨腳怕傷到孩子，就再也沒抱過了。而且秦文瀾懷孕之後羅威就像完成了他的使命一樣，甚至連他們的臥室都不進。起初秦文瀾覺得正常，後來覺得不正常又不知道應該跟誰說，跟朋友和家人都難以啟齒，也就更不可能跟外人講，只能默默地忍了下來。

餘渺緊緊地盯著秦文瀾，後者依然固執地想要撫平菜單翹起的那個小角，那部分塑料因為反覆的摩擦更卷翹了。

“我當然知道這個不正常，所以沒多久我就去睡別的男人了。蘇鵬對我沒興趣，我憑什麽為了他放棄自己的快樂？”餘渺向後傾斜著身子，整個人慵懶地貼在沙發背上，對此不以為然。

這個話題依然讓秦文瀾感到非常羞恥，她的臉由白轉紅現在又逐漸轉為了蒼白，剛才還覺得店裏的暖氣太熱，搞得她這麽怕冷的人都有些發汗，現在又覺得好像這個位置從什麽地方往裏灌風，吹得她的背脊一陣冰涼。

餘渺把秦文瀾這種狀態歸結為“想象力匱乏，沒見過什麽世面”，依然我行我素地繼續說了下去：“你別看蘇鵬這個人好像是對什麽事都滿不在乎，但是他那個人特別賊，沒過多久他就發現了我在外面有人，但是他沒跟我攤牌，我也就繼續裝傻。後來蘇鵬介紹我跟羅威和你認識，兩個小孩兒玩兒得挺好，我開始以為你是蘇鵬在外面那個情人，因為你他才不想碰我，還想著蘇鵬的品味怎麽這麽差，找小三兒還不找個年輕漂亮的。”

秦文瀾默默地看著餘渺，此刻已經沒有心思去為後者剛才的話感到氣憤或者悲哀。

“後來我才發現我完全錯了，蘇鵬在外面的那個情人不是女人，而是他那個所謂的哥兒們羅威。太惡心的鏡頭我沒看見，也沒能力‘捉奸在床’，不過倆人摟摟抱抱、膩膩歪歪的鏡頭都被我錄下來了，這才找著機會跟他們倆人對質。他們開始不承認，還打算銷毀證據，不過最後還是承認了，跟我說什麽‘兩個人彼此相愛，但是社會不容，為了向父母交代，不得各自娶妻生子’這種惡心吧啦的話，現在這個社會千奇百怪，他們愛不愛的也跟我沒什麽關系，深櫃我也管不著，但是騙我不行，我不能白白浪費了幾年，還跟蘇鵬生了孩子。羅威的生意那時候挺好，準備註冊幾個新公司，蘇鵬對我沒有什麽愧疚，但是一直覺得對不起真真，這才讓羅威把幾個公司都註冊在了我的名下。我們住的那個房子是羅威買的，蘇鵬也出了一些錢，不過跟好幾百萬相比不值得一提。”

秦文瀾環抱著雙臂，哀怨地看著餘渺：“那你的兒子呢？為什麽還要生這個孩子？”

“蘇鵬他爸媽比羅威他爸媽更封建，非說要讓我再給他們生個孫子。蘇鵬是個大孝子，跟我商量去做試管嬰兒。我跟他說要做試管嬰兒也可以，我要求生一個羅威的孩子。羅威同意了，一來這孩子可以讓蘇鵬向他爸媽交差，二來這個孩子是他的兒子，以後他也可以和他的父母交差。”餘渺苦澀地笑了，不知道是為自己這個“先見之明”感到慶幸，還是為自己這個“見利忘義”感到悲哀，“所以我的兒子——只是個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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