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思涵喝得暈暈乎乎當然開不了車，但是她可以玩手機：網癮少女趙思涵刷完了微博刷朋友圈，又把所有能點讚的挨個讚了一遍。

高風出差好幾天了，除了每天給她打個電話之外，朋友圈的狀態一次也沒更新。

雖然趙思涵知道高風不是個話癆，不像自己似的每天屁大個事兒都得發個狀態表達一下自己此刻的心情，但是如此低調沈默的高風讓她還是覺得有些詭異。

正琢磨著是不是要給高風發個視頻通話，高風卻突然更新了朋友圈。趙思涵火速點開，有幾張晚上的風景照和一堆夜宵的照片，她正打算點個讚草草了事，卻突然發現照片拍攝地有些不對。就算她對其他城市的熟悉程度遠不如帝都，但是一般出去玩兒過的人都知道照片上的景色和美食絕對不是四川，而應該在福建——以趙思涵四處游歷的豐富經驗來推測，照片上的標志性建築絕對來自於廈門。

又是一個謊言！

趙思涵想要再點開仔細看，卻發現剛才更新的那條狀態已經不見了，她火速撥打了高風的手機，果然如她所料——關機了！

趙思涵拎著包，踉踉蹌蹌地開了門，發現趙爸爸和趙媽媽不僅沒有睡覺，而且還在客廳裏大張旗鼓地“秀恩愛”。

“涵涵回來了。”趙媽媽擡頭看了看時間，“你說你喝酒叫的代駕是吧？車停好了？”

趙思涵心煩意亂，沒有心情回覆趙媽媽，她“嗯”了一聲，然後脫掉高跟鞋，光著腳想去洗手間卸掉剛才因為悲痛和憤怒而糊掉的睫毛膏。

“閨女你看我這頭發染得好吧？我怕黑色染發膏太假，又讓你媽給兌了棕的，是不是挺自然的？”趙爸爸頂著滿腦袋的染發膏，興高采烈地等著女兒的讚美。

趙思涵不想掃興，更不想讓趙爸爸看出她的異樣，她轉過身子，指著圍著塑料披肩刷了滿臉泡沫的趙爸爸故作輕松地調侃道：“老趙，你又‘老黃瓜刷綠漆’了啊！”

“就許你們小兔崽子染紅毛綠毛，不許我們年輕年輕？”趙爸爸不敢大幅度轉頭，只能用眼角的餘光瞟著女兒。

“老趙你別跟我吹胡子瞪眼睛的。”趙思涵在原地轉了個圈，“媽，你幹嘛三更半夜給我爸染頭發啊？”

趙媽媽圍著圍裙，披著披肩，手裏舉著染發劑和刷子：“明天要去參加兜兜的周歲宴，你爸說頭發全都是白的，去了太難看，讓我今天給他染染。”

兜兜是趙思涵的姑媽趙寶珍的兒子——表哥新生的二胎兒子，沒想到這麽快都已經周歲了。趙思涵對上次借錢的事依然耿耿於懷，撅著嘴不滿地嘟囔出聲：“跟他們家有那麽親麽？過周歲咱們就一定得去啊？”

雖然趙爸爸上次生病住院跟這個表哥脫不開關系，但是畢竟是血溶於水的一家人，他對這個侄孫還是十分疼愛的：“大人的事兒跟孩子沒關系。那天你姑帶兜兜過來了，那小子那個胖啊，我抱了他一下午後來這個膀子疼了好幾天，貼了好幾帖膏藥才好。”

趙思涵強顏歡笑：“別人家的孩子您看著還挺樂呵……”

“怎麽叫別人家孩子！雖然不姓趙，好歹也跟我們是有血緣關系的！我這沒有外孫抱，抱抱侄孫還不行了？”趙爸爸不知道趙思涵的身體狀況，無意間戳了她的痛處。

可能是剛才喝了點酒，再加上高風那個莫名其妙消失的朋友圈和打不通的電話，趙思涵脆弱得不堪一擊，所有的委屈瞬間洶湧而來，她紅著眼眶，眼睛裏盈盈含淚：“我這不有在準備懷孕麽，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事兒……”

“那你這還出去喝酒？別以為我老了不懂，現在的人懷孕之前不是吃這個藥那個補品的，抽煙喝酒還要什麽孩子？”趙爸爸剛剛塗上染發膏的頭發根根直立著，一副老學究桀驁不馴的模樣，他背對趙思涵坐著，並沒有發現她的異樣，依然我行我素地瞪著眼睛發表著自己的意見。

趙媽媽畢竟當了趙思涵三十年親媽，她發現一向嘻嘻哈哈的女兒突然安靜下來，趕緊放下手裏的工具，關切地問：“涵涵，你怎麽啦？你爸爸一直這樣的，嘴裏不會說好聽的，再說得了病之後好像腦子有點糊塗，你別因為這點事兒跟他計較……”

“你居然挑撥我們父女關系……”趙爸爸的耳朵可是一點兒不聾，他轉不了脖子，硬挺挺地扭過整個身體轉向妻女，就在他準備開口抱怨的時候卻發現女兒紅著眼睛靠在妻子肩頭嗚咽著，女兒這麽一哭，可把趙爸爸給心疼壞了，他的確是個不會說好聽話的人，但是對趙思涵這個獨生女那是百依百順，就算嘴上說著多麽不順耳的話，心裏卻是擔心得要命。

“閨女，你怎麽哭了？”趙爸爸心急如焚地叫著，“誰欺負你了，老趙替你出氣去！你別以為我老了，想當年我可是拿著兩把斧頭砍遍南城……”

每次聽到趙爸爸慷慨激昂地講述自己的英勇事跡，趙思涵都會無奈地表示自己get不到趙爸爸的點，但是現在她看見他拖著染發的塑料披肩，頂著滿頭顏色不均勻的濕漉漉的花白頭發說要為自己出氣的時候，心酸又委屈地嚎啕大哭出聲。

趙爸爸顧不上洗頭擦臉，手足無措地安慰女兒：“閨女你這是怎麽了？有什麽委屈跟老趙說啊！”

趙媽媽扒拉開趙爸爸，皺著眉頭埋怨道：“還不都是你，你剛才說什麽來著？別哪壺不開提哪壺，要生孩子你自己生去，沒見過你這麽催自己閨女的……”

趙爸爸忘了自己頭上剛塗了染發膏，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腦袋：“你看你這丫頭，你還不知道我這是說禿嚕嘴了。別管明天是哪個小兔崽子的周歲生日宴，我也不去了！”

看著趙爸爸滿臉泡沫、滿頭染發膏，又沾了滿手黏糊糊黑漆漆的染發膏的滑稽樣子，趙思涵忍不住笑了。

“老太婆你還傻看著幹什麽，快拿塊毛巾給我擦擦。”趙爸爸嫌趙媽媽太沒有眼力見兒，煩躁不安地催促著。

“你趕緊坐回去，我把你這個頭發染完了，胡子給你刮了。”趙媽媽從沙發上拿過一條毛巾扔給趙爸爸，“先擦擦手！誰讓你一看涵涵哭了就暈頭轉向了的，腦袋染了色你忘啦？擦不掉我弄點煙灰給你洗，那個一洗就掉。”

趙爸爸像個小孩兒似的古怪又固執：“不是說不去小兔崽子的周歲生日會了？怎麽還染？”

趙媽媽哭笑不得地按住趙爸爸的肩膀把他扭到椅子上：“不去就不染了啊，你這胡子也不刮了？”

趙爸爸覺得趙媽媽說得對，只好訕訕地回了句：“刮，你趕緊給我刮了。刮完了我給閨女燉排骨醬肘子去。”

趙思涵看著父母和睦又恩愛的樣子，破涕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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